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蚂小蚁

10、是个胆小鬼 我相信你，

　　就像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月考后的状态，或许比那时更绝望一些。她不能控制心中疯狂生长的杂念，又不能放手放心去毫不顾忌的爱一场，在反反复复的试探和退缩中，挣扎和无奈渐渐快要将她淹没。
　　子瞳的消沉，感染了身边的人。陆英文有时会皱着眉头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她却只是埋在题海里，不发一言。就像，忽然交流的门就关上了，我能看得到你，但却怎么也触不到你的心。
　　晚自习下课后，子瞳往操场走，风已经越来越凉了，但这么清凉的风，正好可以吹走一些纷扰，带来短暂的轻松。
　　今天没有团圆明亮的月亮，操场边上的灯发着昏黄的光。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个的影子近了又远，短了又长。子瞳没有去双杠那边，她绕着操场慢慢走，抬头看着稀疏闪着寒光的星星，心里平静又空旷。
　　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一丝一缕的发挡了眼睛，子瞳伸手抚开，忽然就流下泪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在熙攘的人声之外，她哭得放肆又压抑。有大滴的泪水滑过脸庞，落进脚下的泥土。那些闪光的水滴，就那么消失不见，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那些悲伤是否，也会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消失不见。
　　绕到双杠旁边，有好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喊：“苏子瞳，过来。”
　　子瞳站住不动，并不向前移动一步。即使夜色黑沉，隐在阴影里的少年也有美好的侧影。他就那么侧坐在双杠上面，长腿吊儿郎当的伸着。阴影中，看不清楚他的脸，看不清楚眼睛里有怎样的情绪，但声音里，有少见的严肃。
　　子瞳不动，对方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在黑暗中暗暗较劲。最后，子瞳叹口气，走过去，倚在一边的竖栏上，轻声问：“怎么了？有事么？”
　　“有事的是你吧，最近你到底是怎么了，一次考试就消沉成这样”
　　陆英文本来是关切的语气，甚至故意放轻松，用类似玩笑的语气想要化解她的尴尬，可是情绪低落的子瞳，却忽然因为这句话生出许多的怨恨。她冷冷地说：“我们当然是比不上你，轻松自在就能取得好成绩。”
　　陆英文有一瞬的愣神，他看着女生的侧脸，紧抿的嘴唇显示出她现在的怒气，甚至有一些怨恨。他有些疑惑，因此，缓了好久才再次开口。“你呀，这又是为什么呢？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太介意。再说，还有我呢。”
　　子瞳刚才说出一时的气话，心里舒服了不少，又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但到底有些恼怒，因此，有些话想说又说不出口，只好低着头沉默。她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关切，内心又感动又酸楚，过了好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陆英文轻轻笑，从从双杠上跳下来，拍拍手，说：“走吧，该回去了。”子瞳点点头，往宿舍楼方向走。
　　两个人并肩走着，却并没有说什么，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限扩大。路灯下的影子，拉长缩短拉长缩短地做着重复的运动。子瞳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想着，要是人也像影子一样，没有面容没有表情多好，那么跟你站在一起，我就不会生出无限的自卑。但转念又一想，如果没有面容没有表情，那么，我又怎会迷恋你温暖的脸，喜欢你眼中的神彩呢，或许，我现在也就会过得从容快乐许多。
　　子瞳自顾自想着心事，完全忘记了自己身边现在还有另外一个人。有同学急急忙忙的从他们面前跑过，子瞳为了闪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伸出来的手及时的将她扶住，话语里有关切和责备：“想什么呢，不好好走路。”
　　子瞳抽回自己被扶住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激：“谢谢你。刚才走神了。”他们正好走到一盏路灯下，有些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男生的脸沐浴在灯光里，像平常一样好看，却有不同一般的温暖。
　　陆英文直到现在才看清子瞳的眼睛是有些红的，眼角有湿润的光泽。她因为抬起头看向自己，脸微微扬着，路灯的光恰到好处地涂满她整张脸。这些天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下巴越发的尖了，而最让人动容的时她的眼睛，似乎写满了情绪，却被深深地掩盖起来，因此有雾蒙蒙的水汽弥漫，让人想到春日早晨的湖面，美好又有些凉意。看着这样的眼睛，你会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抚平她眉间的忧愁，却又害怕打扰到她的世界。
　　这样的对视让人窘迫，子瞳不自然地低下头，说：“走吧，一会宿舍该关门了。”
　　陆英文点头，忽然又想到女生低着头肯定看不到，于是开口说：“走吧。”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子瞳跟陆英文告别，说了再见和晚安，刚要转身的时候，陆英文在后面喊住她。
　　子瞳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不用担心，都会好起来的。你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绝对不会看你就这么消沉下去。你相不相信我？”
　　子瞳有些发愣，转而点点头：“相信。”而后转过头，往宿舍走。
　　我相信你，你是无所不能的。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不相信我可以拥有那么美好的东西，不相信可以一直这么静谧安好。我该怎么让你明白，这所有的事情，你没有任何的错，全都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