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明又吟仙》月上夜

8、第七章 同床共枕也

　　“呵，回神了。”
　　清淡的声音，宛如一汪泉水流过心头，让人心旷神怡，唤醒了痴愣中的桃墨。桃墨再往池中望去，池中在已没有了那美妙的身影，而那一池的莲花也无影无踪,心下不禁有点淡淡的失落。
　　“在这儿。”这次声音从桃墨背后传来。
　　桃墨转过身来，午参倚坐在护栏上，身上随意地穿着一件紫色长袍，淡淡的金丝在袖摆见绘成流云纹，显出淡淡金光。腰带松松地系着，胸口露出大片的雪白，泛着如白玉般淡淡的晕光，圣洁不已却又美得自然。黑发披散在胸前，发末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在紫袍上染出几点暗色。
　　午参疑惑地问道：“怎么这么看孤？”
　　桃墨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道：“仙君，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
　　午参定定地看了桃墨一眼，檀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沐浴。”
　　桃墨一双桃花眼微睁，讶异地看着午参。
　　午参打趣地看着桃墨，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怎么？很惊讶？”
　　“额……嗯。”桃墨微微张嘴，下意识应了声。
　　午参眉头轻挑，细细打量了一下桃墨。头上依然是用桃枝插起的道髻，后又有长发散落在背。粉红泪痣在那魅人的桃花眼下，灼灼生辉。一身粉色长袍，衣摆处绣的是片片桃瓣花雨，这一身衣服穿在这人身上倒是贴切得很，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娘，反倒添了几分神俊。丰神玉立，风姿悠然，这番出尘比之仙界之人更甚几分。
　　午参双眼微眯，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你，坐。”
　　桃墨奇怪地看了看午参，惊觉此时的午参与百日有些不同，似乎柔和了许多，不像白日里那般，也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一举一动便可让人失魂落魄。
　　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人，能将冷漠、圣洁、妩媚集与一身！恐怕除了眼前之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位了。
　　这样的他也许才是真实的他。桃墨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不过桃墨心下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只好应着坐在午参对面。他倒是想知道这位仙君搞的什么名堂：“仙君倒是好兴致，深夜在池内沐浴更衣。”
　　午参扭头，看着水中银河，双瞳中流光淡淡，恍若星河流淌其中，带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柔和感：“碧滟池本来就是因此而建。”
　　桃墨打趣了一句：“月重宫还真是阔气。如此美池，竟拿来给你洗澡。”
　　午参轻睨了他一眼，道：“九霞山来人不多，即使放着也是无用。”
　　依旧是那般淡淡的语气，只是不知为何桃墨却听到了一丝无奈的寥落，心头忍不住一抽，有一种想将那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不过还好，他还是理智地克制住了。
　　午参突然出声道：“喝酒吗？”说着，他袍袖一翻，手中出现了那壶“醉春。”
　　酒壶一出现，便有一股清香弥漫，桃墨只是闻着这香，便忍不住赞道：“好酒！”
　　午参自顾自地又变出一个玉杯，将酒倒上：“这是酒仙新酿的‘醉春’。”
　　桃墨略一思虑，猜道：“是那天庭二皇子送来的？”
　　“嗯。”午参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酒送至嘴边，午参仰头便饮，然后看向桃墨：“要吗？”
　　桃墨嘴角一勾：“舍命陪君子。”
　　午参右手一挥，酒壶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得浮现在桃墨面前。桃墨接过酒壶，也变出一杯，为自己斟上一杯。
　　午参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笑，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桃墨捕捉到了。
　　这笑没有之前那般艳丽，却独有一番……情味！这样的笑容才更加生动。
　　此刻桃墨只觉得这仙中美酒反而不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来的香甜，这笑容就像刚刚那一池暗夜莲花的幽香，沁人心鼻，夺人心魄。
　　桃墨又看呆了，只一刹那的恍惚，回神后又懊恼又无奈。不过对着这样的绝世美人，他又怎么做的到心若无物？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饮酒，时不时地看上对方两眼，谁也没有多说话。
　　桃墨看着午参，眼神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痴迷。似乎……世上最幸福的也不过于此！
　　在不久的后来，每当桃墨回忆起今夜，都令他感到无比的甜蜜与……悲凉。

　　两人这样一直喝着，不知不觉竟到了天明。
　　在此，不得不说，酒仙酿的酒确实不一般，就两人的功力本来是千杯万杯也醉不了。不过，酒仙酿的酒本就是给仙人喝的，仙界又有几人能抵抗得了这酒意？
　　这“醉春”虽然不易醉，但喝多了，那后劲也来了。浓烈的酒意直冲大脑，令两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午参还好，凭着上仙的修为还能保持一股清醒，想起身飞回自己的小楼，身形刚刚拔起又突然顿住。回头看向醉倒在亭内的桃墨，这个点儿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屋内休息，要是就这样将这人凉在这儿，只怕日过三竿也不一定有人把他接回去。
　　午参有点头疼的歪了歪头，这“醉春”的后劲确实大得紧，他现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
　　午参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仿佛突然着了魔一般，直接一把将桃墨抓起，往瑾月天楼飞去。
　　午参将桃墨随便地往云塌上一扔，然后自己找了个位置躺了下去，不过三刻，便已陷入沉睡。

　　桃墨迷迷糊糊中醒来，有些迷茫地看向四周，这摆设雕画似乎不是自己暂居的龙吟居。鼻尖一股幽香传来，往下一看，一头黑亮的毛发正好在自己的下巴处，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一张美得绝世无双的脸庞正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缩在他的怀内。自己的一条胳膊被这人枕在头上，早已失去了知觉。
　　流萤的双瞳此时闭成一条线，纤长的睫毛仿佛神凤的翎羽。娇俏的琼鼻鼻翼微缩，呼出淡淡的气息。檀唇鲜润光泽，让人不禁升起一种一亲芳泽的冲动。全身的肤色呈现白玉般的洁白，淡淡的仙光自行在皮肤底下流转，散发着圣洁的光芒。身上的紫色炮衣散开，隐隐在阴暗处看见胸口有一抹樱红，灼灼生辉。
　　这……不是那月重仙君还能是谁？！！
　　而且他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双臂，似乎，好像，是抱着这位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君！
　　桃墨喉咙一动，轻轻咽了一口，目光连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分开。
　　绝美的脸上，此时不同于平时的冷淡，也不同于昨夜那若有若无的妩媚，只剩下完全的恬静，安详，仿佛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静谧地沉睡着。仅仅是看着，便能让人心下安定下来。
　　这样的午参可比平时的他可爱多了！
　　桃墨一时眼神迷离了，情不自禁地靠近，淡薄的唇贴在午参的额上，体验着那光滑而又温暖的触感。
　　那三分冰冷，七分温暖的温度从唇上传来，桃墨恍然惊醒，深深惊讶于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时心绪分外杂乱。
　　这时，门外传来了叶子活泼十足的声音：“仙君，那九天……”
　　桃墨听着心下一惊，更是心乱，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到了一般，下意识想躲。可是他另一只胳膊可还在午参身下，这一动，便牵动了熟睡中的午参，原本安谧的睡脸，顿时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来，仿佛是个小孩子一般，让人不忍打搅，这下桃墨就不敢动了。
　　叶子大大咧咧地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却看见瑾月天楼曡月房内，仙君的云塌上居然还有另一个人！她怔住，诧异地张了张嘴，两眼瞪得圆圆的，久久不知该怎么反应。那可爱模样，让桃墨都偷偷暗笑了一下。
　　叶子一征之后便回过神来，惊异地大叫道：“啊！你……你怎么会在……”
　　叶子的话还没讲完，桃墨发觉怀中之人那对秀眉又开始蹙起，忍不住使出了一个小法术，封闭了叶子的哑穴。又见午参的眉开始缓和下来，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仙君还在休息，你切莫扰了他。”桃墨一边轻声嘱咐，一边解了法术。
　　叶子愤愤地瞪了桃墨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可是仙君的曡月房，一般人可不会进来。”
　　桃墨也无奈，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一醒来就在这瑾月天楼，但十有八九是那午参做的，也便淡笑了一下：“这得问你家仙君了。”
　　叶子想想也是，除非午参本人允许，否则何人能进这瑾月天楼内？
　　“哼。”叶子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云织成的靠枕，对着桃墨命令道：“抬手。”
　　桃墨小心地抬起那几乎没了知觉的胳膊，云枕就是方便，可以随意伸缩挤压，一下就用他代替了桃墨胳膊的艰辛任务。
　　“行了行了，这里没你事了。”叶子十分不待见地朝桃墨摆摆手，在她现在看来，桃墨已然成了那占午参的便宜的小人，恨不得桃墨赶紧消失。
　　桃墨也只能苦笑，虽然来了才两三天，但桃墨也已经大致知道月重宫人对午参的维护以及爱戴，那是一种类似于信仰一般的感情，一切对他们仙君有玷污性的人事物全部都是月重宫人的敌人。也难怪叶子这样对他，他也只能苦笑应对了。
　　桃墨最后贪恋地看了一眼那张熟睡中的绝美的睡颜，带着一股子心乱如麻，静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