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惊梦》吴亦君

3、天花 开什么玩笑

　　难怪瞧着她脸通红的。”连晴川说着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可好？”我点点头，搂紧他的脖子，“我都听你的。连晴川，我承认是我错了。我应该理解你的，你每天工作那么辛苦，我却还任性的缠着你要你陪我。我真的是坏死了。你千万不要不理我好么？”
　　??连晴川却是不答话，抱着我急急的向前走去。“小陆子，你去叫个太医到雨花阁来。我先把荣兰送回去。”我靠在他怀里，听他吩咐随行的太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模糊起来。
　　??恍惚中听得屋里有人不停的穿梭着，还有珞姑姑哭声。我只觉得脸上痒得难受，伸了手想去抓，却被人制止了。然后有一双手在我脸上来回轻拭着。那双手冰凉冰凉的，摸着让人觉得很舒服。那人见我渐渐安静下去，才松了口气。他把我的手放回被窝里，在我耳边低声说，“荣兰听话，乖乖睡觉，四哥出去一下就回来。”
　　??我人虽然昏迷着，可心里却清楚得很，忙一把拉住他，“我不许你走，连晴川，留下来陪我。”
　　??“好。好。你快睡吧，我不走。我在这陪你，荣兰乖啊。”连晴川见我抓着他不放只得重新坐下。
　　??连晴川，算你有点良心。我终于放心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我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连晴川，你去哪儿了？”我扫了一眼屋子，却没见着他的影儿。
　　??“回格格话，奴婢不知。”守夜的宫女见我醒来赶紧进来侯着。“你是谁啊？珞姑姑呢？”我瞧着她是生面孔，心里不禁疑惑怎么我屋里何时又换人了？“回格格话，奴婢叫银月。是四贝勒府上的。”我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关它四贝勒八贝勒的，反正我只找连晴川。
　　??“银月，你帮我把连晴川找来好么？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长得很英俊的那个。”
　　??银月糊登登的看着我，似乎没听明白，“连晴川？怎么奴婢没听说过这个人啊？”我见着她这样儿，有些急了，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说，“算了，我自己找他去。”
　　??“格格，你可别动啊，太医说了要在屋里养着，吹了风那脸上可是要留疤的。”银月也急了，‘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格格，奴婢，求您了。您要找人奴婢帮你找去，你可别出去啊。”又是下跪，他们怎么还真喜欢这样啊？我撇了撇嘴角，过去想拉她起来。哪知她却似怕我得很，浑身颤抖着往后移了移。
　　??“算了，你自己起来吧。”我一甩手往门口走去。“格格，你快回来，那天花可经不得风吹。”银月在我背后哭喊道。
　　??天花！我一愣，我居然生了天花。开什么玩笑，我今年都25了，有得天花的可能吗我。况且读学前班那年，我老子还专带我去预防站打了疫苗来着。
　　??哎，不对。我现在的身体可是荣兰的，这小丫头翻了年才13呢。那么~~~~我伸手摸了摸脸，差点儿没晕过去。妈呀！还真是天花。
　　??我忙叫银月拿来镜子照了照。只见铜镜中那张原本白皙的鹅蛋脸上，此刻正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点点，还有好些都起泡儿了。
　　??“我我我~~~~~”我说着就要晕过去。银月也顾不得害怕了，赶紧过来把我扶回床上坐着。“格格，你可别想不开啊？皇上已经派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过来给你看病了。”银月细声安慰我道。我苦笑了一声，就清朝这医疗技术，我看我生还的机会不大。
　　??我对银月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会儿。”银月站在那不肯动，我知她是怕我寻短见，就勉强露出个笑容，说，“你放心，我还想多活俩年呢。”
　　??“那奴婢出去给您看看药煎好了没。”银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不放心的看了看。
　　??我对她挥了挥手，“快去吧。”我说完无力的往后一仰，闭上眼睛默默的流起泪来。
　　??我也太冤了吧！好好的从现代跑到这没电视，没汽车，没电话的清朝来，本来就够倒霉的了。哪知雪上还要加霜，得了这么个要人命的天花。
　　??“啊~~”我忍不住悲痛的低吼起来。正当我痛苦不已时，门外传进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荣兰格格，奴才把皇上御赐给格格的九连环和面塑给您送过来了，就搁在门外边了。劳烦格格派个丫头出来拿。奴才还有差事，就先退下了。”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院子里的人刹时走了个干净。
　　??还真是些贪生怕死之辈，难怪也只能做个奴才。我冷笑一声，经这么一气反而冷静下来了。死就死呗，反正谁都有那么一天，只是迟早的问题。可是我可怜的连晴川，我死了你要怎么办？一想到他以后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我不禁又悲从中来。
　　??“荣兰儿，我来看你了，快把门打开。”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细小却很熟悉的声音。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来看我？我疑惑的过去打开门，却见十四正嬉皮笑脸的站在门外，怀里还抱了一个大锦盒。“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让我进去。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可得挨扳子。”我忙侧身让他进来，又飞快的把门关好。
　　??“你不要命了么？我得了天花，你还敢来惹我？”我故意说得轻松点儿。他在桌子旁坐下，笑说，“这世上还没有我胤祯不敢做的事儿。”他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过来坐下吧。”
　　??“算了，我还是坐这儿好了。”我搬了张椅子在隔他老远的地儿坐下。他收起了笑容，沉声道，“过来。”我摆了摆手，“不用了，你说吧，我在这照样能听得到。”哪知那小子却抱起盒子跑过来和我挤一张椅子上。“你不过来，只好我过来了。”
　　??我心里一热，又落下泪来。这傻小子，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四皱了皱眉，“你怎么又哭了？老早把我撵得鸡飞沟跳的神气劲儿哪去了？”
　　??我”扑哧“的喷笑出来，“我有那么凶么？”十四也咧了嘴笑，“可不是。除了皇阿玛，你还是这宫里头一个敢打我的。”
　　??和着他说笑了一会儿，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跟你打听个人行不？”
　　??十四去拿了个苹果来啃，“你问吧。只要不是最近新来的，这宫里的人还没有我不认识的。”
　　??我翻了翻白眼，他都这么说了，我还问个啥啊。哎，管它的，还是问问，兴许他认识也说不一定。“你有没有听说过连晴川这个人？”
　　??“他啊，听说过。”他偏过头看着我，“你问这个人做什么？”
　　??有戏。老天啊，你待我不薄，赶明儿我要是好了，我一定烧只全猪给你。“你在哪听说的？”我兴奋的抓紧他的手腕儿问。
　　??他啃了一口苹果，不紧不慢的说，“就那天听你说的。”我一听气得险些背过气，这是哪跟哪啊。我握紧拳头往他身上擂去，“臭小子，上次没挨够是不是。”
　　??他笑着跳起来躲开，“还打我呀？打皇子可是欺上的罪，你不怕被杀头啊？”
　　??我随手抄起一旁搁着的折扇追了过去，“姑奶奶就先杀了你再去跟皇上领罪。”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十四见势不对忙闪身溜了。
　　??“呵呵，臭小子算你跑得快，不然姑奶奶就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敢不敢来惹我。”我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嚷嚷着。
　　??“兰儿，怎么跑外边来了，快进屋去。”珞姑姑端着药过来，见我站在门口，忙过来把我拎进屋里。
　　??“你刚才和谁说话来着？”珞姑姑把药往我面前一放，命令说，“快把它喝了，虽然苦点，却顶事儿。喝了姑姑给你拿糖吃。”
　　“哦。是十四阿哥。”我瞅了瞅面前摆着的那碗黑糊糊的药，有些怀疑它是否真有那么灵。
　　??珞姑姑见我不肯喝，就说，“当年皇上犯病的时候，就是吃这药好的。你看他现在多精神。”
　　??老康当年也得过天花？好象是有那么回事。可他真是喝这药好的么？
　　??“来，快喝一口。”珞姑姑端起碗不由分说的给我灌起药来。“咳咳~~~”我一时吞不过来，差点把药呛气管里去。“我自己来。”我对珞姑姑摆了摆手，接过药碗闭着眼睛把药喝了个精光。
　　??“好兰儿，来，快吃块果子，甜甜嘴。”珞姑姑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块糖果放进我嘴里，我只得嚼了几下吞进肚里。
　　??珞姑姑突然抱住我大哭起来，“我的好兰儿，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不然姑姑可怎么跟你阿玛交代啊！”
　　??“姑姑，我没事儿，你别哭了。我会好的。”我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却沉得像压了快大石头。
　　??天知道我还能不能好。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活一天是一天。21世纪不也有那么多人得了绝症么？他们还不照样笑对人生。
　　??想到这我心里一片释然，都说心灵的牢笼是自己找的，这话可没骗人。我咧开嘴对珞姑姑笑笑，“我饿了，您给我做点吃的好不好？”
　　??珞姑姑擦了擦眼角，问我，“兰儿想吃什么，姑姑这就给你去做。”
　　??我随口报了几个菜名，珞姑姑就去小厨房忙腾了。我把十四拿来的盒子摆桌上打开一看，又是满盒的糖果。盒里还压着封信，我取出来走到灯下细读。由于是繁体字，我半猜半蒙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他写的是些什么。
　　??“荣兰儿，听说你吃的药苦得很，所以我就让小宁儿给找了这盒糖果给你。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我看着信笺上十四龙飞凤舞的字儿，心里一阵热和。
　　??吃了晚饭，天还没黑透，我就早早的睡下了。迷糊中觉得全身热得似火烧火燎的，直到那双冰凉的手摸在我的额头上才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