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Chapter 36（下） ...
-
如果，没有那样一个下午的话。
送走最后一批毕业生的时候，校园里突然莫名地空荡荡起来。
该离开的都离开了，学生们又忙着在宿舍或是在教室做期末前的考试准备。
加上正值酷暑，烈日当头。校园的林荫道上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远浅就是在这样的骄阳如火的午后，打着唐甜硬塞给她的遮阳伞，穿过大半个校园，去看顾引翾他们院的篮球比赛。
据说，这场比赛是专为三位毕业的学长而举办的友谊赛，那几位学长在校期间都是院队的中坚力量，在院队四年，和院队一起成长，也见证了院队的每一次辉煌。而那三位学长都是外地的，一毕业，都要回家乡。所以教练专门为了送他们而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由于是临时起意，很多学生都不知道，所以篮球场的人并不多。
远浅赶到的时候，顾引翾正好换上队服从篮球场边上的休息室出来，见她已经到了，便回身把换下的T恤休闲裤和钥匙手机一大把杂物递到她手里。
边上一同出来的另一位队员见状打趣：“这么热的天你不把东西搁屋里，还让你老婆抱着，可真会抓紧一切机会秀恩爱啊，存心气我们这些没对象的吧？”
顾引翾挠挠头，也反应过来确实多此一举，于是又伸手跟远浅拿那堆衣物。
远浅笑道：“算了算了，夏天的衣服也没多重，我就帮你抱着吧。你都给我了再放回去，那不更麻烦。”
他想想也对，跟着她笑，一口整齐的白牙又露出来，跟当年在足球场上对她笑的样子无异。
比赛进行一半的时候，场上的球员们都已经大汗淋漓，周围的观众也逐渐增多。远浅只身一人站着，很快被挤到了边上，最后她索性靠向旁边的小栏杆。
赛况越来越精彩，在场的很多人都跟着尖叫喝彩。
此时场内的顾引翾正好一个漂亮的上篮，连远浅都忍不住跟着身边的小女生一起喊了几嗓子。
最后一声加油落音的时候，她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感。
她记得她的手机是户外模式，开了铃声。于是狐疑地腾出一只手顺着震动的方向摸去，扒开上面的衣服一看，原来震感来自顾引翾休闲裤的口袋里，是他的手机。
她望向场上的他，他依旧全身心都在比赛上，甚至都没察觉到她换了位置。
短暂的震动停止了。她摸出手机，翻开机盖。
是短信。
发件人的名字跃然眼前。
何秋扇。
她的心脏顿掉一秒，等恢复过来，却比先前跳的更加剧烈。
这一刻她又想起那些狗血的电视剧情节，她和那些疯狂的女主角一样，也想马上点开短信，看个明明白白。
可是她不是那些女主角，她知道，一旦她点开，那么不管内容是好是坏，都会变成坏的，因为他会知道她看了他的短信。
那么，他们之间的某种信任，就会不复存在。
所以她没有那么做。
她反复告诉自己，何秋扇给他发短信，不过是平常的问候。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合上手机，把它塞回原来的地方。
可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却在不停地发出疑问，他们经常都在联系吗？在自己跟他吵架冷战的那段时间，他们也一直频繁联系吗？他们聊了什么？他们都是什么时候发信息的？晚上会互道晚安吗？
这些问题像台风一样席卷她整个大脑，让她一时间完全没有空隙去容纳其他东西。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整场比赛都结束。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空间里一下蹿到她的耳边：“发什么呆呢！”
她抬头看他，刺眼的阳光正好从他的后脑勺方向直接射入她的眼眸。
她下意识一闭眼。
他的唇就在这一秒的时间内拂过她的嘴。
她猛然睁开眼，他笑得得意，灿烂的表情却怎么也跟当年的样子重叠不起来。
从篮球场回去走在校园最熟悉的大道上，远浅看着顾引翾拿着手机摆弄不停。问他，在干什么。
他回答，上网看看最近新闻。
她笑，怎么突然这时候看，你以前走路不玩手机的。
他收起手机，好好好，不玩了。
她低头看路，路上都是没打扫干净的灰尘。
晚饭时，她与他对面而坐。
中途她向他借手机，说自己的手机刚按错了键，时间乱了，借他的对对时间，好调整过来。
他大大方方递上手机。
她与他面对面，她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的操作。她也知道，他已看过信息，那么她再打开，也不会有痕迹。
她故作镇定，左手拿着自己的手机，右手是他的，眼睛往右看看，左手指头动动，摆出认真对着他的时间调数字的状态，右手指却迅速的点开他的收件箱。
收件箱打开的那一刹，只有她自己知道心紧张到什么程度。
她想象了一万种可能出现的信息类型。
可惜，仅仅没料到这一种。
空。
收件箱为空。
她的心抽的更紧。
难道是自己今天看错了？不可能啊。
她立马翻到发件箱，还是全空。
最后，她翻到发送报告那一项。
映入她眼帘的，是满满的何秋扇的名字。
她所有的力气好像全都被抽离出这个身躯。
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短信，又到底是什么样的短信，能让他索性清空了整个信箱。
指尖因为冰凉而收紧，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冷静，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显示调回到时间那一项。然后面不改色地递给他。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看见她没有动筷子，有点发怔。
“怎么了？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菜嘛？”
“嗯……”她笑，夹起一大块放入口中，“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可是吃到嘴里，才知道已不是那个滋味。”
他试了试：“没有啊，还是那个味道啊，哪里不对？”
她又塞了一块入嘴：“太咸了。”
太咸了。真的。
咸到极境，尽是苦涩。
夜晚远浅回到宿舍，跟唐甜说起这件事情。唐甜似乎不敢相信，顾引翾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确定不是你误会？之前那么多次，不都是误会么？”唐甜的印象里，顾引翾再怎么变化，但始终都是那样简单而真诚的。
远浅不回答，眼中的情绪已将所有心情都表达得清清楚楚。唐甜那么懂她，不需要她说的明白，就已知她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唐甜把手搭上她的肩。
远浅不说话，半响，转身就往门外走。
唐甜愣了一会儿，跟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远浅在下面台阶打电话的声音。
“……对，就是这半年的。”
“……是的，所有电话和短信……”
“哦？那也可以……”
“不……不用……你发到我邮箱就行。”
“……谢谢你了李丽姐……”
万人迷交际花李丽，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呢？
远浅拿到那份对账单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她知道自己已做了足够的准备，所以打开的时候，心竟也能平静到如此。
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六月。
整整八页的账单。
随着日期的递增，那上面出现越来越多的一串数字，不再是她最熟悉的，自己的手机号码。而是来自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已毋庸置疑。
唐甜说，如果他们电话短信频繁，某种程度来讲，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他们没有待在一起，不是吗？
远浅的脑子里炸成一团，她几欲要给顾引翾打电话说个清楚，都被唐甜拦住。
“难道你要告诉他，你让人查了他的手机账单，所以要他给你个交代吗？”
她颓然，她苦苦守护的，不就是他们这份本就已剩的寥寥无几的信任么。
现在，连这最后的一丝信任，她都要将它亲自送上末路？
她不忍。
可现实却又那么残忍地摆在面前。
“或者……”唐甜犹犹豫豫，不知道这话该说不该说。
远浅仿佛只有这一根救命草，抓着追问：“或者什么？”
“或者，你可以先不要告诉顾引翾，找何秋扇谈谈？”
盛夏光焰。
你见过那种细长的穿衣针吗？
那样的光线，就像那细针一般，往人的身上扎出无数个小孔。
灼热的疼痛感布满全身，却无法找出一处明显的伤口。
隐秘而深刻。
“是何秋扇吧？嗯……你现在忙吗？”
“远姐姐？”
“嗯，是我，远浅。”
“是有什么事情么？”
“是……关于……顾引翾的。”
“……”
“你要不要跟我聊聊？”
“……”
“嗯？”
“远姐姐，如果你是要问，我喜不喜欢引翾哥哥，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的。”
“……”
“我是挺喜欢他的，但是，他并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他。因为我知道，他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 36（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