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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人节的阴谋(3) 只见菩萨面 ...

  •   就这样,朦朦胧胧中,似乎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所在——到底是怎样熟悉,却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何所在——脚下似乎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得脚有点痛,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四周都笼着淡淡的烟雾,脚下也看不大真切,好像是尖利的石子堆。再凝神细听,似有细流从脚下淙淙而过,这样一想,似乎果真看到双脚半浸在细细的流水里,且鞋子业已浸透,双脚都感到透骨的凉。她抬起脚向前走——只是向前走,不加思考,宿命般地向前走——大约走了百十来步,恍惚来到一座山壁前。
      此时雾已消散,天色半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山壁上刻着的一人来高的石雕像。这石像在哪见过,她这样想并且即刻想到这便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她细细打量石像,发觉石像嘴角微微翘起,似在对她微笑。冰月双手合十慢慢跪拜了下去,水湿了她的裙子,尖锐的石子扎得她的双膝生疼。她俯下前身,前额碰到了水面,一阵阴冷冷不丁地窜上身来。石子扎破了她的膝盖,细小的血柱从水底冒出,打着螺旋。双膝两侧的水渐渐变了颜色。水由淡淡的一丝浅粉慢慢变成浅红,浅红又慢慢变成红色,水声也越来越大。冰月惊恐地抬起头,猛地发觉菩萨的嘴角不知何时凹陷下去,且带有斑斑血迹。水声越来越响;水也越来越深,漫过了冰月的半腰。冰月跳起来,要往回跑,但是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冰月恐怖得心快要从口中跳出来,想喊救命,却叫不出声。水流哗哗咆哮着直如打雷一般,血红的波涛卷旋着,张开血盆大口向冰月扑去。隐隐听得背后传来细若游丝的呼唤声,冰月回过头来,只见菩萨面容愁苦,两颊深陷,双眼径流出血来,口中吟吟呼唤着,向冰月艰难地伸过手去。突然一声巨响,只觉天崩地裂,石像被血水吞没。冰月也被卷入滚滚血涛中,口鼻都被血液充满,不能呼息,绝望中哭喊道:“爹爹,快来救我!”
      冰月惊醒了。她蓦地睁开双眼,看到落日的余晖从小窗射进来,屋内的物事尽皆笼罩在一片浓郁的昏黄之中。方才所梦已忘得精光,只是浑身疲倦不堪,且口渴得要命。她爬起来支撑到桌子旁,端起茶壶倒了半杯浓茶。褐色的茶水在落日余晖的掩映下呈深红色,血液一般微微晃动不止。
      “呀,血!”冰月惊叫道,记起之前的血战,兀自心悸不已。一个踉跄,失手将茶壶茶杯也打翻了。
      “表妹,你怎么了?”烈不桀揭帘而入,快步走过来扶住冰月问道。
      “表哥!”冰月扑在烈不桀怀里哭起来。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别怕。有表哥在这儿呢。”烈不桀轻轻拍着冰月道。
      冰月哭了些时候,这才发觉自己是被抱在表哥怀里,不禁羞涩难当,忙挣出表哥怀抱,转过身匆匆揩去眼泪。烈不桀将冰月的肩膀翻转过来,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冰月没有反抗。烈不桀眼中闪过一丝迷人的狡黠,坏笑道:“月儿,你越来越漂亮了,我之前都没注意到这点。”
      “是吗,表哥?你可不要骗我。”月儿羞答答地道。
      “表哥何时骗过你?表哥疼你还来不及,哪里还舍得骗你?”
      “表哥,你说话真羞死人了……”
      烈不桀忽然俯下身来,贴住了冰月的双唇。冰月只觉头脑嗡的一声,几欲晕去,身子也不自禁地发软,就势靠在表哥怀里,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烈不桀柔声道:“表妹,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表哥,我也是……”冰月满面通红地道。她偷偷睁开双眼,猛地瞥见表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身子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月儿,你怎么了?”烈不桀关怀地问道。
      “表哥……你在想什么?你刚才的眼神……好可怕……”
      “哦”,烈不桀笑了笑,道,“我……是为你担心啊。想起刚才那帮人,还是不得不为你捏把汗。月儿,你年纪轻轻便要扛上君主这副重担子,我实在不忍啊!像今个儿下午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对于一个南征北战的君主来说实在是太平常了,可是你都不能接受,那以后做了君主,又如何真正‘君临天下’呢!又叫我怎能不为你操心呢!”
      “表哥,你为我想得真周到!可是舅舅他一片赤诚,我又怎忍拂他之意!你放心好了,我登基后有舅舅辅佐,会轻松很多的。唯一令月儿揪心的地方,是登基之后恐不能日日与表哥这般厮守了……”
      “对呀!”烈不桀一拍大腿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你做了君主,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那会是多么痛苦啊!”
      冰月感动得无以复加,叫道:“表哥!果真愿与月儿厮守,那就向舅舅说清楚,请舅舅为我们主持婚礼……”
      “这个……”烈不桀忙道,“就算是我真的娶了你,你每日里要为国家大事操心,一天里见不了一次面,不还是毫无意思可言?要不这样,这个君主你就不要做了,让给舅舅好了。我们去云游四海,像神仙一样逍遥快活,岂不更好?”
      “可是舅舅他……”
      “舅舅就由我来说服他好了。好,就这样。别忘了,今晚二更,醉花厅见。”说毕便转身离去。冰月叫道:“表哥!”可是烈不桀早已掀帘而去了。
      到了天黑掌灯时分,众人饭毕,舞台上愈发热闹起来。白天里发生的血战已被众人抛在脑后。舞台四周点上了一米来高的大白蜡烛,台下四周远远近近地也已点起火把,偌大一个月人湾被照得雪亮。
      冰月坐在窗前,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面空洞洞的。尽管她努力想象着今后与表哥如何天涯海角地流浪,感到莫大的幸福——但还是无法填补她此时内心中巨大的空洞感。难道她不愿与表哥长相厮守吗?难道是她留恋那空虚的君主之座?她扪心自问,不是,都不是。人群的嘈杂声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见这些人笑着,闹着,吵着,仿佛一只体型庞硕胃口巨大的怪兽,要把所有热闹有兴味儿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吞咽下去。白昼发生的一切又赫然显现在眼前。
      她骤然间感到说不出的厌恶;同时深切地感到,自己对表哥是愈加思念了。

      月人节的表演直到半夜方止。冰月也一直未能入睡,堪堪地终于等到了二更左右,忙又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才一个人蹑手蹑脚地从厅房里走了出去。只见细月如一柄生锈的弯刀挂在天壁上,月色也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急急到了醉花厅,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冰月叫道:“表哥!”
      听得烈不桀的声音道:“表妹!”冰月飞奔上前,二人拥抱在一起。
      烈不桀道:“月儿,我已说服了舅舅,他已经答应了!但是禅让君主之位实乃大事,须得召告天下。”说着从袖中掣出一个细细长长的卷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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