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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是阿弥陀佛救世主圣母耶稣如来佛 当我被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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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被老师领进3年纪3班站在高高的讲台上,被要求做新同学的自我介绍时,我看着下面那一双双炯炯的小眼睛像探照灯全都直勾勾的打在我身上,心就像猫抓一样,耳根子立马升温,手指死死扣着校服拉链,感觉很茫然很惶恐,支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终于在老师的和蔼催促下,我的焦灼慌张瞬间崩盘,不负众望“哇哇哇”的大哭起来,并且没有出息的叫喊着“爸爸,爸爸……”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辛酸小模样成功的取悦了全班同学,在他们呼天抢地惨绝人寰的笑声中,我在烟雨迷蒙的目光中一眼就相中你,范志志。
是的,我用了“相中“。如果你正好在看这篇文章,请不要暗自窃喜以为我那时就觊觎你的美貌起了歹念。不好意思要叫你失望了,那时鼻泪横流的我之所以一眼望见你,完全是因为你笑得一身肥肉微微颤抖正好落入我眼里,你壮实的躯体是那么清晰。我感到很耻辱,愤恨,“死胖子也取笑我!呜呜呜……”
最后,老师没辙只好把快哭晕的我放下去,因为个子瘦小便把我安在第一排啃粉笔灰。
至此,我正式在3年级3班安营扎寨。
由于第一眼就给同学们留下了战斗值+0的鸵鸟印象,并且平时的我懦弱怕事,相对于男生热爱的踢足球、打弹珠、拍纸牌、斗鸡之类的活动,我还是比较乐衷于和女孩子们一起踢毽子、跳皮筋、采野花扑蝴蝶……比起男生的“称兄道弟”,我更爱我那群“姐妹们”。
全班的女生我都敢招惹,却唯独不敢招惹你,范志志。因为你不和任何人玩耍,也从来不参加活动。你总是一个人呆呆的坐着。但奇怪的是好像没见到有人欺负你。对此我提出了质疑,为什么你总是很孤单?然后在他们的描述中,我知道了你一副憨态可掬的柔弱外表下有一颗残暴凶恶的心。曾经有不时相的男生打赌输了跑到你面前说“死肥猪死胖子”的时候,你怒由心中生,大喝一声,劈掌甩过去——直接把那个男生的两颗牙齿送上了西天,并在他的惨叫声中附送了他一顿“面目全非掌”……小女生的嘴有多牙尖,你该知道。反正在全班同学心中,你是个不朽的传奇存在,只可远观哪敢亵玩焉?
而那些欺软怕硬的男生们在确定我没有什么杀伤力后,我便开始沦为班上以周刚子为首和他的同党们的“重点欺负对象”。
从此我过上了水生火热的日子。我的课桌成了他们的垃圾筐,时不时从里面掏出的死青蛙,死壁虎,发臭的包子馒头,被水泡的发烂的书本,浓稠的鼻涕口水,玩具蛇啊等等,简直是应有尽有,物种齐备。看着我被吓得哇哇直叫,那群小霸王便在教室后面哈哈大笑。刚开始,我选择了息事宁人,每晚入睡祈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上帝耶稣开开眼吧,快来救救你们可怜的孩子啊我把!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来辅助孙悟空。渐渐地,我的不吭一声逆来顺受还来他们的变本加厉,在冬天的时候把我的帽子塞进小便池,在我的饮水里放粉笔灰,将图钉放在凳子上,然后一把将我按在上面愉悦的听着我惨烈的嘶吼声……
最最让我痛心疾首的是,每当此时,我的那群“姐妹们”跑的曹操都还快,呜呜呜。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有时我也会一时头脑发热,冲到那群小霸王面前直起脖子昂起头一副狰狞面孔,骂道:“你们这些龟儿子……”
话音未落,就看见周刚子那沙包大的拳头在我眼前晃荡。“朱大伟,你说谁是龟儿子啊?”
“嘿嘿嘿嘿,我是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迫于他们的淫威,我很识时务的溜了。
身后满满当当的嘲笑声,我只当做听不见。
后来每每回忆及此,不免怅惘两句,窝囊啊。
于是上学成了幼小的我不可磨灭的阴影。尽管如此,每个星期六星期天却是我最快活的日子。只有在这两天我才能抛开在学校里的阴郁不痛快。
当老爸将他那把锃亮锃亮的杀猪刀在空中耍了一个花样,然后一把将案板上的里脊剁成四五段的时候,我在旁边把一段段剁好的装进袋子递给顾客,收钱找钱,忙的不亦乐乎。
早上的市场人流熙攘,正是上生意的时候。看着案板上一刀刀的肉逐渐减少和老爸流畅挥舞尖刀的有力臂膀和那虽然营养过剩却依旧矫健的身姿,虽然累了点,但我很白痴的咧开嘴笑了。
“朱大伟?!”
我正动作麻利捡肉装袋,下意识的应声答道“哎”,当我抬头准备看清来人,我却再也笑不出了。
只见周刚子和她妈正立在肉摊前,他咧嘴向我展开了一个阴险的笑,“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原来你家是卖肉的啊,嘿嘿。”
我怎么也回不了他一个笑,干巴巴的答道“啊”。不知怎么,我看着他的笑,油然生出一股恶寒,像似有事发生。
事实证明男人第六感也很准。
果然,星期一我还没踏进教室,就有人飞快冲进教室喊“杀猪匠来了,杀猪匠来了~”
而我一走进教室,周刚子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充满整个教室, “啊啊啊~怎么那么大一股猪屎味啊!朱大伟!你是不是直接从猪圈里跑来上学的啊?你爸没给你洗洗啊?哈哈哈~”
回想起过去受欺负时的种种挫样,我突然意识到是时候一展雄风释放我的男子气概了!我怒吼道“你才是猪屎!你全家都是猪屎!”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顺手抄起装满红烧肉的铁饭盒猛的朝他头上砸去。
“啪——”我看见他满头米饭肥肉堆里从额角冒出的鲜血蜿蜒而下。而身旁的看客们很配合的惊叫着作鸟兽散,一个个都冲出去找老师去了。
我“哇”一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心疼我那些红烧肉。
我不记得那天下午老爸是以怎样沉重的心情接受了对方家长责骂和老师的批评,我只记得那天回家的路上,一脸黑的能掐出水的老爸走在前面,我提心吊胆的跟在面一路磨磨蹭蹭。我深刻的明白——暴风雨总是要来的,大不了早死早超生!!于是乎在楼梯口左邻右舍的齐齐见证下,我一个箭步飞奔上前死死抱住老爸的大腿,声泪俱下的开始自我检讨忏悔并表明以后好好做人天天向上的决心。碍于面子再加上受不了左右大妈们的轮番炮轰,老爹一脸痛苦且嫌弃的生拉活拽的把我弄进屋,随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我挪到墙角里一脸惊恐的看着想我缓缓走来的老爹,在他巴掌扬起的一瞬间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暴打并没有落在我身上,我听到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大掌抚过我的头,“首先,打人是不对的。其次,打人真的是不对的。最后,我恳请你不要让我再去接受你老师的批评教育了,我实在忍受不了她给我洗脑还顺带帮我洗把脸,口水贼多了吧。”
第二天当我踏进教室,周刚子那伙人看见我来并没有冲上来给我劈头一顿。而是很安静的坐在位子上早读。我想我的雄性气息已经成功的震慑住那群欺软怕硬的小霸王。经过此次事件,基本上没人再来纠缠我,我也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然而就在我沉浸在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里乐不思蜀的时候,那一双双作恶的小黑手已悄悄向我扑来。
是日,体育课。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正在和“姐妹们”踢毽子踢得正是兴起。突然,尿意甚浓,我撒开丫子就朝操场偏僻处但又绝无二家的厕所飞奔。
待我一身舒爽通透的出厕所门口。周刚子等一伙人齐刷刷的堵在门口,阴测测的向我咧开血盆大口……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刚子那群人把我整个塞进厕所背后那个早已掏空的大垃圾桶里,然后他的狗腿子们就把旁边对方的垃圾一捧一捧均匀的洒在我身上……他们也不嫌脏……
那些香的臭的,红的绿的卫生纸、铅笔刨花、火锅粉、烂树叶渐渐掩埋我的身体。眼里也包满了重重泪花。但我叫不出来,因为嘴里塞满了烂布条;手也动弹不得,被绳子死死反绑住。我呜呜的嚎叫着,希望有人听见就我于水火。
周刚子拿着那个欠扁的嘴脸在我面前晃荡,“嘿嘿,朱大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哦,嘿嘿嘿。”他很骚包的对狗腿子们笑了笑,“兄弟们,想不想看看烤乳猪是什么样子啊? ”
那群狗腿子就跟事先彩排过的异口同声,“想啊。”
然后周刚子无比满意地往塞满垃圾的桶下放了一把火,慢慢地,轻轻地将桶盖盖上。他们完全无视了可怜兮兮的我双眼鼓动的重重水花。
“‘咚”的一声,我感觉有重物压在了盖子上。我用脑袋反复几次使劲顶,顶不开。倒让我冒了一脑门子星星。
“帮你封严实,不然会敞了气就烤不熟啦,哈哈哈……”周刚子的声音从桶外传进我耳朵里时。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
天要亡我!
狭小逼仄桶内的散发出的臭气和持续升高的温度快要把我熏昏热死。我头脚并用不停的撞击着桶身,我感觉头都顶肿了。身体和心灵已经难受到极点,眼泪爬满我的脸。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脑海里交织穿插老爸的模样,窗台上的小花,没吃完的排骨,没看完的小丸子……呜呜……还有我的姐妹们……呜呜……姐妹们……我失踪了这么久……你们怎么还不来救我……阿弥陀佛救世主圣母耶稣如来佛……救救我吧……
老爸……老爸……你在哪里……呜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命丧于此的时候,我听到了桶盖被打开的声音。大概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我没有等来我的阿弥陀佛救世主,却等来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你。
该怎么形容呢?当你解开压在我头顶的盖子,蹲在桶里一身稀脏,满脸血污的我循着瞬间充满的光亮抬头看见如天神般的你,我激动地都快拉出一泡尿来!!
你皱了皱眉,嫉恶如仇的说,“他们也太过分了!”接着很轻松的将我提出来,那一刻,我真感觉我是一只小鸡仔。
你把我带到水池旁边三下五除二的洗刷干净,又掏出纸巾来给我擦脸。我心里感动的要死,喉咙里的那句“谢谢”哏了半天,我看着你一身壮硕的肌肉,最后我的“谢谢”脱口而出,“范志志,我做你的小弟吧,以后,你负责保护我,我服侍你好不?”
那时的我虽然知道一个男生说出这样的话很可耻,但是我也晓得生命和尊严哪一个更重要。
受伤的额头疼得我“嘶嘶”的吸气,我抽了抽鼻子,滚烫的泪花汩汩涌下。我厚着脸皮巴巴儿地等着你的回答。
你沉默了一会,然后扬起脑袋,“那你愿意把你的红烧肉分给我吃吗?”说完,你一脸向往的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满是食物的光芒。
我在心里打着计较,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我忍痛割爱,“没问题!”,
多久以后的我问你,当时为什么会答应我这个无情无耻有无理取闹的要求。
彼时你趴在我背上,微微呼出的气息烧红了我的耳根,你声音软软糯糯,“因为那时可怜巴巴的你,第一次让我有了母性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