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丑小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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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是你在我课本上画过的那只没脚的鸭子一样，
不能飞，不能走。
连可以依靠的同类，也没有。
——莫安
莫安他妈生他的时候是早产，加上又是难产，折腾了一天莫安才青紫着脸被医生拽了出来。
大概是为了图吉利，名字里便取了一个安字。只可惜他爸却叫莫友国，于是他的名字便成了莫安。
莫安莫安，简直就像是在说莫得安宁一样。
本就他对自己的样子很不喜欢了，这下子，连名字也一起讨厌起来。
因为早产所以长得要比同龄人瘦小地多，还三天两头地发烧生病，整个小学因病请假都成了家常便饭，可想而知成绩糟糕到什么地步。
从自己的样子讨厌到自己的名字再到自己的智商，小孩子的世界就那么小，稍不注意便被自卑爬满了。于是自然而然地，迟钝沉默又矮小瘦弱的莫安，成了大家排斥取笑的对象。
莫安常常想，也不能怪别人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身上，的确没有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升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刚分班连同学都还没认全，莫安便大病了一场。等去上学的时候，已经学到丑小鸭这一课。
还上着课，同桌的突然刷地抢过他的课本，在他课本上嚣张地画了一只线条扭曲的鸭子，甚至连脚都忘了画，然后在旁边做了个批注：莫安。
或许这个同桌只是纯粹地想要恶作剧，就像以前那些对他恶作剧过的其他同学一样。可是莫安呆呆地看着那只鸭子半天，然后没骨气地哭了，哽咽着连气都喘不过来。
虽然莫安经常受欺负，但是这次却是他第一次哭。
即便长得像女孩子一样纤细瘦弱，莫安还是拼命告诉自己要像个男孩子一样有骨气，绝对不可以动不动就掉眼泪。但是看到那只没有脚的丑陋鸭子的时候，毫无症状地眼泪就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那一刻，莫安突然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像这只没有脚的鸭子一样，不能飞，不能走，连可以依靠的同类，也没有。
这样的现实与其说让他觉得可怜，更让他觉得害怕。
莫安对着课本不停地哭，连老师也惊动了，走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眼泪还是在不停地往下掉，莫安还是看清了同桌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那样的眼神依旧是嚣张跋扈地，但也有了点紧张兮兮的味道。
欺负同学这种事，就算被同学默认了，但是毕竟还是怕被老师知道的。
所以莫安只是合上书，一边哽咽着一边抹眼泪：“老师，我肚子疼。”
因为一向病惯了，所以老师也没有再追究，只是让他的同桌带他去医务室休息，然后给他妈妈打电话让来接回去。
对于他这个同桌，因为是新分班，莫安其实一点也不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但是他很明白自己很怕他。明明一样大的年纪，却硬是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性格也是霸道又要强，甚至还敢和高年级的孩子打架，动不动就一脸青紫地贴着OK绷来学校。
同学也都怕他，但却又都喜欢围绕在他身边。
被带到医务室的时候，校医却不在里面，莫安坐在医务室的长凳上继续抽噎。
“不要哭了，娘娘腔！”通知被莫安的哭声惹毛了，对他不客气地吼。
被这么一吼，眼泪硬生生被憋住，咬着牙把头埋地低低地，生怕发出一点点哭声。
莫安讨厌自己是只丑小鸭，可是更讨厌自己是个娘娘腔。
医务室里面消毒水的气味很恶心，即便对这味道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还是觉得恶心。可是因为现在身边还有个凶声恶煞的同桌，莫安只顾着害怕，连恶心都忘了。
两个就那么沉默着带在医务室里，在这个同桌面前，莫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直到他妈妈来把他接回去。
大概是身体差到连大哭的体力都没有，又或者是跟这个凶声恶煞的同桌呆在医务室里紧张过度，晚上回去莫安倒是真的发起烧来，在医院住了三天才回到学校。
病了三天再去学校，一切看起来完全没有变化。
或许就算自己病了三个月回来，这一切也还是会一样的，毕竟对他们来说，自己在或者不在，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刚坐在座位上，语文课本还没从书包里抽出来，便被同桌伸手抢了过去。
正在猜测他打算干什么的时候，同桌把书翻到画了鸭子的那一页，蹭蹭地使劲擦，结果“哗啦”一声，书给擦破了。
一瞬间，莫安看到他那张晒地微黑的脸上僵了一下，然后抽出自己的书丢给自己，干巴巴一声：“和你换。”
对他这样的举动，莫安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
见自己没动，这同桌理直气壮地瞪着他：“我的书比你新，赔给你，你赚了。”
比自己的书新那是自然的，因为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
愣了好久，莫安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补偿画花自己书的事情。其实就算他什么也不做，莫安也不会记恨他，因为自己本就不是因为书被画花了才哭的。
但是莫安当时什么也没说，拿着他的书，觉得自己手指尖都在抖。
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欺负自己，于是连他自己都以为，被欺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这个同桌也欺负自己，但是他拿他自己的书赔给了自己。
莫安想，自己大概是在寒冷的地方呆地太久了，遇到一点点的温暖，便会感激涕零。
这个同桌的书的确是很干净，什么笔迹都没有，只在第一页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李泽。
同桌李泽，长得比自己强壮，性格比自己霸气，连名字都比自己的好听。他拥有所有自己没有的东西，简直就像是自己梦想中的男孩子一样完美。
从那一刻开始，李泽便成了莫安憧憬的王子。
对于能和李泽成为朋友，不对，准确说能成为李泽的跟班，班里的同学都诧异不已。其实不止他们，就连莫安自己，都觉得李泽会允许自己跟着他，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像莫安这种没用又沉默的人，说句话都要磕磕巴巴半天，能和所有人都钦慕佩服的李泽站在一起，简直都是一种光荣。
但是这并没有改变莫安被欺负的现状。不过是由很多人欺负，变成了只被李泽一个人欺负而已。
一欺负，便是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和李泽进了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然后是同一所大学。
其实这一点也不难，李泽对于学习并没有兴趣，他要去的学校只要用钱就能解决。而莫安，只需要努力一点，就可以换来进和他一个学校的分数。
看着他从男孩子，一点点地变成少年，再变成男人。李泽变得越来越高大帅气，轮廓清晰的脸和俊朗的身形，褪去了小孩子略带青涩的粗鲁，显得那么青春而美好。
唯一不变地是莫安却依旧是以前那个莫安。瘦小而孱弱，说句话也要吞吐半天，低着头跟在李泽后面，就像是多余的尾巴。
甚至，要比以前更差劲。
因为，他发现自己爱上了李泽。就像李泽爱上许许多多的女生一样，莫安爱上了李泽。其实像莫安这么迟钝的人，按理说就算真的爱上谁，自己也是很难察觉到的。何况，爱上的人还是男人。
但是偏偏在这一件事情上，他察觉了。
在那个燥热的晚上，在不小心目睹了李泽抱着她的女友喘息的晚上，一个梦，让莫安彻底地明白了自己的心。
其实他对梦的内容记忆的很模糊，但是却清晰地记得那个压在自己身上喘息的人是李泽，所以那种快感汹涌到连脚趾尖都麻痹。
看着莫安偷偷摸摸地洗内裤，李泽吹着口哨大笑：“莫安，想女人了吧！”
莫安很想像其他的男生一样，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男生当然会想。
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狠狠地搓着，咬着唇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能说。身体比想法更先出卖了自己，他说不出来，自己想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同性恋，是太恐怖的字眼。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让李泽知道，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绝对不可以。
跟着他这么多年，莫安比李泽自己更了解他。
对他来说，自己的喜欢很廉价，廉价到自己全部的喜欢加起来，也比不过女人的一个吻。
若是被李泽知道了自己喜欢他，像那些喜欢他的女生一样喜欢他，一定会二话不说离自己远远地。或许还会狠狠打我一顿，骂自己黏着他这么多年恶心了他。
是啊，被一个男人喜欢，对他来说的确是很恶心的事情。
莫安已经习惯了有他的世界，不想亲手毁了这个世界。所以从发现自己爱上李泽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下定了要将这个秘密保守一辈子的决心。
其实想要保住这么秘密也不难，因为只要李泽不回头，就永远不会发现跟在他后面的莫安，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他。而这么多年来，向来都是莫安磕磕绊绊地努力跟在李泽后面跑着，从来没见过他回头等自己。
莫安想，对自己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丑小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