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天下》白侬月

6、麒麟宫 清然从床底

　　清然从床底抱起两坛桂花酒放在桌子上，紫珏瞟了一眼开口道：“你要干嘛？难不成还要把这个带去麒麟宫啊？”
　　清然拂去酒坛上的灰尘：“那时也不知是谁，打着这两坛子酒用来送礼的主意。”
　　“切，此一时彼一时。麒麟宫是什么地方？太子殿下的寝殿哎，还缺你两坛子酒啊。”紫珏嘴硬的说道。
　　“别人不缺，我自己缺。”说完清然转身去找合适的布块，总不能堂而皇之的抱着两坛子酒去麒麟宫吧。
　　清然和紫珏跟在李嬷嬷身后走在通往麒麟宫的路上，李嬷嬷突然开口道：“太子为人很是和善，对待宫人亦是。所以只要你们安分尽心做事，就无需担忧有所责罚。”这话看是对着两人说的，清然心里明白这里李嬷嬷在安慰自己。
　　“是。谢李嬷嬷提点。”清然和紫珏双双应道。
　　麒麟宫门前，李嬷嬷道：“领你们到这里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说完也不待她们行礼就自顾转身离去。
　　看着李嬷嬷远去的背影，清然转回头仰望着麒麟宫这三个字，当朝储君未来帝王的寝宫，藏龙卧虎的地方，她能否安然度到出宫？一切相比扫地宫女的处境又有多少变化？
　　紫珏迫不及待的跨进宫门，回头看到清然还看着门匾发愣，只得走回来拖她道：“门匾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紧进来。”
　　进去后发现一个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小公公早在一旁等候了，看到清然和紫珏进门赶紧凑上前道：“你俩就是今日新调派来的宫女了？”
　　紫珏笑脸相迎：“是的，就是我们。”
　　“那别耽误了，跟我走吧。”小公公说完转身带路领她们去住处。
　　一路上，从紫珏套近乎中，清然了解到领路这位是太子身边王公公的小徒弟，叫王德安，人称小王公公。说起王公公，全名王宝贵，就是那天让太子咔嚓了清然的人；他自小跟随太子，为人阴晴不定，让人琢磨不透，但是对太子那是出了名的忠心，更甚是维护，见不得太子有一丁点儿的闪失。
　　走进后殿一处小院子，王德安伸手指着其中一间房道：“你俩就住这间了，赶紧进去放下东西就出来。”清然和紫珏赶紧进房放下包袱后立刻返回到王德安面前。
　　“手脚还算麻利，”王德安看着她俩开口道，“下面我说的话你们要谨记。”
　　“是。”清然紫珏齐声应道。
　　王德安继续道：“这里是麒麟宫，太子殿下的寝殿，不似你们往日的住处。凡事少说话多干活，不该看的事情不看，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不该想的事情不想。王公公要我告诫你们，需做到安分守己，不要妄动不该有的心思。”听到这里，别说清然和紫珏，傻子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清然和紫珏又不得不回答：“谨记公公教诲。”
　　“很好。太子喜欢清静，所以麒麟宫年轻宫女不多，这次如果不是皇后下令添置，也就没你们什么事了。所以你们以后更要言行谨慎，免得给自己找来祸患。”王德安继续提醒道。
　　看到清然紫珏怔怔的表情，王德安又安慰道：“也不用太害怕，只要你们循规蹈矩就不会有问题的。好了，现在我带你们去古嬷嬷那里，她负责分派你们的活儿。”
　　看到古嬷嬷的那一刻清然心里不由得一颤，只见那浓眉下一双狠目，不怒而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副刻板守旧的摸样。倒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宫女，看上去虽然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摸样；长得平平无奇，但是那微笑着隐隐显露的酒窝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王德安笑着凑上去道：“古嬷嬷，这两个就新调派来的宫女，我给你领来了。”
　　“恩，有劳了。”古嬷嬷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顺带着瞟了一眼清然她们，看的她们不寒而栗，“人带到了，你去忙吧。”
　　“那我先走一步了。”离开前王德安深深的看了她们一眼。
　　“以前是做什么的？”古嬷嬷继续坐了下来。
　　紫珏赶紧回话道：“我们以前负责打扫。”
　　古嬷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后又问：“除了打扫还会什么？”
　　“其实我们什么都会做都能做的。”紫珏讨好似的回道。
　　古嬷嬷看着紫珏道：“真的什么都能做？”
　　“是……是的。”紫珏被古嬷嬷看的有点慌。
　　古嬷嬷用拿着茶盖的手指着清然道：“你是哑巴吗？”
　　紫珏赶紧用手撞撞清然，清然赶紧回话道：“不是。”
　　“不是就好。记住了，这里不是你们以前可以摸鱼瞎混的地方。”
　　清然紫珏慌忙应道：“是。”
　　“墨琴，以后她们就归你管，你告诉她们该做些什么。”说完古嬷嬷放下了茶杯。
　　墨琴从古嬷嬷身后走出来道：“是，那我先带她们下去了。”
　　古嬷嬷点点头，墨琴带着她们走出了房间。
　　走到不远处，墨琴看了下四周无人，转身拉着清然和紫珏高兴的跳起来道：“终于有人来陪我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干活一起玩了。”这突然的变化让清然和紫珏反应不及，面面相觑。
　　看着清然和紫珏不做声墨琴开始皱眉翘着嘴巴道：“难道你们因为我是古嬷嬷的侄女就不打算和我亲近么？”
　　“什么？你是古嬷嬷的侄女？”紫珏嘴巴张的老大。
　　“是啊，我刚进宫五天，麒麟宫里不是老嬷嬷就是公公，都没什么其他宫女和我一起玩，姑妈又不许我出麒麟宫瞎玩，我都快闷死了。”墨琴不悦的说道。
　　清然看着眼前的墨琴，完全是一副天真儿童的摸样，一点都没被这宫闱染色，不由得笑了。
　　“你笑什么？”墨琴看着清然问道。
　　“我笑你天真可爱，我们运气不错，你是我们到麒麟宫的第一个朋友呢。”清然回道。
　　听到清然这么说，墨琴高兴的拍着手道：“朋友，你们当我是朋友啊。”
　　听到清然这么说，紫珏也笑道：“那当然喽，你是第一个和我们表示友好的人啊，当然是我们的朋友了。”说完三个人拉着手一起傻笑。清然心想，也许这麒麟宫也并非自己想象中那么复杂可怕，至少天真烂漫的墨琴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本来墨琴是住单个房间的，古嬷嬷禁不住她软磨硬泡，只得答应她搬去和清然紫珏同住。刚开始清然对墨琴尚且有所保留，不过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墨琴确实是个毫无城府心思单纯的少女，便更喜欢她几分了。紫珏不然，她对墨琴好有着自己的算盘，古嬷嬷侄女这条线如果善加利用，应该收益不小；更何况墨琴对人不加防范，应用起来更是毫无困难。
　　“烦死了，每天干的还是这些粗活，什么时候是个头。”紫珏气呼呼的把扫帚往地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做到边上的台阶上。
　　清然无视她继续干自己的活，墨琴凑过来道：“紫珏姐怎么了？”
　　“别管她，惯病，作一会就好了。打扫完了我们还要去洗衣服呢。”清然不以为意的回道。
　　“怪病？”墨琴瞪大她本不大的眼睛惊呼道，“紫珏姐得什么怪病了？”
　　清然先是被她的呼叫吓了一跳，而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停下来笑着说道：“哈哈哈，是啊，她有怪病的，习惯性抱怨病。”
　　“哦，是惯病啊。嘿嘿，我是不是很傻？”墨琴不好意思的用手摸摸头。
　　“你不傻，我们才傻呢，和你做朋友每天还不是得干扫地洗衣的粗活，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你还……”紫珏没好气的说道。
　　清然转过身对着紫珏肃然的说道：“够了，说什么呢。”紫珏翻了翻白眼没继续往下说了。
　　“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让你们做粗活的，这些都是上头分给我们的活。”墨琴有点心急的解释道。
　　“切，谁信。”
　　“你……”墨琴急的说不出话来。
　　清然赶紧开口道：“紫珏，我们本来就是粗使宫女，只是换了个地方干活而已，有什么问题？而且墨琴不是和我们干一样的活么，亏她还每次把古嬷嬷给她的好吃分你。”
　　墨琴听后拼命的点头道：“是说呢。其实我也想大家干轻松一点的活的，但是姑母说了，一切得循序渐进，没得一步登天的。”
　　“古嬷嬷是这么和你说的？”紫珏嗖一下站起来。
　　墨琴被她这突然反应吓得的语言迟缓：“是……是……真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们要跟你还是做一辈子的粗使宫女呢。”说完，紫珏捡起扫把开始继续干活。
　　墨琴挪到清然身边凑上去说：“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清然摇头轻笑道：“习惯就好。还有，你别太在意她的话，她只是每天干活太累了难免会有的抱怨，并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我娘说过宫里很苦，要体谅别人，和别人做朋友。”墨琴低头说道。
　　“你娘说的很对，体谅了就少怨恨，生活就会简单轻松。”看到墨琴低头的样子，清然停下动作，“想你娘了？”
　　“恩。”
　　拍拍墨琴的后背，清然开口道：“我也想我娘的。”
　　“原来清然姐也想娘的，姑母还说宫里没人会想娘的。”墨琴仰头笑道。
　　“你俩腻歪什么，还不赶紧干活，不冻手啊。”紫珏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两个人了，娘有什么好想的，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用的，飞上枝头才是最让爹娘光彩的事情。
　　熄灯一会后，紫珏睁着眼睛轻声开口道：“你们睡着了没？”
　　“还没有。”墨琴伸出脑袋来。
　　“没。”清然闭着眼睛回答。
　　紫珏也将头伸出来道：“你们说为什么我们来了快大半个月了都没见到柔妃呢？太子见不到是正常的，可是女眷都没见到一个就奇怪了。”
　　“不知道。”清然丢给她三个字。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就更不知道了。”紫珏黑暗中翻了个没人看得到的白眼。
　　墨琴从被窝里伸出手指挠挠脑袋道：“我听到姑母和小王公公有次说话，好像是说太子喜清静，不想过多女眷在麒麟宫里烦扰，所以让她们统统住在怡心宫了，隔着麒麟宫还蛮远的，太子不定期的会过去留宿。”
　　“怪不得。”紫珏仰面朝天说道。
　　“怪不得什么？”墨琴天真好奇的问道。
　　紫珏叹口气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墨琴不服气的回道，“清然姐，你说她说的是什么呀？”
　　半响，清然才开口道：“你管她说的是什么，和你没什么关系何必去知道呢。”
　　墨琴点点头赞成：“那倒是，我还不稀罕知道了呢。”
　　紫珏继续下一个话题：“清然，你说为什么是我们被调来麒麟宫？”
　　“我不知道。”清然答道。
　　“这个我知道，”墨琴高兴的说道，“那天听到姑母说会调来两个安分听话的人过来，还不是因为你俩做事比较听话。”
　　紫珏拉上些被子开口道：“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说的是……”
　　“你们不累么？”清然打断紫珏没完没了的话题，翻身朝里睡觉。听到清然这么说，墨琴也将脑袋缩回被窝里。
　　“真没劲。”紫珏嘟囔着掖紧被子。
　　黑暗中清然睁开眼，她不关心太子不关心柔妃更不关心宫女调配，下午墨琴让自己想起了家人，爸妈不知过的怎么样了？是否已经知道自己不在了？知道的话应该会很难过很难过吧。伸手摸着有点发疼的心，泪水满眶，慢慢的溢出来湿润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