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辰错》请请seven

43、Chapter 23（上）

　　Chapter 23

　　很多事情，一旦有了开头，便会有继续。
　　比如洗衣服。
　　顾引翾有了这第一次之后，后面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远浅的宿舍，更是越来越频繁地包揽远浅的所有劳务活儿。
　　远浅也由最初的坚决不从，到之后的半推半就，再到全盘接受，最后发展为衣服存到一盆就定期叫顾引翾到宿舍来洗。全宿舍对她的行为都报以了强烈的鄙视。远浅此时已经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你们这是羡慕嫉妒恨！再说啦，当初我不乐意，可是你们硬把顾引翾送上梁山的，现在怎么能反过来说我？”
　　宿舍人不再搭理她，只怨在顾引翾的宠溺下，远浅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话一点不假。远浅现在上课有人骑车接送，吃饭有人买，热水有人拎，逛街有人陪，衣服有人洗，连到了远浅值日的时候，宿舍卫生都是顾引翾打扫。楼下舍管大妈一把年纪了，见顾引翾的次数一多，熟了，也懒得管了。
　　不出多日，整个宿舍楼乃至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那对“模范夫妻”中男生对女生的好夸张到可以拍偶像剧了。
　　而经过这个事件之后，远浅和顾引翾在对方的手机的称呼便升级为了“老公”“老婆”。这对于大学里初恋的男女来说，是多么雀跃的跨步啊。好几个晚上，远浅都对着手机屏幕上冒出来的名称窃笑出声。

　　到了盛夏，顾引翾到远浅宿舍的频率终于回落了许多。
　　不是因为远浅变得勤快了，而是因为夏天里女生在宿舍都穿的比较清凉，在某位大四学长借修电脑的名义闯进某栋女生宿舍楼对某宿舍的女生造成了骚扰之后被众女生联名举报，学校对那位男生处以警告处分，并加强了女生宿舍楼的管理制度，重新制定了严格的夏季管理方案。这让顾引翾不得不对远浅她们宿舍望而怯步了。
　　远浅动手在宿舍阳台洗衣服的时候，大喊又热又累，唐甜看不下去了，帮远浅把衣服洗了。赵小萍见此情形直感叹：“小五就是好命啊，没了男人宠，还有女人疼。人长得漂亮又清瘦就是占便宜啊！”
　　“看见没？”唐甜搓着远浅的衣服，用胳膊蹭了她一下，“我对你这么好，你要怎么报答我？”
　　远浅咧嘴笑：“要不我以身相许了？”
　　“去去去。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乐意顾引翾还不乐意呢！”唐甜甩她一脸泡沫水，“你明天一早跟我一起去晒被子吧，当我帮你洗衣服的补偿啦。”
　　“又提晒被子？！”
　　这句话不仅仅是从远浅的嘴里出来，也同时从另外几人口中蹦出。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大家已经怕了唐甜说晒被子，因为只要被她一说，必有意外发生，没有哪一次她的提议得以顺利完成。反倒若是唐甜不提议，独自去晒被子，便相安无事。于是当上宿舍长的赵小萍早就发表声明，不允许唐甜再叫别人一起晒被子了，大家各晒各的。唐甜虽说大家太迷信了，但是也真的很久没再提，巧合的是，也就真的没出现什么大意外了。
　　此时又听到她这么说，大家咋咋呼呼嚷起来：
　　“这么说明早又得下雨了！”
　　“老三你可真是闲不住啊，又来找事儿啦。”
　　“小五你可别搭理她啊，不然明天准出状况？”
　　……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搞得唐甜好不尴尬。
　　“哪有你们这样的，偏把巧合当迷信！”唐甜不信邪，“小五，你别听她们的啊，你肯定会陪我的吧？”
　　远浅面露难色：“其实……跟她们的话无关，只是，我明天，已经早有安排了……”
　　“你要干嘛？”
　　“明早我跟引翾都没课，所以我们约好了，一起到面叔店里吃面啊。”
　　“又去你们学校那边？”唐甜皱着眉头，“你俩不是约的每周六去嘛，明天才周五啊。”
　　远浅两眼无辜：“这周我妈又让我回家啊，所以改到明天了啊。”
　　“我原本还想明天不行改到周六的呢，听你这么一说，周六也没戏了啊。”唐甜不满地撇嘴。
　　“要不……我周六晚上赶回学校？周日陪你？”
　　“得了吧。你难得有个周末回家，还只回一天，你妈能答应才怪呢！”唐甜叹了口气，“况且，我周日有事，一大早就要出去。”
　　远浅好奇：“去哪儿？干什么啊？”
　　唐甜对着盆里的衣服，略沉吟：“我家里昨晚打来电话，本来打算让我妹妹中考考来市里上高中的，但是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想让她下学期就转学过来。我爸说，别人都说越早接受好的教育越好。县城的师资和教学水平毕竟有限，怕等到高中再来市里就落后了，所以……”
　　远浅歪着脑袋，听她讲完。
　　“所以她下学期初三就转到我们附中去啊。”唐甜拍了拍头，“转校费，住宿费，学费，生活费。这又是一笔大开销。寒假打工的钱，本来刚好够我这学期的生活费和下一年的学费，可我看家人为钱着急，心里难受，今天一早就把我的钱全汇给家里了……”
　　“啊……”远浅是知道唐甜家的情况的，也明白她这么做的意义，但是却也为她的处境担忧，“那你呢，你都给家里了，你怎么办啊？”
　　唐甜搓搓手：“所以啊，我周末又要去找工作了。而且必须尽快找到，我身上剩的钱，撑不到下周了。”
　　远浅想说让她用自己的钱，工作慢慢找，不要心急。但是自己又太了解她的个性，肯定不会同意，于是只能咬着唇，什么都没说。
　　“放心吧！我会加油的，我这么优秀，找个好工作绝对没问题的！”唐甜大大咧咧地笑着。远浅爱莫能助，看她笑的越无所谓，心底就越不是滋味。

　　事实证明，远浅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周日在家里吃过晚饭返校的时候正值傍晚，远浅刚从公交站台走了几步，就在校门口碰到了匆匆外出的唐甜。
　　远浅拦住她：“这么慌慌张张的，你往哪儿去啊？”
　　唐甜一脸苦相，把找工作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原来她忙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合适的，眼看钱包就要空空，她最后又给之前那个酒吧打了电话，可那个老板说已经不缺人了。正当她垂头丧气的时候，那个老板又打了过来，说有个朋友的酒吧缺个歌手，问她愿不愿意过去，要是愿意，八点之前赶过去试试。
　　“是什么样的酒吧你问清楚了么？”远浅神色凝重。
　　“那个老板人不错，介绍的应该不会是那种很乱的。”唐甜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得打车过去了。晚上回来了再跟你说啊。”
　　远浅还想拉着她多问问情况，就见她拦了出租车，急忙忙地钻进去了。

　　那天夜里一点。唐甜才回宿舍。
　　她洗漱的时候惊醒了刚刚睡着的远浅。远浅问她怎么这么晚，连短信都没回。唐甜挤到远浅的床上，凑在远浅的耳边小声说：“我决定就在这家酒吧留下了。这家的工资比上次那个酒吧还高，而且最主要的是，这家工资可以日结，这样，我就不用等到月底了。”
　　“安全吗？”远浅最关心这个。
　　唐甜将声音压到最低：“你猜猜，这是个什么酒吧？”
　　“什么？”远浅拉了拉身上的夏凉被。
　　唐甜悄声吐出三个字：“同、性、恋。”
　　眼看远浅瞪大眼张大嘴就要轻呼出声，她迅速抽手捂住远浅的嘴：“别大惊小怪的啊！现在这种酒吧很多的，这样的工资高小费多，而且他们酒吧分成男女两区，我在女生那边唱歌，相对于也没什么危险啊。都是女的，反倒不用担心。”
　　“你确定这样没什么问题？”远浅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这样的场所，更别说这类主题的，她很难想像出酒吧的内容，只是凭直觉感觉不妥当。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唐甜说，“我今天试唱的反响很不错的，这家几乎都是像朋友那样的回头客，固定的人群，比之前那家热情多了！”
　　“好吧……”远浅把头缩进被子里，“但愿一切都好。”
　　唐甜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我今晚就挨着你睡了啊。”
　　远浅被她挤得左臂贴到了墙上，她把被子往右边扔去一些，突然问到：“那这样的酒吧是不是有很多特别的事情？要不你给我讲讲你的见闻吧？”
　　“你感兴趣？”唐甜把被子搭盖好，“我今天一心只想着唱好歌，没去注意别的……在我看来，除了全是女生，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啊！再说，你的‘特别’是指什么？”
　　“我……”远浅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也不知道……”
　　唐甜露出一个“你真无聊”的表情，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远浅想着她为了工作也累了一天了，也不好再打扰她了，于是也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之后唐甜把每天晚上的时间都留给了工作，这份工她越做越心仪。尽职尽责的结果是工资连连上涨。快到期末的时候，远浅直说她现在俨然一副小白领姿态了，她也乐意，笑呵呵地拿了月底奖金，请全宿舍人吃了大餐。
　　宿舍有人提议要去唐甜所在的酒吧瞅瞅她的工作状态，也当是给她捧场，唐甜却婉拒了，因为宿舍人只知道唐甜在酒吧唱歌，并不知道她所在的酒吧是什么类型。唐甜不想吓着宿舍人，于是找了借口打消了大家的念头。
　　私下里，她问远浅想不想去看看，远浅有些为难地说，酒吧这种地方，她得问问顾引翾的意思。
　　唐甜不乐意了：“你去看我，又不是去泡吧找乐子，你还需要他批准啊？”
　　“不是啊。是觉得毕竟是酒吧，我以前也没去过，要去的话，也得给他说一声吧？”远浅悻悻的。
　　“他成天把你捧在手心当宝贝，会同意你去么？就算去，他肯定也要陪你一起去！”唐甜努努嘴，“我唱歌的地方可是女同性恋那区，不允许男士入内的，你到时候怎么解释？说我在工作的酒吧是那个性质的？”
　　远浅一听，确实有理，于是做沉思状：“那我考虑一下，找个合适的时间去看你吧！”

　　可有时候，时间不等人，或许你还没来得及决定的事情，就在时间的催促下，将你赶鸭子上架了。
　　为期一周的期末考试，让大家忙得无闲顾他，除了永远气定神闲的张依萱，其他人都忙着临时抱佛脚，考一门看一门，尤其是平日里光顾着谈恋爱的远浅和上次挂了一科已经有心理阴影的赵娟，两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抱着课本上老师勾画的重点背个不停。唐甜白天复习和考试，晚上还坚持去酒吧，也是累得心力交瘁。远浅好几次劝她先放一放工作的事，请几天假，考完试再去。唐甜解释，这段时间酒吧名气更甚，每天的人流量都在增加，老板还多招了几个小有名气的驻场歌手，要是这个节骨眼自己请假了，说不定就一直“假”下去了。
　　此时的远浅对于社会的优胜劣汰的残酷性还并不了解，懵懵懂懂地说了句那你自己合理调节一下，就没再过问这件事情。
　　等她再次将目光集中到酒吧这个词上面来的时候，已经是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了。
　　唐甜她们学院在头一天已经结束了所有的考试，顾引翾他们学院是在那天上午结束的，而远浅她们在最后一天下午才考完了最后一堂。
　　四个女生从经管教学大楼回到宿舍的时候，都趴到床上大口地吐气。
　　“终于考完了！”远浅伸长胳膊面朝上呈大字状躺下。
　　突然手被人猛地一拉，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手疼……”她嘟囔着，看着自己面前神色凝重的唐甜，“什么表情啊？不会是发现哪门课要挂了吧？”
　　“我昨天就考完了吧？现在才发现会挂那也太后知后觉了。”唐甜将她硬拖出宿舍，“我是有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宿舍说？”
　　唐甜并不急着不回答，而是把她带到楼梯上面拐弯的角落。
　　这时考完试的学生们要么在宿舍休息，要么出去狂欢了，甚至有的考试结束早的都已经回家了，所以楼道里人并不多。
　　远浅靠着墙壁，揉了揉被唐甜拉扯的胳膊，问：“到底什么事情啊？”
　　唐甜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那个表情让远浅想起电影里面警察找到凶手犯罪证据时逼问的情形。
　　唐甜用她那唱歌唱到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好像知道辽望追你的原因了。”
　　远浅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觉得，这样的话题，怎么也不该是唐甜挑起，她怔怔地问：“为什么说他？”
　　“我早就想说了，是前两天的事情，可是这几天想着你还在考试，不敢吓着你……”唐甜的声音越来越低。
　　“吓？为什么是‘吓’？”远浅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语气，“你说的好像他干了杀人放火的事情一样……”
　　“我说正经的啊！”唐甜急得拍了一下远浅的肩头。
　　“那你说吧。什么原因啊。”远浅还不信，能有将她吓住的理缘由。
　　唐甜咳了一下，阴阴的语调从口中滑出:“你知不知道……辽望好像……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