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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思议同盟之离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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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阵剪碎苍云的烈风。吹散了回忆,吹乱了乌发,吹走了青涩的华年,吹来了无尽的哀思。
——题记
(一)
天界。
僻静的山谷里,一湾清浅的溪沿着两岸荒芜杂草延伸的方向缓缓流淌。绝壁上缠满了带刺的藤蔓,绕着弯曲的爬山虎,显得毫无生机。溪水的源头是一处幽静的山洞,四处充斥着淡淡的潮气。
山洞最深处,一名少女盘坐在沁凉的岩石之上,一头未束青丝自然垂落至地,逸出淡淡怡人的清香,秀容素雅,五官有着惊人的和谐精致,一袭白玉色薄袍裹住袅娜娉婷的身段,安静得宛若一尊洁白的瓷娃娃。
山涧里蓦地传出一声清婉的啼叫,仿佛经历千万年后独存的鸟儿落寞的孤鸣。
鸣声过后,少女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瞳眸冷凛宛若秋湖之水,深不见底。
(二)
离谷,天界禁地。由守护神——离神沐染守护。传说这里成为天界禁地的原因是瘴气浓厚。弥布的妖物气息拭去了它原有的圣洁。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封印着千万年前最强大的魔。
拨开挡在身前错综交杂的藤蔓,景宿臣粗略地浏览一边遍眼前的景象——荒草杂生,显得凄凉。一面为绝壁,偌大的山谷里只有一条狭小的溪在缓慢流动。他皱皱眉。若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绝不会把眼前荒芜的山谷与禁地离谷联想起来。
轻叹一口气后,景宿臣向前迈出一步,提醒身后的人:“走了。”
“呜……小臣臣……人家、人家走不动了……”微带着哭腔的男音自身后传来,让景宿臣听了就窝火。“我管你走得动走不动!不想死就给我快点!”这家伙!总是拖他后腿!景宿臣不禁在心中悲叹,为什么每次发生重大事件了,天帝那死老头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两个!
咳咳,所谓的重大事件呢,在这里是指由于种种因素,原本被封印在离谷的魔有一部分苏醒了。显然因为圣战在即,魔界才会抱着与天界为敌的心态,破坏了魔的封印。
“小臣臣……人家被藤蔓缠住了啦……”
“给我闭嘴!”不耐烦地抬手在清夕言的头上重重一敲,满意地看着貌似弱柳扶风的美人在暴力作用下缓缓倒地,景宿臣终于释然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带着十二万分不情愿,扛起倒在地上的人,顺便为清氏一族出了个这样的变态而感到耻辱。
进入离谷之后,景宿臣才发现,小溪岸旁翩然一道白玉色柔影,宛若与天穹的颜色相融,那样空灵而清丽。谁知,那抹身影接下来的行为却打破了景宿臣对她的好感——
“啊啊啊——变态!”惊叫一声,沐染连忙操起身旁的巨石作为武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扔向景宿臣。
还没反应过来少女话中的含义,巨石就已近在眼前,景宿臣便条件反射地向旁边避开。她她她……刚才说什么?变态?!拜托,他好像还不如昏倒的那位吧……
见他不说话,沐染缓缓站起身来,优雅地拢了拢长发,出口的话语却是与优雅气质极大的不相符:“讨厌!竟然偷看女孩子洗脸,变态!”
……他无语。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性格跟清夕言一样变态的人啊……
“……你是离神?”
“诶?原来你已经调查清楚人家的身份了!真是的,就算人家的魅力真的很大,你也不用这么大费周张地调查人家的身份嘛!只要问人家人家就会告诉你的啊~呐,你要问什么?身高还是三围?……喂,你干什么?哇啊啊啊住手——”
实在忍受不了沐染自恋+变态的个性,景宿臣干脆地将她横抱起来,投入溪岸旁的一口清潭里。
“小臣臣~~你这样做很不好诶!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嘛!不可以对女孩子使用暴力哦~”这时,一只修长的手鬼魅般的攀上景宿臣轻颤的右肩,回头,只见清夕言早已醒过来,唇角缓缓泛出一抹柔媚的浅笑,让人看了有种被算计的恶寒感。
难得地没有对他大吼大嚷,景宿臣趁其不备,将他狠狠地拽向水波未平的清潭。只听“扑通”一声,随即是某人不死心的悲鸣:“呜哇——小臣臣你好狠心——”
去死。最好永远都不要上来。
(二)
费了好大劲才让沐染明白目前的状况,让她对两人的身份有一点概念更是花了不少时间。
“哦,也就是说,你们跟我一样都是神?”
两人齐齐点头。
“呃,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封印魔?”继续问。
两人再点头。
“嗯——”微眯起双眸,沐染一副沉思的表情,随后将脸凑近两人,神秘兮兮地问道:“听说——天帝是个美男子哦?”
闻言,景宿臣不由自主地轻咳几声,露出“你很无聊”的表情,清夕言则激动得差点要抱住沐染,美眸里写满了“志同道合”几个字,“嗯啊啊!人家也觉得小昊昊真的好养眼哦!不过嘛,跟人家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啦……唉,天生丽质果然是罪过啊……”
语罢,还配了个轻撩额发的动作。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沐染已紧紧握住景宿臣的双手,翦水的眸子里满是色迷迷的成分,“你也好美形哦……一点都不比传说中的天帝差嘛!嫁给人家好不好?放心吧,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呜……好讨厌……她、她居然摸小臣臣的手!
俊颜逐渐转变为青灰色,景宿臣幽幽地盯住沐染,一字一顿地道:“你、给、我、放、手。”
“你还没有答应嫁给人家诶~”
“……你想死是不是?”
“……呃?”
猛地抽回手,随即是“咯吱咯吱”的可怕声音。
“呵~我现在真的好想杀了你……”混蛋……他才不管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只要是变态,就格、杀、勿、论!
“人家……人家只是想要娶你而已嘛……哇啊——不用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吧!救命——”
“小臣臣……对女孩子使用暴力不太好耶……”多管闲事的某人插上一脚……
“给我滚开!你也想死是不是?!”
“呜呜……讨厌……小臣臣你凶人家……呜呜呜……”
“给我闭嘴——”
“小可爱~嫁给人家啦~人家真的很有诚意的!嫁给人家好不好?”
“……谁是小可爱?!”
……就这样,一天下来,除了闹腾,这伙人几乎是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景宿臣和清夕言在离山上搜索了一天,却没发现魔的踪迹。
之后的七天,两人上山不久后,沐染便偷偷地出了山洞,尾随两人在山里转悠大半天,之后就不耐烦地现身,搜寻魔这件事也被暂时搁在一边……
接连多天一无所获,两人干脆不再上山,改为在沐染所居的山洞里消磨时间。反正天帝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不耗白不耗。只是,有两个BT在身边,生活自然闲适不到哪里去。
夜。
星空暗淡无光。无数暗星泛着苍白光沫,天宇便愈发幽深寂寥。东南方,一个形态怪异的星座旁,一轮下弦月静谧地悬着,周围绕着暗红的晕。
原本安静地躺在一片荒草地上的景宿臣,蓦然感到一阵恶寒。不用说,一定是某BT女在不远处偷窥他。
缓缓合上眼皮,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许久,沐染终于慢慢走上前来,眼神是少有的沉静,“……宿臣。”
“嗯。”真难得啊,跟言一样的BT居然也会正经地叫他的名字。
“呜……人家好饿哦……”
下一秒,景宿臣就又对她大失所望。不耐烦地捏紧了拳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人家未来要娶你嘛……”沐染微微垂下头,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努力装出一副委屈的小媳妇表情,一见景宿臣脸色越来越沉,急忙改口:“呃~我是说,今天天气真好……”
语罢,见他没有再说话,沐染便轻轻走到他身旁,试探性地坐了下来,偷偷看他的脸。
双眸轻合,睫羽仿佛镀上一层月华般的柔美,冰肌玉化般的白皙,如梦似幻的光晕沿着下颌勾勒出的优雅曲线缓缓散开。松软的黑色刘海轻轻覆在前额上,容颜沉静而清俊。
突然感到脸颊有些发烫,缓缓地泛起一片潮红。打、打住!沐染不可置信地捧住脸颊,心脏却怦怦跳得不停。她她她在脸红心跳什么啊?!深呼吸,再深呼吸……
缓过神来,沐染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左手竟不知不觉抚上景宿臣白玉般的脸颊……
面部温度瞬间飙升到沸点,沐染急急忙忙收回对对方实施可谓非礼的手,由于吸气太猛,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噎死,随后是轻轻的咳嗽声。
天、天啊……她一辈子都没这么大胆过……
小心翼翼地瞟了景宿臣两眼,看到他似乎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
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沐染缓慢地起身,想要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被杂乱的荒草缠住脚踝,身体便向前倾去……
“哇啊啊啊——”
惨叫。
猛然感到有重物来袭,景宿臣条件反射地睁开双眸,借着月光看清扑倒在自己身上的人,拧眉吼道:“沐!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慌乱之中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结果却再一次不小心跌倒……
“喂!知不知道你很重啊?!还不快给我起来——”靠!真是到了哪里都有不好的事发生!实在是一想到就不爽!
“呜……人家不是故意的嘛……你好凶哦……”怕怕地缩了缩身子,死死咬住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手帕,满脸受委屈的神情。
“……给我滚。”
“……哦。”
头一次肯乖乖听他的话,沐染蹲下身,解开缠绕在脚踝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退出以他为中心方圆五里的范围。呼……幸好,他没有发现被自己“上下其手”的事实……
(三)
乱七八糟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景宿臣和清夕言两人再度上山,沐染仍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只是比平常现身的时间早了那么点。
带着潮气的湿风迎面扑来,很快,淡淡象牙白色的雾气漫遍了离山。
感到有些不寻常,正要找清夕言商量的景宿臣刚转过头,就发现清夕言已紧紧挨着自己,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不由得狠狠拧起眉,“……你在干什么?!”
“小臣臣,好冷……”顺便往景宿臣身上蹭了蹭,触感真好……
“你冷关我P事!离我远一点,马上!”条件反射地抬脚PIA飞粘在自己身上的大BT,景宿臣伸出修长的玉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却猛然神经紧绷起来。
妖气!
越来越浓厚的妖气渐渐在淡雾中弥漫开来,伴随着阵阵微凉的风丝,让他瞬间警觉。
合上眼静静感受气息流动的规律,在捕捉到妖气来源后,便一语不发地转身朝山涧的方向跑去。
来不及叫住他,沐染的视线里就只剩一道模糊的背影。
好奇怪……他去那边干什么?难道……想自尽?!
被自己无意间流露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之后,沐染越想越觉得可怕。
那边可是山涧的方向耶!她记得送她来这里的长老说过,山涧里有很多凶险的妖物,所以千万不能去那里……难、难道宿臣想要自尽,自己下不了手才会去那里让妖物吃掉自己?!
咬咬牙,沐染迈开步子想要跟上去,可才向前走了一步,一只手就拦在自己身前。她抬头,不解地看着拦住自己的清夕言。“干嘛?”
他挑挑眉,神情是少有的认真,“你不用过去了。那边可是很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啊……可是宿臣不也过去了吗……”望着淡雾弥漫的前方,沐染轻喃道,轻轻皱起清秀的眉,“我是这里的守护神,所以……呃……”像是骤然失去语言能力,自己也找不到要去过去那里的理由。
然而,清夕言却突然放下手,唇角缓缓弯出狡黠的弧,“呐,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过去吧。不过……”叹叹气,满脸经历过长途跋涉一般的疲惫神情,不断放射光芒的双眸却难掩他的兴奋之情,“你要背人家哦!都在山上走了这么久了,好累哦~~~”
……TMD。她第一次有了砍死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四)
等两人赶到山涧时,那里已满是灰白色的浑浊妖气。只见景宿臣悠闲地(貌似……)立在水流旁一块光洁的岩石上,一见他们来了,便邪邪地轻挑凤目,咬牙切齿道:“你来了啊~”
“呐,小臣臣,人家没来你也好好的嘛……”心虚地假笑道,清夕言边观察景宿臣的脸色,边缓缓捂住双耳,果然,下一秒,对方充满怒意的呵斥就如雷贯耳地传来:“明明知道这次很危险还来这么晚,存心要我一个人去送死是不是?!我死了你很开心吗?!”
“呜……小臣臣……不要凶人家啦……”
危险性地眯起新月般的眸子,却猛然感觉体内气息错乱,接着便轻咳了一声。
闻声,清夕言小心翼翼地抬头,见景宿臣的脸色掺了些苍白,心里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走上前去,在他视线不及之处缓缓抬手,一记手刀飞快利落。
接住被他击昏的景宿臣,轻轻地放置在绝壁下的一个小山洞里。
“……你在干什么?”从头到尾都看得一头雾水的某人问道。
站起身,清夕言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浅浅笑道:“由于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巨大的灵力,加上修行不够,宿臣的体质比较弱,就目前状况来说,如果强行使用超出身体负荷的灵力去封印魔,会受严重的伤。所以……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你一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清夕言,沐染瞪大了双眸,满脸都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轻轻点了点头,清夕言转身走出山洞,蓦地回头,微微眯起眼,唇角边浅浅的笑窝让人有如置梦中的错觉,“呐,宿臣就暂时交给你看管了。记住,是暂时的哦。”
天……天啊……刚才那一瞬间的言……真的好美呃!那可以说是,让人惊心动魄的笑颜……不、不对!她在想什么啊?!她现在关注的应该是宿臣才对!
目光缓缓移至景宿臣苍白的俊颜上,心底忽地有一丝轻微的疼。
蓦地,她发现,景宿臣原本洁净的后襟上,竟沾染了少许鲜艳的血色。
心里骤然一紧。原来在他们未赶到前的一段时间里,他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慌乱之中突地就想起了来这里之前,她在一卷古书里学到的一句愈伤的咒语。想要把它念出来,却发自己根本无法发声,那串曾经熟悉的古怪字符也在此刻被击成碎片,瞬间灰飞湮灭。
莫非是天意。是天意让他们的生命不会有任何相互交错的会集。
沐染急得想哭。背靠着有些潮湿的石壁,深深吸进一口气。
双手轻颤着想要碰触他苍白的脸颊,却又在就要触及时慌慌张张地收回来。
原来最笨的傻瓜一直是自己。
离谷守护神,从踏进这方土地的那一刻起,至死都不可以离开离谷半步。否则便有灾祸降临。
而背负着这样命运的自己,竟还在奢望幼时从母亲那里听说的、被描绘得优美高傲的感情能够眷顾自己。
命运之神从来就没有留意过她。一切都只是虚伪,一切都不曾真实。
生命里曾出现过的彩色幻觉,或者直接说眼前的少年,也终会如华丽的梦魇,从此从她的世界里抽离。
(五)
再回过神来,身旁的人早已从沉眠中苏醒,并出了山洞。
沐染急忙跑出山洞,却意外地在地上看到了一样东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做工精细的玉笛,轻轻叹出一口气。
母亲留给她的这支玉笛,在她进入离谷的那一年,和魔一起被封印在黑暗里。
抬眼看着平息的战场,沐染最终问出了令自己无望的问题:“你们要走了吗?”
“嗯。事情已经解决了,估计过不了十万八千年这只老怪物是解不开封印的……”顿了顿,清夕言看向身旁的景宿臣,眼神转瞬变得幽怨,“小臣臣你好可恶!根本什么力也没出嘛!一直都是人家一个人在辛苦地封印它耶!”
“去死!是谁打昏我的?!”揉了揉仍旧有些疼痛的颈部,景宿臣充满火药气息地哼了一声,道:“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啊~”
自知理亏,清夕言难得地乖乖低下头认错。之后,临走之际,景宿臣看向安静地有些失常的沐染,道别:“再见。”
闻言,她轻缓地划动唇角,瞳眸霎时恢复秋湖般的冷凛与冰柔,笑得格外清雅,“……再见。”
再见。不是再见,而是再也不见。
再也见不到了。分外熟悉的韶秀而沉静的容颜。
再也见不到了。修长清瘦而显得悠然慵懒的身影。
再也见不到了。那曾令她心的尖端轻轻颤悸的清俊少年。
她缓缓将玉笛横置在唇角,奏响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