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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旧事 ...

  •   (注:本章有少许BG内容)

      傅红雪生在江南,庭前清渠香,芙蓉醉鸳鸯,那是最美的江南。生在江南仿佛本该染就他一身温润脾性,可傅红雪却偏偏像极了吹了三千年风沙的戈壁胡桐,一身的孤绝疏狂。润雨偏舟也渡不过他眼中的雪锁重江,沿途再多碧竹莺歌也融不进他一身凛雪寒霜。自他十岁时在惊雷骤雨的街头被烟波天客捡到时直至成年都是一副冷硬面容。少年时岁岁年年只知道按照师傅的教导潜心清修和练刀,虽和师傅一起住在寻常街巷但从未到街上与同龄孩子玩耍过。师傅怕他太过孤闭甚至将他赶到街上去,那是个极冷的冬日,大概是邻近年关街上的人仍是往来不绝。东家的调皮鬼在街上玩闹时撞翻了卖灯笼的摊位,西家想着早中状元的小大人儿指挥着小厮在街角的书摊前置办文房四宝和四书五经。对门的铺子里早早架起了炉火,烧的热热的锅里蒸着裹了蜜饯的年糕,甜味早已飘了满街。傅红雪站在自家屋瓦下木然的看着街上的热闹喧嚣,瑟瑟的风里夹着第一场雪吹在他的脸上,忽听得背后一声叹息,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知道那是师傅。对这世间,傅红雪再也不会尝出半点甜苦,只觉得此身如寄,余下多少寿命甚至都没关系。他不曾想过为何自己尚未及弱冠便如此心思,也许他知道,但早已令自己刻意忘记。小小年纪就已失了对这世间的好奇,也无畏惧。师傅总说他这勇气来的荒唐,他却也不曾问过师傅为何这么说。

      直到几年后再次遇到那个傅红雪唤了十年母亲的人,花白凤。
      那个曾经用血泪诅咒他的女人,短短十年仿佛早已耗光她所有容姿,着了一身诡异黑袍,散乱着头发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掐着傅红雪的脖子大喊,“妖魔你这个妖魔!我要杀了你!”尖利的指甲掐进了肉里渗出殷殷鲜血。听到吵闹声的师傅和街上的路人赶忙过来架走了花白凤救下了他,走出老远当傅红雪回头再去看他的娘亲时,那个女人仍不依不饶的伸着沾了血的十指指向他哭号道不该留下他……

      也许,母亲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不该被生下的。

      当天夜里傅红雪又是一夜梦魇缠身,精神恍惚念力不够时过盛的灵力破体而出伤了前来叫醒他的师父,这并不是第一次却是发作最严重的一次。傅红雪早以失了清明,手中的刀缠着狂乱的灵气劈开近身的一切事物,师父为了助他压□□内盈满欲出的灵体不至虚耗而亡强行把自己一生修为渡给他,不料被反噬而来的真气伤了悬枢命门两处要穴导致双腿皆残,药石无医。
      数日后清醒后的傅红雪在师傅床前长跪不起,他如此敬重对他恩同再造的师傅,因为他不仅损了六十年来之不易的修为还废了双腿,余生怕是再也不能站立行走了,一腔愧疚不知如何说起,只闭口不言伺候起居。一日烟师傅将傅红雪唤至床前,眼明心静丝毫未见颓唐之相,与他淡笑长谈,“红雪,你自不必有所歉疚,我本就天命将至,一身修为即便随肉身而去也是浪费,何不为你所用。我看的出你一直觉得自己孤立无属,更心无所寄,一心想化去心魔,当个平凡人,可你却不知那人间烟火,软红十丈其实比参修悟佛更难。去吧,到这世间去走一走。”
      风静,云停,在一个邻里左右都在张灯结彩走街串巷恭贺新春的早上,料理完烟波天客的身后事,傅红雪离开了这青山为画,碧水成图的江南。

      凤凰集,一个不怎么大,不怎么繁华的小镇。这等大小的城镇傅红雪见到许多,但从没见过如凤凰集这般冷清的街道,本离着日落时分还有些时辰,街上却早已没了一个人,临街的人家偶有好奇伸头出来张望的孩子被父母呵斥着赶回了屋内,门窗皆抵上了厚厚的木板,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也不易出来。一条街沿途皆是如此,直到街尽头,才有一家尚未关门的酒家,明月楼。傅红雪迈步进去,里面的食客大多是镇上的人,本来三两个围坐在一起吃酒突然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一下子作鸟兽散,跑了个干净。楼外风凄叶萧,风声卷着楼前的酒旗发出阵阵诡响。傅红雪刚在临窗的一处坐下,面前便有人递上了一壶茶,那是一个发髻高耸一身月白裙衫的年轻女子,眼眸明丽,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灵魂。那女子就这么定定的坐在傅红雪对面,瞅了他一刻才道,“来者皆是客,这壶茶我请了。”

      傅红雪也不客气,自斟自饮,并未答话。说话的女子鬓边别一支幽白栀子,衣衫晃动间只觉暗香浮动。茶水还未咽下,听得那女子忽又开口道,“不知公子能否帮小女子一件事?”傅红雪低头晃了晃杯底的茶叶,又细细的在舌尖品了品才答道“为何找我。”那女子不答,只歪了头看着楼外一棵枯树道,“公子可信这世上有无神佛有无妖魔?”傅红雪先是一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是摇了摇头,一直握刀的右手暗自紧了紧。
      那女子见他摇头,反而肯定的道,“你虽不愿意信,但也是知道这世上是有的。”自顾将话讲完,唤了小二过来舔了一叠盐水毛豆与一壶淡酒,“村野小店无甚佳肴,略备薄酒,还望客官用的惯。”说完自起身离去,“如若公子答应刚才的请求,明日此时可来一叙,小女子是这楼里的掌柜,明月心。”
      半夜醒来,空气中透着刺鼻的血腥味让傅红雪十分不适,籍着些微人气一路寻觅而去,闻得有女子惨叫奔来,“鬼啊有鬼啊!”不远处看见一红衣少女脚步不稳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花儿花儿!”那红衣女子身后紧跟一白衣女子,傅红雪定晴一看正是那请他喝酒饮茶的明月心,只见她一身狼狈,没了白日里的气定神闲,一身衣裙也沾了不少血渍,那被她紧追不放红衣女子容色诡异,怕是受了不小惊吓,一身红衫皱的一塌糊涂,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缠作一团,脸上被泪水洇开的血迹更显得狰狞可怖。只见明月心好不容易扯住那红衣女子衣角才将她抱住。傅红雪虽离她们二人几步远,但天色早已漆黑一片,就算如傅红雪一般目力极好之人想在夜里看清事物也煞费力气,可他总觉得那红衣少女眼神似乎定在自己身上,动也不动。满心疑虑几步走至跪坐在地的那两人身前,傅红雪发现那红衣女子果然一直瞪大双眼直愣愣的瞅着他!明月心抬头看到一身黑衣面色冷煞的傅红雪走到面前,强作镇定,却还是忍不住抱着怀里那红衣女子暗暗发抖,“花儿别怕,别怕。”她轻声安慰着怀中叫作花儿的女子,“这是我妹妹周婷,她……”话未说完,见傅红雪以手示意她噤声,在三人身后一阵不似人的声响传来,像是某种动物饱腹后发出的满足呻吟。傅红雪抬脚向前迈了一步,那声响却猛然消失,血腥味一下浓重起来,让人几欲呕吐。片刻后,街上一下静的出奇,像是除了傅红雪他们三人外再无活物。惨白月光慢慢渗透过重重笼罩的云层,一点点照在地面上,撒在临街黑瓦白墙上,如此静沁长夜,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任谁也不忍惊动。风撩寥落卷起衣襟抚上傅红雪背上的刀,放佛发出了恻恻悲鸣,令人再无法忽略那随风而至的浓重血腥气。傅红雪朝着明月心二人而来的方向走去,在墙角处有一面朝下瘫倒的人,看身形大概还是个孩子,尸体虽余些温热,但早已没了气息,身下是一摊赤红粘稠的血液。他将那孩子的尸身翻过来,只觉入目有些熟悉,细想起来,这是他刚入凤凰集时临街那个偷看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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