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守候》乔乌拉

2、少年

　　高二暑假的最后一天，我去医院为爸爸送一份落在家里的资料，爸爸是一家医院的院长。
　　在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我遇到了同班同学舒梦，同学都叫做她小梦，那时她正好从一个病房中走了出来。
　　我看到了她的手中拿着学校的志愿者证明书，我们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因为我要去为爸爸送落下的资料。
　　可是，正当我继续向前走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间病房里隐约有着啜泣的声音，走近细听时才发现，那间病房正是小梦刚才出来的病房。
　　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可以隐约看见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孩的背影，虽是炎热地夏天，但是，她却是在床上缩作一团，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孤独。
　　我没有勇气推门进入，只是看了看病房上的名字——折芊陌，一个忧伤而美丽的名字。
　　然后，我匆匆跨步离去，爸爸，应该正在等着那份资料。
　　回去后，我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只知道，模糊之中，有一个忧伤而美丽的名字。
　　此后，我积极地忙着备考，一年的时间在忙碌中度过，高三的暑假，也是我告别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再次来到了医院，寻找着记忆之中的熟悉。
　　虽然，我知道，我不会有任何的希望。
　　在二楼的病房前，我看到了和一年前那个女孩一样的名字——折芊陌。
　　我站住了脚步，在病房前久久地凝视着，是否，这个女孩还是一年前那个嘤嘤啜泣的女孩？是否，这个名字的主人还是同一个女孩？
　　正在我伫立的同时，我听到了医院护士的声音，那是爸爸医院的姚护士，她温柔地对我笑着，“夏言，今天怎么有空到医院来了。”
　　我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护士，对待所有人都是一种友善而温柔的笑容，她的笑容让我鼓起了一丝勇气。
　　我知道她正在向着这间病房走来，于是，我将她拉向了走廊的另一侧。
　　我忐忑不安地问着这个面前比我大不了多大的大姐姐，她，仍是温柔地对我笑着。
　　“那个叫做折芊陌的女孩一年前有在这面吗？”终于，我说出了我想要说出的话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的紧张。
　　“那个叫做阡陌的女孩吗？”姚护士仍是温柔地看向我，“她啊！在医院住了三年了，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听说她是在儿童村长大的，她的病情只有儿童村的村长和主治医生知道，药也是主治医生亲自分配下来的，也许是因为在医院住得太久的缘故吧！有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感觉，”姚护士说到最后，眼中有着深深的惋惜。
　　我知道，她关心这个叫做折芊陌的女孩，可是，她却是无能为力。
　　突然之间，我的思绪仿佛是回到了一年前，我想到了小梦手中的志愿者证明书，想到了房中女孩无助的背影。
　　终于，我再次地鼓起了勇气，“姚护士，可以让我做一个暑假的志愿者，让我照顾那个女孩吗？”
　　姚护士有些失神，继而笑了笑，“可以啊！你这么开朗，一定可以让她让开心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不认为我有多么的开朗，只是，我想，至少我可以做出一些改变，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之后，我随姚护士走进了女孩的病房，病房的颜色是纯净的白色，让我想到了天使的颜色，病床上女孩的身影一如一年前一样的孤独与落寞。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姚护士的身后，突然对于自己的鲁莽行为有些后悔。
　　正在这时，我看到床上的女孩懒懒地转过身，白皙无暇的皮肤因长期的服药而略显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大而明亮的眼睛里却有着一种对于世事的冷淡与嘲讽。
　　我的心有一些黯然，不知道该怎样去解开这个女孩心中紧紧缠绕着的心结。
　　明明正是花样的年龄，明明应该在世界的某处奔跑着……
　　“你就是芊陌吧！很冒昧地突然就叫你的名字，我叫夏言，夏天的夏，言语的言，是学校的志愿者，这个暑假由我来照顾你。”终于，我开了口，我试着笑了起来，因为，我想给她，至少在第一面上有一个好印象。
　　可是，我好像是失败了，她径直地扭过头去，我的心中不免惊慌起来，她是不是讨厌我？于是，我连忙向姚护士求救。
　　终于，她再次的回过头来，这次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也是为了证明书而来的吧！拿来，我现在就帮你签了。”
　　我有片刻的失神，原来，她被伤得如此之深。
　　“是啊！学校的证明书固然需要签署，可是也需要签署的名副其实嘛！等暑假结束了，我再让你签。”我再次试着笑了起来，原来，她并不是讨厌我，我想，大概，她是不讨厌我的吧！只是，既然之前说了谎，我只能继续延续着自己的谎言。
　　她没有再看向我，只是熟练地让姚护士为自己打了针，然后服下药去。
　　最后，姚护士推着车走了出去。
　　我从旁面拿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芊陌，你看起来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话我竟会脱口而出，而且，当我发觉时我正在凝视着她，我有些不好意思，而她，却在此时主动地让我替她买早饭。
　　我有些开心，但更多的却是关心与悔意，为什么，我会将早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一定是很饿了，而我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于是，当我询问完她想要吃什么后就连忙跑了出去，可是，当我急匆匆地跑向病房的时候却被背后的姚护士叫住了。
　　“夏言，干嘛拿着早饭啊！”
　　“芊陌说饿，要吃的。”我晃了晃手中的早饭，想赶快地离去，因为，她一定还在等着我的早饭。
　　“芊陌啊！”第一次见到姚护士有些诡异地笑了起来，“以前我让她吃早饭的时候她从来不吃，后来没办法也就依了她，看来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呢？”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剧烈地跳动起来，只是匆匆地“嗯”了一声便匆忙地跑了开。
　　我快速地冲进病房之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唤她起来吃饭。
　　她的脸色有些微红，示意着让我暂先回避一下。
　　我连忙退了出去，拿着手中的早餐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外，心，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
　　对于这个女孩，有些，说不出的……
　　“你可以进来了。”病房内，传出了她甜美的声音，没错，这声音，恍若天籁。
　　我走了进去，却看见她又躺在了那张床上，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仿佛认识很久了般，我用着命令的口吻让她坐了起来，而她，竟真的是坐了起来，我连忙又笑了起来，她，真的是很可爱。
　　只是她，真的被，世俗伤的太深，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回家后，我对爸爸说自己正在以一个志愿者的身份照顾着医院的一个病人。
　　“真的不想去日本吗？”爸爸并没有在意我说的话，他一直希望我可以去日本进行深造。
　　“爸爸，我不想去。”我再次地重申了自己的观点，“而且，我希望您可以认真地听一下我说的话。”
　　一直，我与爸爸以这样的关系维持着，他是医院的院长，却不希望我会成为医生。
　　他对我总是那么的严厉，没有任何的温情。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准时地到芊陌的病房，和她聊天、听她讲自己的故事，同时，我也向着他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总是那么的开心。
　　有一天，当我回家坐到沙发的时候，就听到慌张地开门地声音，接着映出的是爸爸的一张焦急地面庞，还未换上拖鞋，他便冲了进来，“你一直照顾的那个女孩，她叫什么？有多大了？”
　　“折芊陌。”我有些惊恐地站了起来，从来没有见到如此慌张地爸爸，“和我一样大，但是生日却比我小几个月。”
　　“哦。”爸爸仿佛又恢复了镇定，“明天带我去看看他吧！”
　　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问起芊陌的事情，但是隐约中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我带着爸爸去了芊陌的病房，没想到，一直以来紧绷着面庞的爸爸却出乎的和芊陌合得来，他们聊得很开心。
　　此时，我确信地发现，芊陌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特别的存在。
　　事后，爸爸没有再和我提过芊陌的事情，只是有一次他对我说道，“芊陌啊！是一个好女孩。”
　　我想，可能我是多虑了吧！
　　终于，高考的成绩下来了，我报考了这个城市的一所大学，爸爸试图再次让我考虑留学去日本的事情。
　　可是，我毫不犹豫地再次地拒绝了他。
　　我知道，就在这个城市，有着对于我来说最为特别的存在。
　　在即将开学的几天前，我买了一套粉色的连衣裙，因为她曾经对我过，她喜欢温暖的颜色，而最为温暖的颜色便是粉色，而她最想穿上的衣服便是连衣裙。
　　我准备在离开的前一天将连衣裙作为礼物送给她。
　　而就在我准备送礼物的前一天的傍晚，当我离开芊陌的房间后，我准备去院长室和爸爸一起回家，尽管我害怕见到爸爸，可是我需要他给我鼓励；明天的我，也将会向芊陌表白。
　　而且，最近的一段时间，我发现芊陌的身体似乎也是好了许多。
　　“你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相处的怎么样，这就是你背叛我妹妹的下场。”很远地，就可以听见院长室中一个女人气愤和得意的声音。
　　“你小一点声音。”这是爸爸的声音，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是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她是芊陌和我的孩子，同时也是你的侄女，你为什么要让他们俩受到这样的折磨。”
　　“芊陌？你也配叫我妹妹的名字。”女人的声音更加地尖锐刺耳，同时带着深深地讽刺与敌意。
　　“你就是为了折磨我才将她的名字和她母亲取作一样的吗？”爸爸的声音有些无奈，“你知道，那次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我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没有再听下去，混沌半天后的我终于明白了，芊陌是爸爸和一个叫做芊陌的女子所生的孩子，而现在，芊陌的母亲的姐姐也就是芊陌的姨妈正站在院长室里和爸爸争论着。
　　曾经不好的预感竟是如此。
　　我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个现实，我逃离了通向院长室的走廊，我无法以亲生哥哥的身份来面对着芊陌，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我，到底应该怎样去做？
　　终于，在深夜的时候，我回到了家。
　　而爸爸，正愁眉深锁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满满的全是掐灭的烟头。
　　“我想要将芊陌认为养女。”
　　“哦。”我只是胡乱地应了一声，而爸爸，也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我让医院的姚护士为我替芊陌送去了一束鲜花。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需要冷静，我只想逃离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