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蓝色边境

31、第 31 章

　　部落里的情形基本是在我的预料之中的，我离开前交给李瀚龙的布上指示他行动的是一招将计就计的狠招。虽然嘱咐了瑛设法救欧阳文韬，但是我对此觉得一成把握都没有。我们为了颛顼办了事之后欧阳文韬能否被释放绝对是打个大问号的，再怎么说我们跟颛顼相处的日子并不多，而且可算是来路不明，他那位叔祖父瞳显然对我们起了极大的疑心和敌意，若是提议颛顼斩草除根将我们一并了结了，我完全不会感到意外，古人对于杀人这种事是基本不太在乎的。

　　因此，要救欧阳文韬我们自己必须抓住主动，我交代李瀚龙的计策是让他和鲔衣佯装进攻颛顼部落，等到颛顼伏击的队伍现身之后再将他们引出部落，引入南山预先设下埋伏的山谷中，将颛顼的队伍反歼，而后再攻回颛顼的部落，抓住主持行动的首领作为人质交换欧阳文韬。我料想对于这次重大的伏击鲔衣的行动，主持行动的必然是部落中极其重要的人物，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颛顼本人，他阪泉之行本来就没有诚意，放个烟幕弹假意去阪泉，自己暗中留在部落中主持这场行动完全可能。

　　如果李瀚龙和鲔衣的行动成功，逮住的是颛顼，对于颛顼来说落在鲔衣手里的危险非常之大。可是，对于我和李瀚龙来说，欧阳文韬的安危重于其他任何一切，人心的亲疏远别在关键时刻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我这时反而希望最好逮住的是颛顼，这样我们交换欧阳文韬的筹码是最大化的。鲔衣就算有什么想法，有李瀚龙在，换出欧阳文韬之前，颛顼料想是无碍的。

　　按照部落里这么狼藉和没有什么守备的情况来看，鲔衣和李瀚龙很可能是成功了的。我急急的奔到瑛的住处，我倒是很担心这个无辜女孩子的安危，却到处找不到她，突然，我的腿被人一把抱住了，我一惊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瑛的侍女，她被人砍伤了腿，痛苦而吃力地拖住了我。我为她紧急治了一下腿然后追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受伤的侍女说的大致情形和我料想的没有差别，留在部落里主持行动的颛顼果然中计被李瀚龙和鲔衣的第一次佯攻引出部落去，之后鲔衣的部队攻了进来，但是由于一半多的军队都跟着瞳佯装以颛顼为首去了阪泉，鲔衣的后面一次总攻也没能杀了颛顼部落太多的军队，只能掠夺了一些牲畜粮食就退回了南山。

　　瑛的下落却是出乎意外，侍女说颛顼部队被引出去鲔衣第二次进攻还没进来之前，后土来到了颛顼部落，瑛不知道跟后土说了什么，后土居然将瑛带走了。

　　我赶忙匆匆离开颛顼部落，赶到南山指示李瀚龙和鲔衣设下埋伏的所在，那里真的简直就像修罗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部分是颛顼的人马。我看的是心胆皆寒，不敢再多看，急忙找李瀚龙和鲔衣，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在这约定的地方等我。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么？我惊疑不定间突然发现一棵树的树梢上绑着一块布，我取下一看，极其潦草的写着“阪泉”二字，分明是李瀚龙的笔迹，如此潦草显然写的非常的匆忙，我大吃一惊，他们突然跑去那是非之地做什么？

　　容不得我细想了，必须立刻赶去阪泉才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拿出丹木哨子来吹了几声，我在部落里没有发现驺吾，不知道这乱中它会不会自己跑出来躲在南山之中。果然，不一会儿，一团巨大白影向我奔来，我心里总算稍稍平静一些，有驺吾在，就像有个朋友陪在身边。

　　骑着驺吾，脚程快了许多，一天不到的功夫我已经赶到了阪泉。此时天光大亮，阪泉一带已经是杀声整天，鼓号喧天直冲九霄。一看之下，九黎部落的人马正围成了一个包围圈，不知道里面被困住的是谁。我估计九黎部落的人还不知道我们在颛顼部落的情况，颛顼和瞳也不会轻易吐露这个消息。于是找到了九黎部落里一个跟我们稍微熟识一些的首领，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果然还以为我们是颛顼的密友，一五一十的说了个大致。

　　原来阪泉会猎的各部人马一聚头，颛顼的叔祖父就扯起了讨伐共工部落的大旗，九黎部落原本就想和共工部落开战，当然是一呼百应，这原本的会猎立刻成了确实的军事行动。我听了大吃一惊，颛顼是不会这时候下命令开战的，难道是瞳自作主张借颛顼的名义领导了这场行动，他也未免太大胆了！但是也不得不赞他果然老奸巨猾，这时机把握的太好，就算颛顼事后知道也已经是木已成舟，没法挽回的了。

　　不想扯起讨伐大旗不久，后土就带着瑛赶到了阪泉，九黎部落既然已经准备和共工部落开战自然不会放过后土，但是碍于他和颛顼的个人交情，而且瑛也和他在一起，于是瞳带着一队人马将后土困在了中央。

　　瞳这老家伙果然是老谋深算，且早安排下了耳目在共工部落，共工大部队一离开部落奔向阪泉，瞳已经知道了消息，和九黎部落设下了计策，以小部分人马和瞳一起困住了后土为饵，等共工人马到了阪泉之后，九黎部落的大部队在外面合围将共工部落的军队包围了起来。

　　共工想乘风点火一举拿下九黎部落，却料不到被人将计就计，反而成了瓮中之鳖，我心里不由暗叹。不敢多呆，我退了出来，奔上了附近的一个山头，自上而下看着这场厮杀，心里着急不知道怎么能进到里圈去找欧阳文韬，他必然是被瞳一起挟持着来了阪泉，我在部落里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正看着的时候，突然东面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突然杀了出来，一下外圈的九黎部落，中圈的共工部落都被冲的乱了起来，那队人马突到中圈之后架不住九黎和共工部落人多势众，也被冲的散了开来。一通乱战之后不多会儿，蓦地几个地方都有号角呜呜吹起，有喊声不断，各部分人马却都慢慢的止住了厮杀住手停了下来。

　　我不由奇怪起来，等厮杀的扬起的漫天灰尘都渐渐落定，看清楚下面的情形的时候，我
　　大吃了一惊。中圈的共工部落内又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里头圈住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身上显现着朱雀巨大的身形，分明就是李瀚龙，旁边那个看的不太分明，但是看身量和打扮，应该是颛顼。

　　外圈的九黎部落在围住了共工部落的同时，在外圈内部又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那小包围圈中央有个小山包，山包顶上被围住了一队人马，那队人马中心居然是两个女人，细看之下大出意外，一个是鲔衣，到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脖子上架着一把小刀，分明是落在了别人手里，那个人也是个女子，一袭白衣风中飞舞，长发飘飘似要临空飞举，美丽而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冷若寒霜，不是别人，正是颛顼的新婚妻子玉敷！！

　　虽然不知道鲔衣是怎么落到玉敷手上，这队人马又为什么来到阪泉。但是现在几方面都停手僵持着，我一看之下已经明白目下的情况。

　　现在，最中央被包围着的是后土的一队人马和瑛，后土或许是因为情报不准确以为颛顼去了阪泉，又或许是为了自己老父，才赶到了阪泉，却被瞳率领一队人马困在了最里圈为饵引诱共工，料想欧阳文韬此时应该也被瞳柙带着在队伍里。

　　瞳的队伍困住了后土同时，却被共工的部队包围了。李瀚龙和鲔衣应该是擒住了颛顼，却不知道为什么鲔衣落在玉敷手里，这队人马也赶来阪泉，看他们的情形刚刚是想冲进内圈后土那里，却没有成功。李瀚龙手中擒着颛顼却被共工的队伍包围在了中圈内。玉敷拿住了鲔衣，却和鲔衣的一支队伍被外圈的九黎部落包围住在外层包围圈的内部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

　　瞳原本是想擒住内圈的后土，但是现在瑛和后土在一起，中圈的颛顼既在李瀚龙手中，又被共工的军队包围住了，他现在是不敢动了。就算想在欧阳文韬身上做文章也不可行，因为现在颛顼的命拿捏在李瀚龙手上，他投鼠忌器。

　　中圈的共工包围住了瞳的部队，但是最里面后土正被瞳包围着，向里面他是不敢再冲击怕伤了儿子的性命，但是向外圈他突破不了九黎部落的包围，正是两头被堵的尴尬情况，却不料天上掉馅饼，李瀚龙和颛顼落到了他的包围之中，虽然他或许不清楚李瀚龙为什么要擒住颛顼，但是好歹目前颛顼身陷他的包围圈中，他是拿到了极大的一个筹码，外圈九黎部落停止了对他的攻击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但是他暂时也没法冲破外圈的包围。

　　外圈的九黎部落原本的计划是和内圈的瞳的军队里外合击击败来偷袭的共工军队，却不料变故陡生，颛顼身陷中圈，他一向是九黎部落的总头领，九黎部落一下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况且玉敷虽然擒住了鲔衣但是人却是在鲔衣的军队之中，为了颛顼和玉敷的性命着想，九黎部落暂时也只好停止向中圈共工部落和外圈中鲔衣军队的进攻。

　　鲔衣不但是颛顼的死对头，也和九黎部落不睦，刚刚的冲击不成功之后，鲔衣的一支人马就被外圈的九黎部落围在了外圈内部的山包上。鲔衣的队伍借着地势抵挡住九黎部落，但是同时也没法将鲔衣从玉敷手上救出来。

　　玉敷的情形是最有利也是最尴尬的，她身份特殊，九黎和共工部落都不敢拿她怎么样，何况她手上还擒住了鲔衣。但是反过来看她也很不利，鲔衣的军队不可能轻易让她离开，九黎部落这次想要全□□工的部队，鲔衣又是九黎部落的公敌，也绝对不会因为她就此罢手，玉敷虽然有心要救颛顼，自己父亲和兄长，但是颛顼落在李瀚龙手上，兄长后土陷在重重包围圈的最里面，父亲部族的军队又被九黎部落的大军团团包围。她的顾虑在几方面而言反而是最多的，暂时也是一筹莫展。

　　鲔衣虽然落在玉敷的手上，但是想必玉敷已经知道她在李瀚龙身上下了金丝虫蛊，而自己丈夫颛顼命悬李瀚龙之手，所以鲔衣看似是处境最不利，但是因为手上有张大王牌，九黎部落和玉敷也暂时对她也无可奈何。

　　颛顼刚刚对九黎部落大喊了几声，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李瀚龙的逼迫，九黎部落已经停止了所有进攻，但是将中圈的共工部队依然围得水泄不通。

　　中圈被围的李瀚龙原本就是依我的计策行事，擒住了颛顼主要是想用他和瞳交换欧阳文韬，况且怎么说我们跟颛顼的私交算是不错，走到这一步也是被逼无奈，并非真想伤了颛顼的性命。欧阳文韬此时还在瞳手里，李瀚龙也是不敢稍动。他身上虽然中了金丝虫蛊，生死在鲔衣手中，但是鲔衣自己落在玉敷手上，也不敢催动李瀚龙杀了颛顼的，他倒也暂时无虞。方才最中央的后土也喊了几声，似乎是要挟他老父要是伤了颛顼和李瀚龙他就自杀什么的，共工也只好对李瀚龙和颛顼采取围而不攻。

　　这场大战原本就尔虞我诈，局中设局，计中套计，几方面勾心斗角。突然横生枝节，又搞得全都有所顾忌，投鼠忌器，一下全都僵持住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话：写到这章的时候，突然想起那首歌《不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