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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堂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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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教主张无忌和峨嵋掌门周芷若的喜堂设在濠州首富家的大厅,厅内自然是悬灯结彩装点得花团锦簇,张三丰手书“佳儿佳妇”四字大立轴悬在居中。殷天正为男方主婚,韩山童为女方主婚。时铁冠道人为濠州总巡,部署教中弟子四下巡查,以防敌人混入捣乱。汤和统率义军精兵,在城外驻扎防敌。
申时一刻,吉时已届,号炮连声鸣响。众贺客齐到大厅,赞礼生朗声赞礼,宋远桥和殷野王陪着张无忌出来。丝竹之声响起,众人眼前一亮,只见八位峨嵋派青年女侠,陪着新娘子步出大厅。周芷若身穿大红锦袍,凤冠霞帔,脸罩红巾。男左女右,新郎新娘并肩而立。赞礼生朗声喝道:一拜天地——
张无忌和周芷若正在要红毡上拜倒,忽听得大门外一人娇声喝道:“且慢。”群雄抬眼望去,见便一袭青衣的赵敏笑吟吟的站在庭中,作为新娘的周芷若却实实在在松了口气——她还真没打算今天就嫁人,而且是嫁给身边这个男人。
之后一番短暂的骚乱,赵敏果然不顾杨逍和范遥的劝阻,以自己赠药救治武当俞三侠、殷六侠得张无忌允诺三个条件为由,要张无忌取消婚事。一番是不是违背侠义之道的争辩后,迟疑不决的张无忌在看到赵敏手中一缕金发时,彻底神色大变,惊慌失措道:“赵——赵姑娘,且请留步。”
赵敏道:“你要就随我来,不要就快些和新娘子拜堂成亲。男儿汉犹豫不决,别遗恨终身才是。”说着直向大门外走去。张无忌急叫:“赵姑娘且慢,一切从长计议。”眼见她反而加快脚步,忙抢上前去,叫道:“好,就依你,今日便不成婚。”
闻言赵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停步道:“那你跟我来。”
张无忌回头,一脸歉疚望着今日的新娘子——
见此,赵敏快步向门外走去,却见身边红影一闪,前面已拦住一人,不是今天的新娘是谁是?见此她连忙闪避,却仍是挨了周芷若一掌,直打得她耳鸣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与此同时,一声满含嘲弄的低吟传入耳:“但愿你这一辈子都不后悔今日此行。”
周芷若语未落,张无忌也奔上前拦在了二女中间,先是极不忍地扶了赵敏一把,然后又满眼愧疚望着周芷若:“芷若,你听我说,今日我们的婚约,我绝不反悔,只有延迟数日——”
“你什么也不必说了,”冷冷打断眼前的男人,周芷若眼底一片冰寒:“如你所愿,婚事取消,自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永世形同陌路。”
“芷若,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置他于不顾——”看懂了女子眼中的绝决,张无忌微带乞求喃喃道:“芷若,求你谅解——”
“哈哈哈——”蓦然大笑一声,对着一脸我有苦衷我很为难请你谅解的渣男,周芷若总算找回了几分本尊该有的悲愤:“张无忌,你说要跟她去救你义父?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你明教号称百万之众,从一个敌方女子口中逼问出一个人的消息还要劳驾你张大教主亲自出面?你明教当真无人了?你又将在战场上与元兵生死相搏的将士们置于何地?”提气跃至二门屋檐上俯视喜堂内外,周芷若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张无忌,舍不得你的郡主娘娘就跟她一起滚,我周芷若不是放不下的人。各位英雄,峨嵋周芷若请各位做个见证,今日婚变,非是我周芷若对不住谁,也不是我峨嵋弟子不守信义。昔日灵蛇岛上谢狮王做主,订下这桩婚约,却不料一回中原,这一路上姓张的便数次私会蒙古郡主,途经大都时我曾主动提议解除婚约,是这姓张的不肯,又赌咒发誓不再去见鞑子郡主,这才有了今日这场婚事。现在生变,各位都是有目共睹,峨嵋周芷若今日在此立誓:明教张无忌背信弃义负心薄幸,欺我峨嵋,辱我周芷若——我周芷若不雪今日之耻,有如此衣!”语落,周芷若素手一扬,原本穿在身上的嫁衣在空中翻落间被内力震成碎片,不待碎衣落地,人已在十丈之外。
“芷若——”眼见周芷若的身影在空中越来越模糊,张无忌正要追上去,却见旁边赵敏被韩林儿常遇春等人拿住,后被范遥所救,韩林儿等人面罩寒霜,范遥虽然面含歉意却毫不妥协,双方气氛甚是凝重,殷天正、杨逍等人出言调解,双方却都置之不理。
旁边峨嵋八女则是满面愤怒蓄势待发,叶兰珠更是出言讽刺:“原来这明教之中想要护着这鞑子郡主的还不止张教主一个?也是,上行下效嘛。”
“叶师妹,我们还是先去寻掌门师妹,师父的大仇,我们改日再报。”周芷若先走一步,静虚就要负责几个师妹的安全,遂冷冷望了一眼肿起半边脸的赵敏克制住心底的愤怒开口。
“杨左使,之前在坐的英雄要向这鞑子郡主报万安寺被辱之仇,你说是你们教主大婚不能寻仇,现在婚事没有了,你明教还要继续护着这妖女吗?”苏清梦也一声冷笑上前:“也是,当初六大派自下了光明顶便被这妖女使计擒获,你明教可未有半分损失——不但没有损失,你们还借万安寺一役施恩于江湖正道拢络人心,你们是该好好感谢你们的郡主娘娘才是!”
苏梦清这话是带着内力说的,果然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群雄许多目含戒备打量厅中明教中人,又有人小声窃窃私语。
“苏女侠这话实在有失偏颇,我明教自教主以下高手尽出奔波半月,才于万安寺救下被囚的各大派精英,如今姑娘却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让人心寒?”杨逍自然听得出峨嵋是想要挑拨明教和江湖各派的关系,心中虽然恼怒,却因理亏只能强行为己方辩解:“杨某知道各位女侠心里恼怒,明教却是对不对周掌门,然教主也说只是将婚事延迟——”
“姓杨的,你也有女儿,将心比心,如果今日被弃婚的是你的宝贝女儿,你可还会这样说?”见对方哑然,苏梦清继续吐字如刃:“明教光明左右使,也是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今日竟然相继回护鞑子郡主,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惜了,明教当中无数的汉家好男儿为反元兴汉大业洒尽热血,教中首脑却一个接一个怜惜一个鞑子郡主,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各位师姐,贝师妹叶师妹,逼死师父的妖女近在眼前,我们却无法为她报仇,是我们姐妹无能!”羞辱张无忌,且尽可能不牵连明教教众,这是周芷若早就为峨嵋定下的基本方针,眼前这场婚变峨嵋众女早有所料,现在的反应也是在心底提前预想过的。
“灭绝师太明明是跳楼自绝,你们却要找我报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满是委屈看了一眼被殷天正和俞莲舟训话的张无忌,赵敏满是不甘怒道。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最聪明的选择就是当个隐形人,不再引起群雄的注意以致冲突扩大,然到底是心高气傲的郡主娘娘,在峨嵋派众女夹枪带棒的羞辱下开始反击。
“妖女,不是你使计抓了我们,师父怎会在万安寺仙逝?”闻言静迦便极为暴怒要扑上去,却让旁边的静虚拦住了:“师妹跟一个鞑子妖女有什么好辩理的?他们要是讲理的人就不会侵我河山欺压我百姓偷学我六大派武学了。”
“也是,蛮夷就是蛮夷,跟他们讲道理辩是非,还不如对牛弹琴。”叶兰珠补充一句,静虚又紧跟着冷然道:“罢了,这妖女既然有张教主和两位光明使者相护,而我们又技不如人,这仇只能改日再报了。我们走。”
“韩将军,常将军,你们自己保重了。”众女离开前,贝锦仪却冲韩林儿和常遇春丢下一句,群雄中又立即有人附和:“可不是,今日为难了你们教主的心上人,两位将军以后真该多多保重才是。”
“峨嵋派灭绝师太殴于万安寺一役,峨嵋派找那妖女报仇天经地义,这明教竟然一再回护那妖女,看来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哼,谁知道那万安寺之事是不是姓张的和这妖女定下的诡计?不然何以咱们各派都有损伤,而那些与姓张的有关之人都毫发无伤?”
……
“张教主,如果咱们没听错,你是因为金毛狮王谢逊在那鞑子郡主手里,你这才想要延迟婚事,结果逼走了新娘子——你明教有百万之众,难道审问一个妖女都不会?”高瘦的中年男子一开口,便引来大部分人的附和,来自鄂北的铁拳方行空更是好一阵低笑:“我看倒不是明教下面抗元的义士不懂刑讯,而是有人要怜香惜玉不舍得。”至此,群雄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谢逊和屠龙刀上,有人一句“张教主,你相中哪个美人咱们管不着,可是谢逊和我们中原武林结下无数血仇,老夫师兄一家十七口尽数惨死在他手中,如今这妖女既然知道那魔头所在,你还是让她说出来吧——”
“对啊,让这妖女说出来——张教主若实在舍不得动手,咱们来审,最多咱们都下手轻些,不伤了那张能诱惑人的面皮,也免得张教主心疼不是。”说着中年男子猥琐一笑,群雄哗然,接着争相站出来要求张无忌向赵敏逼问谢逊的下落。
“谢逊被成昆抓住了,屠龙刀和倚天剑都在周芷若身上。”想到之前是周芷若特意当着众人的面提到谢逊,再听到耳边越来越大的质问声,又因不愿再连累张无忌,赵敏也满心愤恨厉声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两个月中周芷若的武功增长得过于神速吗?”
“妖女,你今日喜堂夺人还不够,竟然又栽脏陷害,当真以为我动不得你?”若不是身边的常遇春等拦着,韩林儿极有可能扑上去动手。
“这妖女最会玩阴谋诡计了,她的话岂能相信?谁知道是不是她把宝刀宝剑带到大都献给鞑子皇帝了?”
“正是,这妖女的话怎么能信?太可恨了,欺负别人峨嵋派现在没人是吧?”其他人也慢慢回过神来,第一个直觉便是反驳赵敏之言。
“屠龙刀和倚天剑都在周芷若手里,谢狮王虽然眼盲,心却没瞎,他也是知道的。不然你们以为他怎么会一踏足中原便被丐帮所擒?以他的武功修为,若不是被身边的人暗算,一个陈友谅又怎么能擒得住他?”谢逊和周芷若同时被丐帮抓走一事,赵敏亲眼所见,而她也确实聪明异常,只是跟据并不算多的事实外加猜测,便将整件事全部猜中了。原本她是不准备说出来到,因为没有证据,但是现在的形势逼得她不得不将群雄的目光转移——
“不是的,不是芷若,”张无忌虽说心里一直都是舍不得赵敏的,到现在为止,却也是相信最初的认知,认为是赵敏盗走了宝刀宝剑杀了殷离:“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为什么在岛上的时候义父要对我说是你——”
“谢狮王一口咬定是我盗走了刀剑吧?以谢狮王的精明和对你关心,他知道周芷若同时得了倚天剑和屠龙刀,而且极有可能破解了刀剑的秘密,从刀剑中学了高深的武功——你说他还会不会如实告诉你?”冷哼一声,赵敏又望着旁边似乎还未回过神来的张无忌侃侃而谈:“倚天剑屠龙刀当初同时在江湖名扬,谢狮王占据屠龙刀近二十年,却仍是没能参透其中的秘密,那倚天剑听说是郭襄女侠传下来的,自然是峨嵋之物,能解开倚天剑屠龙刀秘密的,首当其冲也非峨嵋莫属,当初前往灵蛇岛时周芷若已经是峨嵋掌门,她会知道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有什么好奇怪的?”
歇了口气,赵敏又从左衣袖中摸出一缕金黄的头发出示众人:“还有谢狮王,他当初是被丐帮抓走的,虽说是陈友谅下的令,那陈友谅却是成昆的徒弟,而成昆就是少林派的圆真,谢狮王现在就被囚禁于少林。我手下有一死士,在少林寺出家,是他舍了一条性命将消息带给我的。少林寺看守谢狮王十分严密,我那属下因取谢狮王这缕头发后出寺给发觉了,身中两掌,挣扎着将头发送到我手里,没多久便死了。””
“各位英雄——”见群雄神情有些松动,杨逍连忙朗声道:“先不管赵姑娘说的是真是假,我们总算知道了谢狮王的下落,诸位有人要寻谢狮王,我们明教也要寻访,只可惜少林派早上来人放下贺礼便离开了,我们现在也无法确认谢狮王是不是真的身陷少林。杨某以为,众位与其在这里与赵姑娘争辩她话中真假,倒不如去信询问空闻大师,或是递上拜帖亲赴少林,大家同属武林一脉,相信空闻大师会如实相告。至于屠龙刀的下落,待见到谢狮王,我们也可以发帖请周掌门来和赵姑娘对质,相信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看杨左使所言不错,各位不管是为了找谢狮王报仇,还是冲着屠龙刀来,这十几年都等了,还会等不了这几天?”与俞莲舟、殷梨亭商议过,宋远桥也起身朗声劝道,群雄暗自议论片刻便相继起身告辞,杨逍连忙安排五散人等人到门口送客,不到小半个时辰,包括武当在内,在场的来客便尽数离开。
“教主,我明教向来以反元复汉为己任,数万万教众血洒疆场命丧鞑子之手,我明教与蒙古鞑子之间的血仇可谓是不死不休。属下也知教主性子仁厚,只是男子汉大丈夫更该明辩是非分清敌我,教主已是我明教之主,一言一行亦代表了我明教,属下恳请教主莫忘我明教反元大业,莫寒了我百万教众之心。”喜堂内只留下明教中人,心里极度不满的韩林儿终于爆发了——
闻言张无忌面上微有惭色,杨逍、殷天正等人虽然也有些气恼张赵二人,却也同样不满韩林儿公然指责张无忌,脸上神色格外严肃。五散人中周巅最为拜服张无忌,当即便有些阴阳怪气:“我说韩林儿,你是什么身份,敢公然责难教主?这般做派,知道的说是你为你义妹峨嵋周掌门抱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了什么别的心思呢!”
“我固然是为周掌门抱不平,却更是为教众惨死于鞑子手中的兄弟们不值!为我明教前途担心,我明教百万教众矢志反元,教主如今却和一个蒙古郡主搅在一起,这让我明教何以面对天下群雄?”韩林儿也怒瞪周巅毫不妥协,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
“不就是一个女人么?难不成教主一个七尺男儿还会被一个女子拿捏住?”语落,周巅便收到杨逍等人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略一思索,看了一眼正在讨论的男女,周巅自己都有些心虚。
见此,韩林儿亦语带嘲弄:“我们暂且不管将来谁拿捏谁——我只问你,待他日我明教大业既成,教主定是要入主大都高坐龙位,若是教主依然执迷不悟,我们认不认这蒙古郡主为主母娘娘?以后这万里江山到底还算不算是我们汉人的?”
想不到韩林儿竟然就这样把众人心底最大的隐忧公然提出,杨逍等人俱是暗自心惊沉思,张无忌倒是满口谦辞:“韩大哥,周大哥,你们二位也别再吵了,都是我不好。杨左使,范右使,外公,舅舅,各位兄弟,张无忌自知才德有限,当初接任教主也只因不愿再看到明教和江湖各派互相残杀,如今明教已经与各大派冰释前嫌,待这次救回义父,张无忌便会辞去教主之职隐居山野。”
“教主要离了我明教而去,可是咱们兄弟哪里对不住都主了?”杨逍最先回过神来,说着又扫了韩林儿一眼,韩山童也瞪了儿子一眼开口:“请教主和杨左使见谅,小儿只是性情耿直鲁莽粗率,绝不是诚心冒犯教主的。”
韩林儿也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开口:“教主曾救我明教于危难,又救我韩林儿从丐帮脱困,我韩林儿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对教主的忠心也与其他兄弟们无二。”
“是啊,韩兄弟只是为了我明教大业,无法认可赵姑娘为我明教主母,绝不是对教主有不满,还请教主明鉴!”看了一眼厅内神色难堪的赵敏,朱元璋也满是诚恳为韩林儿辩解,常遇春、徐寿辉等人也跟着附和。别说张无忌、杨逍并没想过以势压服韩林儿,便是他们想,也要考虑这些义军首领的心情。
张无忌再想提辞去教主之位的话,却让殷天正范遥等暂时劝住了,当天晚上,殷野王派人暗杀赵敏,却让赵敏躲过了,在逃离濠州城时赵敏布下疑阵,张无忌果然循迹追去,之后两个人一路结伴赶往少林,路上相继遇到汝阳王察罕和王保保父子,赵敏为了张无忌与父兄决裂——剧情又回归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