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作弊》楚默

1、第一章

　　吴邪看一眼时间，三点二十，离收卷还有四十分钟。
　　他尽力不去想胖子的委托——帮学生作弊蒙混过关这种事——就算不是他的班，就算他只是助教，也觉得太别扭！当学生时作弊是一回事，毕竟考试有时候实在是……但如果老师主动帮学生作弊……
　　吴邪摇了摇头。
　　他还是做不到。
　　好在教室里纪律当真不错，即使他没有下去走动，视线一扫，也知道此刻的考试氛围非常好——很干净。
　　胖子还说学校会抽调一名非本院的老师过来协同监考，以免本院老师为了及格率给学生放水——然而吴邪向窗外张望了好几次，那位传说中的“六扇门总捕”张教授连根头发丝也不见。
　　他忍不住走下讲台，站到门边望了望。
　　走廊上还是空荡荡的。

　　要不是进校以来受到胖子不少照顾，吴邪真不愿意接这个活——他自己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干。听说马上就要分院分导师，他们这批新进的助教日后发展怎样，多半都得看这次。跟他同一批进校的叶成早就被机械制造的陈教授看上，要去当了副手，阿宁也被外国语学院的裘德考教授挑走。其他人虽然没有这样的好机遇，至少都有了着落。只有他，明明各项考核名列前茅，人缘不差性格也好，偏偏迟迟找不到婆家。
　　就连胖子都说，天真你干脆等胖爷我评上副教授，跟胖爷混得了。
　　吴邪倒是想，可胖子连评职称最基本的及格率都要他“照看”才能合格！
　　想着又瞟到最后一排——那大男生刘海长得眼睛都遮住，根本看不到脸。胖子还说他成绩最好，想来是真的——从考试开始到现在，就没见他抬过头。

　　三点半，那位“六扇门总捕”张教授终于挺着大肚子赶到了，半秃的脑门上一层油汗，却不进教室，只站在门外冲吴邪招手。
　　吴邪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出去。
　　“吴老师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这个，”他在腋下夹着的公务包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塞给吴邪，“麻烦你转交给王老师，我还有事情，就不等他了，辛苦你辛苦你！”说着也不等吴邪反应，挥了挥手就匆忙离开。
　　吴邪只好拿着文件袋回教室，摸不清楚这个张教授究竟是什么意思。
　　迟到也就算了，这么来了又走，也能混上“总捕”称号？该不是秀秀谁跟他开玩笑吧？
　　难道他是在监控室监考？
　　想到这个，吴邪猛地一激灵——这也太悬了，每个教室的摄像头难道真开着？不是摆设？
　　吴邪喝了口水，定下神，装作不经意走到摄像头下仔细看了看——关着的。

　　三点四十，最后排的长刘海男生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走。
　　教室里终于有了点小骚动。
　　吴邪也有点坐不住了。
　　他心里狂喊：胖子的剧本可不是这么演的，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砍分的同时还要送出去几个助攻？
　　——他不能主动帮忙，欠胖子的人情也不能不还，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帮胖子过关。
　　显然那男生并没有接收到吴邪的脑电波，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离开——教室里骚动更大了。
　　吴邪无法，考虑再考虑，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那男生离开——胖子再不评上副教，恐怕媳妇都要跟别人跑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那男生面前，抬手拍上男生肩膀，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对方却没领会他的意思，反而抬头平视他。
　　吴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那种话他根本说不出口！然而一想到胖子，又不得不妥协：
　　“同学，你……是不是，走得太早了？还可以多检查检查。”
　　对方微微一愣，而后摇了摇头，拎起平放在桌上的文件袋就要离开。
　　竟然连卷子也一齐收走了！不要成绩了吗？！
　　吴邪着急起来，手上用力，把人推得重新退回去。
　　教室的视线躲躲闪闪都集中到他们这边来了，吴邪热汗直冒，拼命想暗示，搜肠刮肚却想不到一个词。偏偏对方还一直看着他，大有“没事我就走了”的意思。
　　吴邪一着急，不知怎么的，真话脱口而出：“你走了，他们怎么及格！”
　　好在他还记得这是在考试，声音压得极低，简直像情人之间的耳语。
　　对方却真正诧异起来了，平静无波的脸色都有了变化。盯着吴邪好一会，才开口：“吴助教？考试结束去我办公室，1213。”说完也不管傻在原地的吴邪，抬脚走上讲台，端端正正坐在吴邪之前的位置上。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后二十分钟吴邪简直度日如年，翻来覆去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变成现在的样子。1213办公室简直如雷贯耳，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张起灵的办公室，经济学院第一红人，学校从海外高薪聘请回国……一大串头衔简直能把人都砸晕。最关键的是，这人只有三十岁。
　　吴邪盯着讲台上那张脸，颓然想，早知道就不该嫉妒人家比他优秀，跟着阿宁他们去围观一次，也不至于闹出现在这个乌龙。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年轻！
　　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看着学生三三两两交上卷子出去，吴邪的脸色几乎跟他们一样颓废。磨蹭好几分钟，才挨到讲台跟前，对正整理卷子的张起灵期期艾艾道：“张……教授，能不能……打个商量？”
　　张起灵的眼光在他脸上逡巡，时间不长，吴邪却觉得热汗一潮又一潮，连后背都要湿透，简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去办公室说。”
　　这句话不知道是有余地还是没有余地，但办公室是无论如何都非去不可了。
　　正是学生下楼的高峰，也有不少学生赶着去考下一场，教师专用电梯都是满的，两人等了三拨才轮到。
　　门一开，里边的学生还没出来，外面就直往里进。吴邪心里正忐忑，没做好准备，被后面的学生一挤，直接贴到张起灵身上。虽然他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撑墙勉强把俩人的胸膛撕开一点空隙，却形成一个更暧昧的姿势。
　　“张、张教授，这……”
　　张起灵摇头，没说话。
　　电梯发出警报声，最后几个进电梯的学生不情不愿地退出去，电梯里总算宽敞了些。吴邪立刻彻手退了一步——总算没贴着了。

　　十二楼空荡荡的，这个时间点，人不是去考试就是去监考，安静得很。张起灵打开办公室门，率先进去，背对吴邪把那一摞卷子放到自己桌上收好，道：“把门关上。”
　　吴邪只好反手带上门，三步一蹭跟着往里走，脑内打了无数腹稿，甚至连“在电梯间保护张教授不被挤”这种事都恨不得当成救命草，只期望张起灵能看在他还有点微末功劳的份上放他一马。然而一抬头看到张起灵的脸色，求情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吴邪垂头丧气地站在办公桌前，像是等着挨训的小学生，脑内把自己可能受到的处分挨个过了一遍——最严重的大概就是通报批评，再扣点奖金——看上去不严厉，但前途也不用再想了。
　　偏偏这事指望张起灵高抬贵手几乎不可能——看他张脸就知道。
　　吴邪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怎么偏偏就碰上他了！
　　张起灵也没多说什么，坐在办公桌后好半天，吴邪身上的热汗都变凉，在空调的冷风里打了个寒颤，他才道：“明天起我带你。”

　　被张起灵看中该是多大的喜事！这人从到学校那天就没给过谁好脸色，这次竟然主动要带吴邪。同期的新老师嘴上不说，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却一直没从吴邪身上挪开过。起哄狠狠宰了他一顿饭，才放吴邪回宿舍。
　　胖子跟着蹭了一顿饭，回去的路上勾住吴邪的脖子，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小吴，胖爷可算给你搭了桥，怎么说也是牵了红线。你请了他们一拨，是不是还得给胖爷单独开一桌？”
　　吴邪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给了胖子一拳：“你他娘的不是说老张监考，怎么是张起灵在教室里！”
　　“怎么，让你跟老张同场监考你还有意见？胖爷我提前都跟他招呼好，你是新人，让他多关照你一点——这不，嫁出去了！”
　　吴邪简直气乐了：“你那个老张教授根本就没来，从头到尾都是张起灵在教室里！那小子闷声不吭像个闷油瓶，我还以为他……”
　　胖子打了酒嗝，一叠声叫“等会儿、等会儿”：“怎么还有个老张教授？你们那教室三个人监考？”
　　两人一齐停住，路灯下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
　　“哪又给胖爷冒出个张教授？”
　　“你说的老张就是张起灵？”
　　“你不认识他？”
　　吴邪半天没说话——就算没跟着阿宁他们去围观，新教师欢迎会上也应该见过，他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那‘六扇门总捕’……”
　　“也是那张小哥！”胖子叹一声，“我说小吴，你这反应也太迟钝了点！我他娘的不是跟你说了‘好好把握机会’，怎么，你得罪那张小哥了？看你这一脸颓废的，他要你过去是要整你？”
　　吴邪的心情简直没法说！张起灵的身份一弄明白，考试时他干的那事分明就是找死！
　　“你他娘的，”吴邪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怎么不说清楚‘老张’就是张起灵，我他娘的还以为至少是个中年秃子！”
　　瞧瞧胖子都是怎么跟他说的！
　　“这次排到老张，正好顺了胖爷的意！小吴，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总捕不总捕的，胖爷我一早走好了场子，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前后意思根本搭不到一块去！
　　更何况中间来了个打酱油给胖子捎东西的，上来就叫“吴老师”，他怎么能不误会！
　　吴邪只想学秀秀叹一声，智商低，真捉鸡！却不知道这句究竟是说了胖子还是说了自己，只好气闷地憋回去：
　　“胖子，你他娘的这次真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