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8（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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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远浅的生日一过，便进入了深秋的十一月。
本应是凉爽的天气，在这一年却提前温度骤降，有了点初冬的味道。
自从和顾引翾的事情被爸妈盯住之后，远浅的生活彻底进入了家与学校两点一线的轨道中，无论早饭午饭晚饭，通通在家解决。
而经过远妈妈在校门口的那么一闹，顾引翾那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两人唯一的联系，就是电话短信，以及暖暖和纪阮带来的消息，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写上一两封小信，传来递去。暖暖形容他们是旧时代的古董爱情。
某次暖暖还打趣道，以他们这种类似笔友短信友的交往方式，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有进一步发展，甚至还笑问远浅是不是要将自己的初吻保存到大学里去。
远浅错愕。
某个人的脸又浮上脑中来。
她晃了晃头，埋头做题。眼睛盯着桌面厚厚的几堆试卷，把自己的思维全部挤压到试题里去。
这种题海战术搅得学生们叫苦不迭，远浅这段时间倒是很享受这种快节奏的压强。暖暖经常用夸张受惊吓的语气说她这种状态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可惜这样的状态并没有远浅想象得那么持久，快到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她终于要面对她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了。
李丽的电话提前一天就打来，提醒远浅辽家宴会的时间地点，还有着装打扮的注意事项，末了还说自己会代表公司和几个同事先去，只能让辽展过来接她了。
远浅挂了电话在卧室里翻了好久才找到那张被她遗忘的请柬。
皱皱眉，她讨厌这种没有选择余地的感觉。
她又翻出藏在衣柜里的那个礼品盒子，连同请柬一起放在一块，拿了个小袋子装起来收好。
那晚上她有些轻微的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中途又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很早就被远妈妈叫醒，整天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傍晚辽展来她家接她的时候，她还有点云里雾里的迷茫感。
辽展见她一身运动套装，笑眯眯地问她是不是去参加校际运动会。
远浅左手拎个塑料袋，看了西装革履的辽展一眼，再低头看了自己一身，才想起李丽昨晚叮嘱过的正装，于是闷闷地回屋换了一条连衣裙加针织外套。
出来的时候辽展还是那样笑眯眯的表情：“这个跟之前那个有什么区别么？”
远浅很认真地回答：“这个是裙子啊，而且外套是黑色啊。这还是我以前参加学校演讲比赛的衣服呢，够正式了吧？”
辽展笑出声来：“行行行，你穿什么都行，只要你去就行。”
远浅硬着头皮上了车。远妈妈拉着辽展一直唠叨着麻烦他了不要让远浅玩太晚。辽展很顺意地答应会送远浅回来不让大人担心。
车开之后辽展问远浅：“父母那么关注，压力很大吧？”
“这就是高三的样子啊。”远浅靠着沙发背放松下来，“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我上高三的时候，家里根本就没有人管。”辽展说，“我跟望都是这样，没有人给你压力，可是你自己的压力却比任何人都大。有时候觉得，像你和李丽这样家庭的孩子，已经很幸福了。”
远浅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着大哥你比李丽大多少啊还叫她孩子，她心智比你可成熟多了。
一路上辽展都跟远浅随意地聊着天，他的话总是那么零零散散带着温和的音调，远浅有时候会想，辽展真的不适合李丽，李丽那样的人，应该跟辽望那样的比较适合在一起。
都是雷厉风行又琢磨不透的人。
天色渐渐转为浓浊的蓝黑，像幕布一样拉盖这座城市。
远浅第一次来到位于市郊的辽家。
小说里面时常描写豪门晚宴的样子，应该是豪华的庄园式别墅，然后门口有接待的保安，红毯铺地，各式名贵跑车像国际车展一样一字排开在大门口，灯光闪耀，然后华服衬美人。
可是，辽展把车停进车库，然后他们走到一栋三层老式洋房前，门口除了一个查看请帖作登记的中年男人，就没有别的东西了。红毯，闪光，豪车，美人，一样都没有。房子外墙上还覆盖着远浅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远浅好奇地左右打望，周围安静得好像没有人来一样。
“你在找什么？”辽展问她。
“为什么没有车子停在这里？”
“都停到地下车库啊。”
“为什么没人在门口？”
“大家停好车就进屋啊。”
“为什么没有红毯啊鲜花啊什么的？”
“……”
“而且灯光好暗，也没有迎宾。”
“……”
“难道其实只邀请了我一个人来么？”远浅最后轻呼道。
“……”辽展的眉毛尬尴地跳了几下：“你平时经常看偶像剧吧？”
“也不是经常啊。”远浅耸肩。
“那就是小说看太多。”辽展牙都发酸了，“我们来得算晚了，估计大家都已经在里面了。”
远浅这才愣愣地被他带着往大门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远浅觉得里面的景象还是配得上晚宴的称谓的。只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种奢华夸张。
大厅里宾客如云，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吃着自助餐桌上的点心，轻声细语地交谈。
没有那种想象中的晚礼服大摆裙甚至旗袍的服饰。女宾们几乎都是素色连衣裙或者黑白套装，说是晚宴，远浅倒觉得更像是单位年终总结会的场景。
远浅进去没走到几步，就看到李丽耀眼地在人群中端着高脚杯侃侃而谈。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让周围的其他几位男士都一直停留在她左右。李丽就是李丽，无论在哪里，无论穿着如何低调，都依然能成为中心。
望过去的时候李丽刚好转头看这边，见到远浅和辽展，歪头打招呼，辽展立马就跟被催眠了一样快步往那边移去了。辽展一过去，李丽身边的人都对着他点头示意，客套地表达对辽氏的敬仰，看到辽展对李丽言语亲近，便又纷纷从李丽身边散去。
远浅见李丽和辽展相谈甚欢，也就不过去打扰了，独自从侍者手里拿了盘子，开始悠哉悠哉地享受这满桌的美食。
在家吃惯了妈妈做的家常菜，看着这各式花样的水果糕点菜品，远浅心里还是暗喜这趟来得也不吃亏。
她边想着边往自己的餐盘里又多放了两块三文鱼。
“盘子快装不下了吧。”
阴沉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远浅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她索性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再往盘里夹了几块寿司。
后面那人也不急，慢悠悠地跟着她，看她在餐桌上挑来挑去。
远浅眼看自己手里的餐盘这会儿是真的装不下了，才回过身，一伸手把餐盘直往后面那人眼前递去：“跟着我讨吃的啊？给给给。”
那人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打量远浅脸上的表情。
“不吃啊？”远浅再把餐盘往前送了送，“不吃跟着我干嘛。”
这下那人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他一挑眉毛：“我来看看我的客人是不是用餐还愉快。”
远浅一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却不说话。
那人抬手从餐盘里拿了一颗葡萄，把玩了半天，最后递到远浅嘴边。
远浅倒被吓得往后一缩，腰撞到餐桌边缘，疼得她轻呼出声，手中餐盘里的东西因为装得太满也晃掉了几块出来，她不满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恨恨地说：“辽望你是存心的吧。”
辽望收回手，把葡萄放进自己嘴里，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地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远浅说不出话来，只能憋着一口气。
辽望随口叫了侍者来收拾掉在地上的食物，远浅见势找了辽望不注意的空当一扭身跑到别的地方去了。等辽望回过神，早就不见了远浅的人影，大厅里的人济济一堂，各个都是成年人，衣服颜色也相近，满场一眼扫去，根本找不到远浅娇小的身影。辽望脸色一沉，在餐桌上拿了一杯红酒，一口饮完。
远浅绕到洗手间才松了一口气。
在镜前打量自己憋红的脸，不知到底在跟辽望较什么劲，只是一看到他，她整个人就不自觉得进入一种备战状态。
她打开水龙头，洗洗手，往自己的脸上轻拍几下，又抽了旁边的面巾纸把水擦干，再看看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没那么红了，但看起来依然一脸警惕和疲惫。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把马尾重新扎高了一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有精神。
而就在她对镜查看自己梳理完整的头发时，她听到身后紧闭着门的那个隔间里传出娇媚的女人声音。
“是啊~”门板后面的声音带着轻笑，“今晚肯定能跟他拿到钱的，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了，还搞不定这个么？”
远浅听得直撇嘴，只想快点出去，偷听人家讲电话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我了解他的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里面的娇笑更甚。
远浅刚迈出的脚步又顿了一下，她突然发现，这个声音，好像听起来有些耳熟。
“怎么可能真闹僵啊？”那个女人提高了语调，“你见我什么时候缺过钱啊？外面说的那些，都是传出去的玩笑话，就算来真的，那还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事儿嘛~~他舍得亏待我么？”
远浅还呆在那儿皱着眉头思索到底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然后隔间里就传出了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远浅哪敢多待，条件反射地加快了步子就冲出洗手间了。
大厅里的人已经没有三三两两地聊天用餐了，而是端端正正地向着屋子正前方小舞台的方向站着，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远浅四处观望，终于在中间位置找到了李丽的倩影。
她一边打着抱歉的手势一边低声说着借过借过，弓着身子从人群中穿到李丽的身边去。
“去哪儿溜达了啊，我刚还找你呢。”李丽被身边忽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小下，看到是远浅，又笑语说她。
远浅吐了舌头：“去洗手间了。”
“你可别到处乱跑啊，一会儿找不到你回去晚了又该挨你妈唠叨了。”李丽点了一下远浅的额头，“连带我也怕你妈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远浅讨厌李丽一副大人做派说自己，撅嘴反驳。
“怎么不是小孩子。”李丽表现出更成熟的语气，“庆典都进入正题了还找不着人。”
“什么庆典啊？”远浅嘟嚷着朝台上看去，有工作人员已经架好了话筒在舞台正中间，这倒像是小说电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的情景，一般这样的架势，马上就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件了吧。
李丽此时已全神贯注地望着台上了，严肃的表情就像远浅参加学校优秀团员表彰大会一样。远浅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走了一会儿神，再回过神来，台上已经有类似会场主持的人在上面讲话了。
主持人的话反反复复也就那么几句，无非都是对辽氏企业的赞誉之词，话到高（防屏蔽）潮还有人鼓掌。
远浅站得无聊，仰着头慢慢打量起这栋房子来。
挑高的中空屋顶，上面是些陈旧却不失庄重的复古暗花，褐色的大吊灯笔直垂下，看得出这个灯也是年代久远了。楼下有红木扶梯直通二楼，楼上有几间房是从大厅看得见的，其他的房间隐蔽在楼层里面。
楼上梯口处有一座漂亮的雕花瓷器，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宝贝，就连远浅这个外行人远远望着都惊叹于它的华美精细。
而在这个时候，远浅是永远不可能想象得到，在几年之后的类似这样的一个秋日晚上，就在那个地方，她怒发冲冠地吼叫着，亲手把那精美的瓷器从二楼一挥手摔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落得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8（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