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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较量 ...

  •   冷月孤星,夜凉如水,静谧的山林,杀机四伏。
      被封天涯甩掉的四个人已停止搜索,两个在疗伤,两个在护法。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黄泉收了功力:“我已替你把毒逼了出来,性命无忧,不过你这条手臂会麻痹上十天半月。”
      是持剑的手臂,无知无觉。
      灭魂心中恼恨,左手拔剑,斩向右臂:“形同废物,要你何用!”
      黄泉眼明手快,一计飞石打掉他的剑:“只是伤了,又不是废了,你这是何苦?”
      碧落冷眼旁观:“匹夫之勇,难成大器。”
      悬翦瞪了他一眼:“你有功夫说风凉话,倒不如和我一起研究研究这木箭。”
      碧落懒洋洋地晃过来,瞥着悬翦手上的东西:“这不叫木箭,这叫削尖了的木头枝子。”
      “可他就用这样的东西打伤了灭魂。”
      他们都记得当时那一幕,利器破空的声音如此刚猛迅疾,让武功排名绝对在江湖前十的黄泉竟无法闪避,若不是灭魂推了他一把,这支木枝钉入的就是黄泉的心脏。
      “那人有摘叶飞花的功夫。”碧落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
      悬翦摇摇头:“未必。”
      他回身叫黄泉:“咱们四个人里,你的暗器功夫最好,你来看看。”
      黄泉看了灭魂一眼,转身走到悬翦面前,接过他手中的木箭——碧落说得没错,这就是一截削尖的木头枝子,四寸来长,十分粗糙,取材就是这林中随处可见的树枝。
      “若真有摘叶飞花的功夫,随便一片树叶即可至人于死地,犯不着浪费时间去削木棍;况且真有那样的功夫,用的暗器必然小巧轻薄,不会选择这种粗笨的东西。”
      “依你之见?”
      “应该是借助外力,用的是袖箭或者弓弩一类的机关。”
      悬翦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推断:“而且是比我们以往所见威力更大、更简单易用的机关——简单到随便削一根树枝,都能变成杀人利器。”
      “此人决不可小觑。”黄泉想起那个先是用声音骗过他们,之后隐在林中用暗器与毒药同他们周旋的人,神色凝重。
      灭魂恨恨地将剑插在地上:“再让我见到他,定将他碎尸万段!”
      碧落瞥了他一眼,这次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悬翦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临阵对敌,最忌心浮气躁。灭魂,你该改改你的爆脾气。”
      “是该改。最好改的像他一样阴阳怪气,娘们叽叽。”灭魂本就满腔怒火,看到碧落的眼神,总算找到了发泄口。
      碧落也不是省油灯,登时炸了:“你说谁阴阳怪气,娘们叽叽?”
      “说你!”
      “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
      “够了!”黄泉一声暴喝,打断两人,“干什么?斗公鸡?堂堂的天刃四卫就是这般泼妇形象!”
      两人都闭了口,互瞪一眼。灭魂又气鼓鼓地坐回地上,碧落则转过身,抱剑倚着他的树。
      悬翦站起来:“还是研究研究如何对敌吧,咱们这个连脸都没看清的对手可是阴谋、狡诈、身手一个都不缺,相当厉害。”
      “现在就去搜,把林子掀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出来他们两个!”
      “你还是省省力气。”悬翦把灭魂按回地上,“你和黄泉运功逼毒的时候,我在四处看了。咱们被他困在五行八卦阵中,找不到生门,根本出不去。”
      黄泉沉吟道:“这个阵法仓促布成,未见得多高明,只需天明看清周围的环境,必能找到生门。”
      灭魂急道:“只怕那时候秦钺早没了影子,不如现在放把火烧了这林子,管它什么阵法。”
      话音刚落,一块火石准确地袭来,不用问,是碧落打过来的。
      “你放火烧呀,只要不怕自己变成烤乳猪。”
      灭魂刚要还嘴,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被困在林中,放火烧林的确是欠考虑。
      悬翦并不着急:“秦钺重伤在身,急需休息疗伤,而且那个人需要这地形复杂的密林助他一臂之力,他们一定不会离开,我们只需静待天明。
      黄泉看看天:“还有两个时辰天亮,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必有一场恶战。”
      他看着或坐或站的三个搭档:“此行任务,非比寻常,如若失败,我等必死无疑。”
      碧落倚着树干,冷笑:“你以为任务成功,我们就能活着吗?”
      他不看同伴,只望着茫茫夜色,影影绰绰的密林映在眼中,如魑魅魍魉。
      “我们挑战的是夜修罗,而他是个就算死,也要把所有人都拖向地狱的人。”
      ※ ※ ※
      秦钺一觉醒来,天色微微放亮。林中山鸟清鸣,倍觉幽静。
      树下传来悉悉梭梭的声音,她探头望去,见封天涯正坐在地上,埋头削着什么。
      她摇摇树枝——这是封天涯昨夜把她“绑”在树上时告诉她的,叫他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决不可大声呼唤,以免引来天刃四卫。
      封天涯抬头,向她比了个马上就好的手势,又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不多时,就见他脱下外衫——如果那还能叫做衣衫的话——把地上的东西一兜,隐藏掉留在地面的最后一点痕迹,“蹭蹭”两下跃上树。
      “醒了,伤口还痛不痛?”
      他解开秦钺身上的绳子。秦钺摇摇头,发现他一左一右斜背了两个褡裢,之前有外衣挡着,并不曾发现,此时看沉甸甸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不过,她更好奇他兜上来的东西——一堆差不多长短粗细、削得很尖的小木棍儿,一堆不能吃的紫色果子。
      “都是用来杀人的?”
      她的问话明显带有否定语气,封天涯也不解释,只是在每一根削尖的木棍上插上一个果子——好像小时候吃的药糖。这让秦钺更觉有趣,然而肚子里传来的声音打断她进一步询问的意图。
      封天涯很不给面子的大笑:“饿了?”
      秦钺红着脸点点头。
      “那也得忍着。”封天涯看看天色,“天刃四卫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可以冥想一下烤兔子的香味,这叫‘望梅止渴’。”
      秦钺下意识地做了,但立刻发现这是个馊主意,不过她又发现一件事:“你不饿吗?”
      从昨天到现在,她至少吃过几个果子,可封天涯什么都没吃。
      封天涯摇摇头:“我吃一顿饭可以顶三天。”
      “啊?这怎么可能?”秦钺不信。
      封天涯此时已经在削尖的木棍上都插上了果子,在手里轮流抛着玩儿。
      “我很小就在江湖流浪,那个时候,没本事,没钱……当然,现在也没有。对那时最深的记忆就是饿肚子,天天饿,为一顿饭挨无数的拳头。所以,我必须在有的吃时拼命吃,因为我不知道下一顿饭会是什么时候,慢慢的,我吃一顿就可以顶很长时间了。”
      他当笑话讲,秦钺却笑不出来。
      “封天涯,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一定请你去吃饭……每天都请你。”
      封天涯正在抛木棍的手停下来,他抬头看了秦钺一眼:“怎么,替我难受?觉得我苦?”
      秦钺不点头,也不摇头,然而她的表情让封天涯不用猜也知道答案。
      他忽然把手中的东西举给秦钺看:“知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秦钺摇摇头。
      封天涯把紫色的浆果从木棍上拔下来:“这叫无条果,果肉有毒,却不致命,厉害的是果核。核里有一种白色粘液,见血封喉,把它涂在木头上,木头就会变得坚硬无比,像铁器一样。”
      他晃晃手中削好的木棍,尖尖的端部似乎有隐隐的寒光——此时,它淬了毒,坚硬锋利,比精心磨制的利箭更让人惊心动魄。
      “这就是无条果的神奇之处,知道的人不多,我算一个,这就是本事——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人,遇到不同的事才能学来的本事。”
      他笑:“什么无家可归,什么四处漂泊,什么吃了上顿没下顿,这都不叫苦,这叫代价——自由的代价。说起来,我的本事都是那时候学会的,比如,抗揍的本事;比如,逃命的本事;再比如,杀人的本事——”
      他忽然用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身侧两个褡裢里掏出几样东西,组装、交叠,射击——
      利器破空的声音,躲避的声音,林中的骚动!
      天刃四卫!
      秦钺这才看清封天涯端在手上的是一张弩,弩臂、弩弓、弩机无一不全,却远比她以前见过的精巧细致,五矢连发,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再看封天涯,大敌当前,却唇角轻扬,眉梢眼角满溢凌厉与骄傲。
      “有危险就拉它!”他塞给秦钺一根绳子,人已纵身跃出树冠,隐没在林间。
      秦钺紧紧攥着,任它被手中的汗水一点点濡湿。她不知道一旦拉动这根绳子会有怎样惊天动地的效果,她只知道自己虽遍历生死,却从未如此紧张。
      她看着绳子的另一头一直隐没于树冠之中,不知终于何处,一如她的人生。
      此时林中,连鸟鸣声都停止了,万籁俱寂。

      “妈的,他到底用的什么玩意,这么快的速度!”灭魂低声咒骂,头一次体会什么叫心有余悸——若不是昨日吃了大亏,心中警醒,再加上借树躲避,现在树上的五支木箭就悉数钉在他身上。
      黄泉也藏身树后,对离他不远的悬翦使了个眼色。悬翦点头,忽然闪身掠了出去,快如流星。
      但随之,惊心动魄的“嗖嗖”声,两支箭矢咬着他飞了过来,像流星的尾巴。黄泉就是要这个效果——他看到了封天涯的藏身之处!
      这世上决不止封天涯一个人会使暗器,他的弩五矢连发,然而没等他的第三支矢发出去,黄泉的破骨锥已至!
      气势汹汹,阴风破骨!
      封天涯一惊,急忙就地翻滚,三支破骨锥贴着他的身体钉在地上。不容他喘息,又三支破骨锥破空而来,紧随其后就是灭魂。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虽是左手出剑,也是招招夺命。
      封天涯的弩虽是神兵利器,近身打斗却发挥不了什么功效,被灭魂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眼看天刃四卫其他三个也向自己逼过来,再无生机,封天涯急得大喊:“秦钺,还不快拉绳子!”
      秦钺一惊,用尽全力拉动手中的绳子——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隐没于树冠中的绳子的另一头空空地落了下来,她做这个动作的唯一意义,就是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黄泉悬翦一前一后飞扑而至,秦钺来不及多想,勉强提剑迎战。螳臂当车的后果是一招都没走过,就直直地从树上摔了下。眼见两柄剑再次压顶而至,秦钺万念俱灰。
      然而腰际被猛地一拉,她才发现,之前封天涯把她“捆”在树上的那根绳子并未完全解开,此时仍连在树冠之中。这一坠之下,树冠耸动,一个插了数十根毒箭、好似巨型狼牙棒的木头兜头盖脸砸了下来,黄泉悬翦首当其冲。
      二人躲闪不及,只能凌空回身以剑抵挡。
      被碧落灭魂围攻的封天涯不失时机地大喊一声:“黄泉!”
      如此突然,如此凄厉,与黄泉朝夕相对的两个人下意识地转头,封天涯借此机会飞掠出去,身形还未落地,五支淬毒木箭已装进弩匣。
      他用一个笑容,给对手做最后的送别。
      “小心——”
      灭魂只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再回头,碧落长剑脱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碧落——”灭魂肝胆俱裂!
      封天涯借机扑向秦钺:“走!”
      他挥断秦钺腰际的绳子,与此同时,抛出最后的武器——装满马钱子的毒气弹。
      “闭气!”他不止说给秦钺听。
      黄泉悬翦劈面而至剑来不及继续,急忙闭气,以手掩住口鼻,但见黄色烟雾在眼前炸开,二人急速后退。
      再看封天涯秦钺,踪迹皆无。
      二人顾不得追赶,转身掠向碧落、灭魂,一人拉起一个,飞退至毒烟之外。
      静谧的树林,死亡的气息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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