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晓梦初醒，各归尘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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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以男子为尊的篷澔国，在历经数百年、二十三位男子的统治后，最终战败于清芜国，数百年的基业毁于沈澐宸手中。景宣十七年，篷澔国破，皇帝沈澐宸与其余皇族被囚，清芜国正式吞并篷澔国。
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看到了篷澔国破，看到了沈氏兄弟的失败。
身着王爷的礼服，我和鸢泞端庄地走进篷澔皇宫，篷澔国原有臣服的官员和清芜军中来的文武官员齐齐看向我们。
“下官参见两位王爷。”绍梦雪见我们进来带着清芜的官员给我行礼，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下跪。
“都起来吧。”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龙椅。这把座位，有多少人为此送命！
鸢泞见我不语，只得站出撑起政事。但几句话后，也听得有些迷糊，她本就是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突然管起政事，显得有些无从下手。
我没有管理这些事情的心情，但介于是首次以清泠王的身份见篷澔官员，不得不打起精神，处理各种事情。只是到了最后，我幽幽道出，“本王身体不适，篷澔国所有事宜皆交给绍将军和李大人处理，辛苦二位了。如今篷澔已是清芜的一部分了，本王不希望有其他不必要的事情发生。”
下面一女一男纷纷行礼，叩头谢恩。
“泞儿……对不起。”我叫住了鸢泞，歉意地看向她。我知道，在这段时间内，她已爱上了沈澐宸。
因为身份的原因，我们不可能再住在外面，便统一搬到了后宫中。沈澐宸的后宫在国破后就被疏散了，而太后早在洛安城破的前夜，就驾鹤西去了。
鸢泞回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幻泠姐姐在说什么？什么对不起？”
“我……”我轻咬下唇，竟答不出话来。
鸢泞短促地叹了口气，拉起我的手，“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幻泠姐姐不必担心。倒是你，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弱，现在要好好调理才是。”
的确，这段日子来，我算是瘦身成功了。
“好，篷澔国的事物太多，若是不愿管了，都扔给绍梦雪便好，不必为难自己。”我不放心地叮嘱着。
“嗯，我知道的。”鸢泞推着我往暂住的宫殿行去，“让枫灵给你多做些好吃的，不然让皇姐看到你这幅样子，肯定要发火的！”
我浅笑，摸摸她的头，“好吧，我安心地养身体去了。”
“嗯。”鸢泞用力点头。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鸢泞不确定的声音，“幻泠姐姐…真的要……”
停下脚步，我抬首望着碧蓝的天空，“不是我要这么做，是这件事不能不做。”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冬天前，最好回到海月。”
“……”鸢泞迷茫地看向路旁的桃树，“我明白了，这件事，就拜托幻泠姐姐了。”
“泞儿，什么都不要想。以后，你只是清芜的七王爷。”我转首，步摇随着我的动作而晃动着。
鸢泞略带凄凉一笑，“我懂。我累了，先回去了。”
我颔首答道，“好。”
鸢泞还住在她原来的宫中，而我则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纤漪殿。那是他母妃曾住过的地方……
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上，只是秋天，但我还是瑟瑟发抖。真的，好冷……
“啊！”我大叫一声，从床上猛然坐起，冷汗湿透了我的中衣。
那晚已成为我的梦魇，每次深睡后，眼前闪过那时的每一幕，最终会被他残忍的眼神吓醒。
“主子！”枫灵已然习惯我的梦魇，端着碗安神汤进来，“这汤属下一直热着，主子赶快喝了吧。”
“云烟的毒药…你那里还有吗？”我接过碗，只拿银勺搅拌着，并不喝。
“还有，主子是想……”枫灵不确定地问。
“这件事，总要有个了解。长痛不如短痛……”
“是，属下明白了。”
抬头饮下汤，一股暖流流过食道。好像，那晚的酒……
翌日傍晚，枫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殿中，将盘子放下，“主子，您要的东西都拿来了。”
手慢慢抚上两只杯子，黄金的材质上点缀着华丽的宝石。如此奢靡的物件，同样是致命的。
指尖划过冰冷的玉瓶，将那份感觉传入心底。不是已经不爱了吗，为何心还这般疼？我讥讽地笑着，将药粉洒进一只杯子中，又斟满了竹叶青。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理素质好了不少，整个过程，手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枫灵，端着这两杯酒，跟本王去牢房。”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一滴都不能洒。”
枫灵点头称是，但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我值得怜悯吗？
答案是，不！
那杯酒一滴都不能洒！我要让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我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牢房之中。
这是我第二次进入牢房之中，和清芜的牢房相同，篷澔的牢房也是十分昏暗，阴冷的凉风吹过，不免让所有人起了鸡皮疙瘩，有种想冲出去的欲望。
冰冷的铁栅栏隔出一个个漆黑的单间，里面只有些杂乱的稻草。里面，关押着那些曾经身份显赫的贵族。牢房中，我找到了他们。
“你来了。”沈澐宸抬头看我，难得的还保留着一丝微笑。
我亦笑着点头，眼波却不经意地看向牢房的另一端，沈澐曦。他们被分别锁在牢房的两端，以防止他们互相残杀或者自尽。由于我的提前叮嘱，他们的手铐脚镣被提前打开。
“明日，本王将动身返回海月。”我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低首看向那两杯酒，“这里有两杯酒，左边那杯为毒酒，右边那杯为上好的竹叶青。至于谁喝哪杯酒，你们就自行商量吧。”
沈澐宸大笑，尽管已成为阶下囚，但他身上那种帝王气势却一点不减，“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想不到我沈澐宸会落到如此地步，要靠残杀手足而活命！”
“既然觉得不光彩，那你自己喝了毒酒也行。”我顿了一下，假笑依旧挂在脸上，“反正皇上素来心狠手辣，这种场面小意思。哦，对了，现下不应该称呼您为皇上了，而应该称为废皇！”
沈澐宸的笑声更大，其中夹杂了不少自讽的意味。
“你希望谁死？”一直没有抬头的沈澐曦突然抬眸问我。
自从那夜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颓废地坐在杂草中的人，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孟煜曦吗？心中五味杂陈，我下意识地低头，不敢对上那眼眸。如果对上，只会加重自己心脏的负荷程度。
“本王的职责只是把你们中的一人带回海月，至于是谁，与本王无关。”我的话，犹如冰凌般刺入他的心中。
“真不知道毒酒是什么味道？”沈澐曦忽然笑起来，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美男子，尤其是那种邪邪的笑容，很是勾人。
“很苦、很难喝……”我心中一紧，口中不免发苦。多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前世那杯毒酒的味道，我还记忆犹新，“不过你可以把它当成酸梅汤来喝，反正一杯下去，就再无牵绊了……”
“听着就像你尝过一样。”沈澐宸不屑地问。
“当然，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那种滋味。”话音刚落，沈澐曦突然凝视着我，眼中带着担忧与心疼，仿佛在询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一直以我们彼此之间的心有灵犀而自豪，此刻我却想抽自己，为何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读懂他的眼神！胸口像是被重物积压着，有些无法呼吸。于是赶紧转身，想要逃离。真的受不了他的那种眼神，我怕我会心软。
“为什么你要爱上一个曾经背叛过你的人？到最后都无法面对？”沈澐曦开口问我。
“……”我停住了脚步，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篝火。
“为何要逼着我们手足相残？”
“是你逼我的！从嫁到篷澔国的开始就是你在逼我！月影和云烟的死，我不应该向你报复吗？我亲手杀死你的妹妹，逼着你和你哥哥骨肉相残，你现在看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你现在后悔了吧！”
沈澐曦闭上双眸，语气甚是冰冷，“看来，真的回不去了。”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从迈出第一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忍住自己的颤抖，真的不想再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软弱。
“泠儿，你太单纯也太狠心。这样的你，真的不适合在朝堂中生活。”他抬起手，像是想拉住我，却最终默默放下，“离开吧，过你想过的生活。”
我低声浅笑，“我想要看热闹，而庙堂正提供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妹妹惨死，手足相残，多热闹的一场戏呀！难道你还不知我的性格吗？哈哈，也对，当年你不过是为了探听情报而留在本王身边的，身边人的脾气秉性，你又怎会放在心上？”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消失，双手也冰冷起来，死死抓住衣袖的荷叶边。我实在不想多待，只觉得牢房中的气压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难受，只想快步离开。
牢房中寂静一片，沈澐宸像是看戏般欣赏着这一切。离去时，我只听到沈澐曦的一句自语。
“或许当年我不应该入王府，白白伤了两颗心和这么多人的性命。那几年的时光不过是庄生晓梦罢了，如今梦醒了，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一曲动一心，一舞为一人。
或许，我们真的错了……
逃似地出了牢房，天空中已飘下霏霏细雨。枫灵贴心地为我披上披风，我拒绝她为我撑伞，微眯着眼睛看向那厚重的云层。
多年前，也是这么个阴雨天气，我与你初次相遇。你为了一把古琴，而夺了我的伞，同时，也夺了我的心。这么些年来，你我相濡以沫，却不想是这般结局。曦，或许你说得对，那就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一切都该归于尘土了……
“咣…”身后传来被子落地的声音，我慢慢合上了双眼，“一切，都结束了……”
我无心过问整件事情的过程，因为我只需要一个结果。
沈澐宸死了……
和我预期的一样，无论是沈澐曦对篷澔国的愧疚和对沈澐宸的兄弟情义，还是沈澐宸对他的逼迫，沈澐曦必定会选择那杯毒酒。然而有毒的，何尝只是那杯酒？
他们的饭食中早被下了毒，而那杯所谓的‘毒酒’中，添加的不过是解毒的解药罢了。
天下间的任何人都可以不去管他的死活，但不代表我不去管。云烟说得对，无论我们彼此多么恨对方、伤害对方，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也是我想要拼死保全的人。
没有爱，何谈恨？我一直恨着他，同样，也一直爱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晓梦初醒，各归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