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
大叔，不要带少女回家了！
所有的灾难源于上周三下午。一定是这样！
本来好心情哼着歌拿钥匙开门的钟孟盏在看到本应整洁的客厅此时垃圾一堆，几乎咬牙切齿。
而始作俑者却横躺在沙发上翘了脚丫子咯吱咯吱吃着薯片。
保持风度保持风度！把皮鞋踢到外太空去，钟孟盏拖着略胖的身体蹬蹬蹬地走到褚诗跟前：“姑奶奶你今天又干了什么事！”
钟孟盏简直是要被气死了，他有洁癖。见褚诗没说话，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去阳台上拿了扫帚和畚斗，弯着腰四好男人地扫垃圾，连角落都不放过。
“我说你是什么毛病啊！真是没见过你这种男人，难怪没人要——”
高高挑起的眉，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屑，零食的碎屑粘在嘴角显得有那么些好笑。褚诗细看起来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倘若不计她那张停不住的嘴。
钟孟盏的手顿了下，然后直起身来，目光变得凌厉，“你最好给我交代今天在这房子里干了什么，否则明天就请你离开。”
见他这么严肃，褚诗也只是笑笑，拿了薯片继续吃，对着电视偶尔笑那么一两下。
过那么一分钟，钟孟盏拔高音量：“你究竟做了什么！”
见他真的生气了，褚诗撇撇嘴，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零食袋扔到地上，唇扬起弧度，睨着他道：“怎么，我就是请几个同学来这里给我过个生日你意见这么大？稀罕呐！”
钟孟盏哑了有一会儿，然后讷讷道：“……你生日啊……”，随后又怀疑地看她：“今天真是你生日？”
褚诗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继续抓起另一包零食，拆了包装袋，看似不在意地哼了一声。视线不离电视，看到一个好笑的情节，哈哈哈地笑起来。
不知不觉地就十点了啊。褚诗打了个哈欠，趿了拖鞋准备去睡觉，余光撇到钟孟盏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她又很大声地打了个哈欠，“我去睡觉了。”
“等等……我做了面条，你吃不吃——”
“我不饿。”她看也没看，就要进房睡觉。钟孟盏跑过来扯住褚诗的手臂把她拖到餐桌前，一脸不爽，“不饿也给我吃！”
“为什么？”她好奇地看他，“里面下了毒药？”
钟孟盏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爱吃不吃！”
哦？
这下褚诗倒是奇怪了，挪了两步，然后看见大瓷碗里完全糊掉的面条，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你这是面条？不毒死我也至少让我一个月再不想碰面条了！”
钟孟盏额头黑线。
褚诗转了身从橱柜里拿了筷子，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不过看在你做的长寿面这么难看的份上我就恶心上那么一个月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褚诗没再逞口舌之争，用筷子吃着面，偶尔还很大声地喝汤。钟孟盏本想讽刺两句她毫无淑女风范的吃面方式，却在看到她眼角的水珠时止住了。
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褚诗放下碗，大大的眼睛看着钟孟盏，声音是有史以来最温和的一次，完全没有夹枪带棒，她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用脚拐开了椅子，她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走向卧室，在门口她又回头看钟孟盏，笑得很开怀，“我明天就走，你可不要想我哦。”
惨白的白炽灯光突然像投射光一样照到钟孟盏头顶上，他看着空荡荡的碗，突然觉得身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噢不，是即将要丢了。
第一次见到褚诗是在一个下午，天阴沉得不像话，他开车准备去谈项目，结果出公司的时候姜丽就在门口等着，拦着他，纠缠着跟上车，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说陪他睡了半年他怎么连城郊不住的那套房子都不愿给她。
两人在车上争吵起来，在抢夺方向盘的时候险险停下，发现撞上了人，这个人就是褚诗。
当时的褚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拉高了裤腿说她伤到了，钟孟盏负起责任要送她去医院被拒绝，发展到后来被强硬，把褚诗带回了家。
而一直到今天他都不明白这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跟着钟孟盏进门的褚诗完全不是来到陌生地的摸样，她把拉着的裤腿放下，大喇喇地坐下，拿了遥控器开电视。换了很多台不是广告就是哭丧似的电视剧。她站起来，环着客厅转了一圈后说：“你家挺大的嘛，150平米有吧。咦，这么大的书架……你看起来可不像爱念书的——”
她从架上拿了一本书翻开，“嚯，看起来还真是高深——咦……”她的手移到书架角落的一个相框上，“这是你老婆和孩子？”
“放下，这个房子里只有书架上的书你不能动。”
“切，稀罕。”
而事实往往背道而驰。
这个书架在此后的一个星期完全变成了褚诗的娱乐休闲的好去处。而且她也毫无压力地差遣钟孟盏，就差没叫他给她买卫生棉内衣裤了。
如此，以下。
“你这个书看过了？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注释。”
钟孟盏从褚诗手中抢回书插回架上，“不是告诉你不要碰这些书了吗？”
褚诗开始在原地蛙跳，跳了两下有些气喘，“你说不碰就不碰啊我才没那么乖！”
钟孟盏有些头疼，因为他的眼前隔两秒就能看见她的脸，“你在干嘛？”
“蛙跳啊。”
“蛙跳干嘛？”
“锻炼身体啊。”然后看白痴似的看了钟孟盏两眼转身走开。
“喂，这个笔记本很漂亮欸，上面做的笔记也挺好，是谁的？”
钟孟盏恨恨地抓回笔记本，“你乱看什么！”
“切，稀罕。”她不屑一顾，却在两秒之后从钟孟盏手中夺回笔记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自己的房间。
打开笔记本，第一页上是一行字：致以此，最美的人生。
接下去都是读书笔记。褚诗觉得，做笔记的这个人一定是个有内涵的。
K6.1 所有的梦都是同一个梦
因为所有的时间是同一个时间，所有的空间是同一个空间
K6.1.2 梦是魂魄在外捡到的东西，梦的样子基本上就是黑洞的样子
K6.2 质量正在膨胀的过程就是梦态
K6.3 你难以看清自己出体的样子，但今夜，我是一棵茂盛的女人
K6.3.1 梦是一个人一生中的短暂轮回
在梦里，你可以超越光速，你也可以出卖和赎回自己
……
K6.6 梦不是睡着，而是和灵魂相伴的
等褚诗看完笔记出来都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刚拉开门就看见倚在门墙上的钟孟盏，她吓了一跳，大声尖叫之后骂道：“你扮鬼吓人呢也不出声！”
钟孟盏看起来很是低落，面无表情道：“把笔记本还我。”
褚诗拍着胸口，把笔记本扔他怀里。
没有人说话，室内静得有些可怕，好一会儿才听到钟孟盏的声音，“她是个大学老师，当年我费了很长时间才追到的。”
“也许是生活过得太好了，心安分不住。”
“我没想到她决绝到这个地步。”
褚诗捋了捋头发，笑得无声，“犯了错不要为自己找借口。该破灭的始终会破灭。嗬，我什么时候这么知心姐姐了，真受不了。”
说完，她没再看钟孟盏一眼，直直走向厨房。
很快地，厨房传来一阵粥的清香。
褚诗也是有心事的，周日的晚上钟孟盏看到她在阳台上抽烟，姿势颇是熟稔。他没有夺去她的烟，倒是难得玩笑着说：“哟，你这姿势练了很久吧。”
褚诗斜睨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看暗沉沉的天空，没有一点亮光。
“看得出来那个年轻的男孩子挺喜欢你的。”
这下褚诗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了。”
下午钟孟盏被逼无奈和她去了一趟超市，好巧不巧地就遇上了她的同学，噢不，据褚诗说那不是她同学，是她同事。很年轻秀气的一个男孩子，看到钟孟盏的时候脸都苍白了。
“喜欢这种事，很多细节都可以看出来的。”
褚诗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呵，这么年轻懂什么是喜欢。”
听她的语气，钟孟盏皱了皱眉。他时常不能明白褚诗这个年纪的孩子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似乎总是不相信，绝望，动不动就玩深沉玩自杀。
欸，果然是老了啊。
夜风吹过来，褚诗脸颊边的发丝被吹起来，在微微暗的灯光之下挺有美感。再长几岁她肯定很受欢迎。正当他想到一半，思路被褚诗口中吐出的话打断了。
“你知道吗？”一听到这句话钟孟盏就有预感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就像每次苏颖要和他讲一个遥远的传说的时候总是以‘你知道吗’这样一句话开头。
钟孟盏有点头疼，想告诉她他现在没心情听故事。
不料，褚诗只说了三句话就把烟捻灭在栏杆上睡觉去了。
她说：“我妈头也没回跟别人走的时候我没哭。”
“我爸喝醉了只知道砸酒瓶子的时候我也没哭。”
“我明白一切都会过去。”
明白这个世界，无论再怎样最后都会看见曙光。
自从褚诗看了电影《朗读者》之后就常常随便挑一本书在钟孟盏耳边念。直到他火大到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有时候褚诗自己也觉得无趣，她便好兴致地削个苹果，眼巴巴地凑到钟孟盏跟前问：“你吃吧你吃吧，我特地给你削的哦，你吃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念念书。”
“从在达拉斯那个目的看到那块碑开始，我意识到，每一个人，从最邪恶的连环杀手，到天使一样纯净的无辜者，生前都曾被爱过。受害者和凶手都是人。他们或者无助地，或者自愿地选择了他们的人生道路，但是路的终点是一样的，那就是坟墓。”
“鬓鸦，脸霞，屈杀了将陪嫁。规模全似大人家，不在红娘下，巧笑迎人，文谈回话，真如解语花。若咱得了她，倒了葡萄架。”
“双引擎的Me 110，虽然名义上其最高时速为34-英里，但实际上确实相当慢——通常只有300英里，甚或还更少——所以很易于被英国的喷火式所赶上。”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凌晨三点醒来，海棠花未眠。”
嘿，海棠花未眠。
第二天钟孟盏起床才拉开门就看见褚诗背着包要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这一个星期来他觉得自己活在一场噩梦中。
拖拖拉拉的，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废话，“我猜你只有十六岁。”
褚诗挑起她那好看的眉，“错，我去年就已经十八了。”
无话可讲了。
褚诗倒是笑笑，双手摁在背包带上，好像是即将要去远行。
她最后一次回头，看着书架上的相框，笑容漂亮得煞人眼，“你女儿真好看，我真羡慕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