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白竹你个混蛋，给我死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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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姨！”鸢澈上前扶住快要摔倒的她，也证实了我的猜测。此人就是皇姨卓菁寍。
进殿后，卓菁寍细细地看了我几回，而后转目看那凤位上的人，“不错，卓紫榆你害了多少人？你让澈儿亲眼目睹自己父亲的死状、虐杀了那么多人、让我……让我错过毕生所爱。”说着她转头，满含爱意地看着白竹，后者只是平静地转过头，仿佛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卓菁寍不由有些失望，突然抽出随身短剑刺向卓紫榆。这一变化我们谁也没有料到，鸢澈本就站在卓菁寍和卓紫榆中间，她想都没想就挡在卓紫榆身前。我大急，跨上一步想去拽她，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衣袖就被白竹从身后抱住，双双摔倒在地上。
一旁的樰灵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几招就将卓菁寍制服。但还是晚了，一柄飞刀没入了卓紫榆的身体，她的身体慢慢向下滑，最终跌倒在地上。鸢澈见到如此，别过脸去，有意不看那跌倒在地的人。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还坐在地上，怒视斜上方的鸢澈。果然，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是心软了，无论如何，她们是母女，血肉至亲是不能改变的！
鸢澈脸上有些尴尬，还没说话就听卓菁寍突然大喊了声“竹”！冰也大叫了声“师父”！我脑袋一呆，木木地转过头。
我身后，白竹还倒在地上，那白衣已被鲜血浸染。
“白竹！”我伸手想推他，手却停在半空中，指间的血珠慢慢落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竹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怎么会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父，您怎么样？”白竹被冰半抱着身子。我看到有三柄飞刀刺入他的身体，流出的血已成暗黑色，知道这刀上浸了厉害的毒药。他的脸色已白如纸张，双目微闭。冰拼命地往他体内输入真气，却没有阻止他将要死亡的现实。
“云烟，云烟！”虽然知道白竹必死无疑，却还是抱着幻想，没准儿云烟能救呢！“樰灵，去清泠王府找云烟！”
“别叫了，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了。幻冰，别费力气了。”白竹费力地握着我和冰的手，“师父要走了，你们以后要好好的。幻泠你是姐姐，不能老欺负幻冰。”
“白竹你是大骗子！你不是吹嘘自己武功多了不起吗，怎么能死呢！”我气得大骂。
“你个小傻瓜！”白竹被逗乐了，咳嗽了几声，“人都会死的，不死的是妖怪。再说了，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说着转目看向哭的梨花带雨的卓菁寍，“对不起，我这一生负了你。欠你的，来世再还吧。”
“不，竹。是她欠我们的，都是她毁了我们一世。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我会杀了你，我……”卓菁寍瘫软在地，蜚零赶紧去搀扶。卓菁寍想要爬过来，身体却被蜚零摁住，怎么也动不了。
白竹抬手擦掉冰脸上的泪水，又看看满目含泪的我，笑道，“能死在爱人手中，我此生无憾……”
“师父！”冰撕心裂肺地大叫，卓菁寍被蜚零放开，扑到白竹身上大哭，而我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樰灵，抓住卓菁寍。”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冷，不带颤音。
樰灵、鸢澈、冰和卓菁寍都愣住了，但是樰灵还是服从命令地将卓菁寍制服。鸢澈走过来蹲在我身边，搂住我的肩，“泠，你伤心糊涂了吧。皇姨就算失手将白先生杀死，你也不能……”
我不去理会她，伸手抚上白竹的双眸，“你才是个傻瓜，到死都不说出来，还要骗她。你爱了她一辈子，最后还是为了救她的孩子而死，何苦呢……”我抬眸看向冰，“白竹一辈子爱的人，是我们的母亲。”
“什么？！”冰长大嘴巴，鸢澈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不可能！”卓菁寍尖叫，“白竹只爱我，他只爱我！”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仔细想想，他可曾对你说过一句‘爱你’的话？临死他不过是说欠你的，根本没有任何爱意。”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白竹只不过拿你当做借口，让我母亲安心而已。”
不错，卓菁寍只不过是个借口。
十七年前，两个青年泛舟游湖，初遇了身为商人的慕云。两人都没有因为慕云商人的身份而看低她，相反的，两人都爱上了慕云。可是，慕云眼中只有一人，那就是白羽。一年后，他们完婚了。我不知道白竹到底有没有向娘亲表白过，许是有过，却被娘亲拒绝；许是从来没有，他只远远地望着、保护着她就好，不必让她知道自己的一片心意。
几年后白竹遇到了卓菁寍，她对他一见倾心。不过很可惜，卓菁寍晚了一步，此时的白竹心中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为了避嫌，白竹最后卑鄙地接受了卓菁寍的爱意。而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父亲被卓紫榆抓到宫中，怀着冰的娘亲四处奔走相救，而白竹负责照顾只有两岁的我。就在娘亲分娩不久后，父亲从宫中逃出。父母知道从此每日都会有杀身之祸，只得忍痛割爱将一双儿女交给白竹抚养，从此四处逃命。白竹也就带着爱人的子女隐居，从此再不问世事。
“我不信！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就可以随便说了！你到底怀着什么目的？！”卓菁寍恶毒地看着我。
“你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事实。你还记得白竹最宝贝的那副水墨画吗？”我的一双眼还是对准白竹。
她点头，“当然，他从来不让人碰，像是珍宝似的保存着。我还曾经试着想要临摹呢，他一看到我碰那幅画就雷霆大怒。”
“冰，你还记得被你烧过的那幅画吗？”看到冰点头，我摸摸他的头，“那就是娘亲画的，还记得落款是个很小巧精美的祥云图案吗？娘亲有时会在落款处画出那朵云。你应该不会忘记吧。”我慢慢看向卓菁寍。
卓菁寍的脸色非常难看，显然她已经想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呆呆地喃语了几声，之后突然将短剑勒过脖颈，自杀身亡。她或许是不相信，追随着自己的爱情而亡；或许她早已明了，想去让白竹亲口说出真相。
“皇姨！”鸢澈想要阻止，却终是慢了半步，懊恼地摇摇头。
这一场变故让殿内的部分大臣摸不到头脑（以礼部侍郎骆家为首的部分大臣已是我们的人），但多年的官海沉浮已让她们知晓这天是变了！
鸢澈缓缓走到大殿中央，严肃沉稳地宣布，“清芜第二十五位皇上，武俣帝偶染瘟疫，于今日驾崩！”
顷刻大殿之内哭声一片……
建垣36年，武俣帝卓紫榆驾崩，六皇女赵王卓鸢澈登基，帝号为惠珩帝，改国号为延康。
之后的事我的脑袋里空空的，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冰和樰灵将我搀回王府，将云烟他们吓了一跳。
当晚，皇夫林夜沧殉葬。皇六女赵王卓鸢澈登基，改年号为戌垸，史称惠珩帝。
刚登基的皇帝烧了几把火，先是清除了朝中的结党营私之众、减免赋税、重整河道、发展农业生产、修改完善宪法，等等。百姓为之欢呼雀跃，感觉遇到了盛世明君。
而且鸢澈减短了大丧期限，皇上驾崩往往要有一年的国丧。鸢澈以瘟疫不好控制、安抚民心为由将国丧减到三个月，自己亲自守孝一个月。
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最低点，我和冰带着白竹的尸体回到了戟州，那是我们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是我们的家。
灵堂设立在原来的院落中，暗部的众人分拨分批地来祭奠，四灵中剩下的三人也都赶了回来。暗部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白竹救助过的，大家对他感恩戴德，并表示不会撤离暗部，会继续效命于我和冰。
“泠儿，去休息会儿吧。”孟煜曦蹲在我身边想扶我起来，而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从皇宫回来后我就是这样，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竹的棺材，就像个呆子一般。云烟和孟煜曦负责照顾我，而关夜负责照顾悲伤过度的冰。
最后孟煜曦还是拿我没办法，给我强喂下些参汤，坐在一旁陪着我。就这样，我又枯坐了一宿，到了白竹下葬的日子。
墓地里，耳畔传来冰和其他人的哭声，我还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那棺材入土，看着一铲一铲的黄土将棺材埋没。那个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玩闹的白竹就这样走了吗？我望望灰暗的天空，突然一阵头昏，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天灰蒙蒙地亮了，我暗叹了口气，看来我昏迷了一整天。房门轻轻打开，孟煜曦和云烟提着一个食盒进来，见我转醒都松了一口气。云烟帮我换了衣服，孟煜曦就提着食盒带我出去了。我没有提出疑问，只是安静地跟着他走，直到来到白竹的墓前。
“给，这是师父最喜欢的青梅酒。”酒是他从食盒中拿出来的。
我盯着酒看了半晌，才拿过来，倒了三杯酒洒在墓前，第四杯，我举头饮下。舌尖酒的味道好像促发了我的泪腺，积攒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就像决堤般涌出，最后的一丝冷静荡然无存，我慢慢跪了下来。
“小时候我虽喜静，但总是会惹他生气。而冰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把他折腾的够呛，他却没有真的跟我们发过火，无论做的多过分，他都没有……”手指慢慢抚摸白竹的名字，“十三年了，他不说我却还是知道，他每年都会去霜霞关，都会看他们。你说，那年泛舟游湖，他是否后悔过遇到我娘亲？如若没遇到，他也许不会困顿十多年、不会让天下人误会他的情在何处、不会误了另一人、不会……让自己送命。一生一世，他遇了她，她误了他，无论是孽缘还是情劫，他都爱了她一辈子……”我喝下第二杯酒，晶莹剔透的水珠无声滑过脸庞……
“或许他从来没有悔过，如若悔不当初又为何要帮你救你？”他夺过我手中的酒杯，往地上洒了几杯酒，“这酒后劲大，仔细醉了。”
我复抢过杯子，继续喝酒，“醉一场、梦一场，不好嘛？酒醒梦散，一切早已湮灭在万丈红尘之中……”喝到最后，我的头有些晕，靠在孟煜曦的肩上，“他在最后还是冲着我笑的，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她。或许在他眼中娘亲一直没有死，她一直活在他心里。真是不知道娘亲到底明不明白那份心意……”
孟煜曦搂紧了些，“应该知道吧。但是有时候爱是自私的，既然将爱全部给了一人，就再也没有可分出来的了……”
“曦，求你。这一生都不要让我后悔，可以吗？”我回身紧紧抱住他。
“自然不会…”
那天，我在白竹的墓前喝醉；那天，我几乎将泪水流干；那天，我将所有悲痛的情绪发泄出来……
霜霞关，幽静的山谷中，蓦然建起两座坟墓。虽外部简单，但从材料和工艺上看，却是精致不已。
墓前，两个白色身影跪在那里。静静的，犹如影子般，杳无声息。
揽过冰微微抽搐的肩，轻轻拍了拍他。我知道他在隐忍，这么多年来，冰很乖地没有问过有关父母的任何事。他知道，那是我们心里永远的痛。所以，他一直在忍，忍到我们告诉他的那天。如今他一直视如父亲的白竹去世，再看到两座冰冷的墓碑，冰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我没有劝，亦没有阻拦。哭吧，哭完了，就会只剩下笑了……
揽着冰，让他靠在我的肩上，让他知道，他还有我这么一个姐姐可以依赖。
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爹、娘，她们已经死了，您们安息吧。从今以后，我们的日子里只有‘快乐’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白竹你个混蛋，给我死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