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乐蜀》酒酿汤圆

27、第二十七章 乐蜀心

　　乐蜀心里被惊得不轻，他佩服自己居然还没有晕过去。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便朝那树妖道：“你把那些失踪的男子怎么样了？”
　　树妖的眼里闪过一丝妖异的绿光：“自然是吃了。”
　　吃了？
　　乐蜀消化了一会儿这两个字，忍不住怒从心起：“你吃他们？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都是负心汉，全都该死。”树妖不屑一顾，笑道，“吃了他们，还能增加我的功力，我的法力更强，我看他还能躲到哪个天涯海角！”
　　她清秀的面容已是扭曲不堪，神情疯狂。寂静的夜里，只有她凄厉的笑声，尖锐的划破夜幕，不知道能不能划破千年的时光。
　　同是女妖，夜笑实在不愿意再看下去，啧了一声，化了原形，往别处飞远了。
　　眼不见为净。
　　因爱生恨这个故事虽然老套，却不足为奇，也总让人唏嘘不已。
　　乐蜀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对女妖近乎报复的作法，却只觉心寒。
　　他问沈探花：“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沈探花道：“她的心早已坠入魔道，违背了初衷，又造杀孽，留不得。”
　　乐蜀不说话，再看向树妖，心里实在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却也知道沈探花说的在理，更何况，这种事情他并不懂，也不好妄作评判。杀人尚且要偿命，更何况是无故妄造杀孽。只是眼一扫，就看到了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那个女树妖身上，居然有一根姻缘线，颜色晦暗，死气沉沉，此刻逐渐亮起来。乐蜀惊讶的几乎要叫起来。
　　他听到沈探花道：“这，便是我和你说的死结了。”
　　“说到底，她的命数虽然与你无关，心结却也因你而起。”沈探花说，“她是注定要灰飞烟灭的，只是，原本的一段情劫因为她的执念太深，居然成了死结，又因为并非天道自然，乃是心魔幻化强求而来，便和寻常的不同了，恰巧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沈探花停顿了一下，见乐蜀询问的看向他，才轻咳一声接下去道：“恰巧那个时候又因为有些别的原因，她这死结，便是生死都化不了了，等到今日，也算是一个机缘。”
　　“你的意思是？”
　　“她这里化不了，只怕被她牵着的那个人，也不会好过。”沈大探花拍拍乐蜀的肩膀，一脸温和无害，“这就要靠你了。”

　　乐蜀坐在沈探花的车上，心里五味陈杂。活了这么多年，这两个月的事情加起来，比什么都来得刺激，颠覆了他的寻常概念不说，更是好一番爱恨情仇的体验。
　　乐蜀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有些无辜。其实关他什么事，他只是个在公司上班拿点工资的小员工，再普通不过，扔到人海中捞都捞不出来。凭什么那些人莫名其妙的就闯进了他的生活，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简直太没原则了。
　　沈探花要乐蜀找出与女树妖牵连的那个人的去向。
　　乐蜀表示无能为力，人家找了那么多年丁点影子都没见到，他知道个屁啊！更何况他根木就不会，难道去打114不成！
　　沈探花表情抽了抽，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抓起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牢牢按在了女妖身上隐隐发亮的姻缘线上。那股滋味不是好受的。掌心传来的灼热感让乐蜀以为手心要被烧熟了。可是这不是最难过的，最难熬的在于，手接触姻缘线的刹那，那股汹涌而来的感情浓烈复杂，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没有一丝让人透气的空间。
　　乐蜀几乎产生了一种即将溺毙的错觉。
　　不知道手是什么时候被松开的，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乐蜀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跟又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身上略微整理了一下，乐蜀晕晕乎乎的被沈探花塞进了车。说是让他跟着感觉走。
　　乐蜀扯了扯嘴皮子：“跟着感觉走，哼，要是那个人在外国呢？那个人还没生出来呢？”
　　沈探花熟练的打了个弯，乐蜀脑袋不可避免的和车窗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废话真多，你来句顺从的话会死人吗？”沈探花瞥了他一眼，道，“要是在外国，就去买机票，要是还没生出来，呵呵。”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那你就陪他们到下辈子吧。”
　　乐蜀再次确认一下事实，他和这位沈大公子，确实不对盘。
　　“哎，我没问你，你认识我吗？”
　　沈探花专心的开着车，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为什么知道，咳，就是跟我有关的事情。”乐蜀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侧头看了沈探花半晌，忽道，“其实你不是人吧。”
　　“比你好。”沈大公子一脚油门下去，面不改色道，“想在天亮之前回去就少说废话。接下来怎么走。”
　　乐蜀暗地里嘁了一声，不说就算了，他也不稀罕，就算是查了他祖宗十八代，又和他没关系，闭上眼感觉了一下，他伸手一指，道：“右拐。”
　　车越开，乐蜀就越觉得不对劲。
　　等到它徐徐停了下来，乐蜀发现，这地方简直无比的熟悉。
　　这不就是他家楼下么？
　　他怔怔坐在车里，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打算。
　　沈探花推了推他：“找找那人在哪里。”
　　乐蜀盯着窗外，楼下停了一辆车，车外站了两个人，都很眼熟。他看一会儿，只觉得不感相信，喃喃道：“难道是他？”
　　沈探花凑过去一看，是张楚和乐蜀家表弟。他看了乐蜀一眼，道：“张楚？”
　　“可是不对呀。”乐蜀还是觉得无法相信，“他身上姻缘是我之前才……怎么就跟那女树妖扯上关系了呢。”
　　“那有什么不对。”沈探花道，“那就对了。他身上情缘线近日才复元，那女妖与他命数纠缠千年，也是因此有所察觉，这才兴风作浪起来。”沈探花说着摇摇头，熄火下车，啧啧道，“说到底，又是你害了他。”
　　“喂！”乐蜀紧随其后，怒道，“不要说的横是我的错，竖也是我的错好不好！”
　　“我只是说事实。”沈探花说着，长腿一迈，朝站在那里的两个人走去。

　　“沈先生？”
　　张楚本来要和陶米告别，却看到沈探花和乐蜀走了过来，不由得大为惊奇，他笑着朝乐蜀道：“本来是来找你的，陶表弟说你不在家。正打算走呢，你就回来了。”
　　乐蜀道：“上去坐坐？”
　　“算了吧，我今天就回去了。”
　　树妖眼睛紧紧盯着张楚，心潮涌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她的夫子。虽然早已不是千年前的模样，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在心里呐喊着，可惜，对面的男人，丝毫不知。
　　乐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张楚要走了，他也只能笑笑。
　　只是沈探花在张楚要打开车门的时候长臂一伸，微笑道：“张先生，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张楚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却好脾气的笑了笑。
　　“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张楚点点头。
　　于是乐蜀就听沈探花道：“张先生对前世的缘份怎么看？”
　　张楚想了想：“挺浪漫的。”
　　要你的命就不浪漫了。乐蜀觉得手心一热，回过头，却见陶米拉住了他的手，眼里写满了疑问。他拍拍对方的手臂，乖，回去和你说。
　　沈探花道：“那么，倘若我告诉张先生，你还有前世的缘份未了，你怎么看？”
　　这小子，要不要这么光明正大！
　　乐蜀正在想怎么圆话，却听张楚道：“其实我觉得吧，如果有缘，总能再续，如果没有缘份，也强求不来，这种事么顺其自然吧，我也不是太在意。”
　　沈探花拍着手，笑道：“张先生果然是个豁达的人。”
　　“哪里哪里。”张楚和沈探花寒喧了一番，最后聊到了公事，“以后如果可以，我很期待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沈探花颔首：“当然。”
　　看着张楚的车远去，沈探花也回过身来告别。
　　“我也走了。”
　　这就结束了？
　　乐蜀忙道：“那……”
　　沈探花已经坐到了车里，道：“暂且没你的事了，你放心，有事绝对少不了你的份。”
　　这种事不需要我放心吧，乐蜀只觉得云里雾里，想了一圈，除了糊涂还是糊涂。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纠结自己的人，搞这么半天，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等人都走光了，他回身才发现。
　　这里还有个要等着解释的人。
　　看着陶米沉着一张俊俏的脸，乐蜀伸手捏了一把，只觉得，脚上用来镇痛的喷雾剂失去了功效，连带着脸上的伤一起，撩起了火辣辣的痛。
　　他清咳一记。
　　陶米道：“你可以慢慢讲。”
　　“……”

　　沈探花把车停在了路边，手腕一翻，掌心腾起一股淡淡的烟雾。
　　你都看到了，也该死心了。
　　为什么要死心，我还没有问他，为什么抛弃我！
　　沈探花面无表情，看着愤怒的树妖，道，让你见他最后一面，是为了化解你的心魔，小小树妖，莫要不知好歹。
　　我喜欢他有什么错，凭什么拆散我们，他怎么可以因为那个男人一句话就放弃我们的感情？！我又有什么错，我等了千年，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他当年并不喜欢你，是你一厢情愿。他离开你，不是因为乐蜀，而是知道，和你再继续纠缠下去，势必没有好结果。他会离开，也是为了你好，不忍心再看你一错再错。
　　你骗我！
　　孽障！感受着那股不甘心的情绪，沈探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为了一己私欲，你犯下多少过错，如今居然还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你忘了的事情，我来帮你想起来……
　　不！树妖恐惧的扭动着身体，却抵不过男人的法力。那刻意被遗忘的过往，一页页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容不得她的逃避。
　　沈探花低眉垂眼，眼看着树妖的反抗渐渐低微，缓缓开口道，你知错了吗。
　　千年前的时光一闪而过，鲜明的让人无法呼吸。
　　她冰凉的心有多久没有沐浴到过阳光了，那灿烂的色彩，热烈的让人疼痛……青青河边草，鸟语花开早，清风送来徐徐暖意，这样的感受，遥远的仿佛隔了无数重的纱帘。
　　很多年前，她还是一棵小小的树，当她刚有意识的时候，会因为花开而喜悦，会因为叶落而感伤。她会在孩子们玩累的时候，给他们遮挡炎炎烈日，会因为他们的一个笑，而开心老半天。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夫子的时候，她因为害羞，整个树冠都在簌簌抖动。
　　可是————
　　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对那些朝夫子笑的女人嫉妒，会对那些缠着夫子的学生生气。有一天，她和喜欢夫子的一个姑娘起了争执，不小心把她推倒在地，那个姑娘的脸不小心被划破了。她一脸惶恐，嘴里道着歉，心里却涌起了奇异的得意。
　　平坦的地面上，那突生的树刺，分明就是她变出来的。
　　她以为夫子不知道，却忘记了，夫子分明极轻的叹了口气。
　　黑暗的毒刺生根发芽。从此，她越走越远……
　　找不到夫子的那天，她被怒火焚尽了理智，林中妖火四起，鸟兽逃窜，村人恐慌。她的嘴角却泛起了冷冽的笑意。
　　树妖终于流下了一滴眼泪。灼热的水滴落在那晦暗的姻缘线上，滋啦腾起一阵青烟，那条姻缘线明明暗暗，终于烟消云散。
　　沈探花闭上了眼，默念口诀，手上光芒渐笼，终于，什么也没剩下……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可你却从一开始，就错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