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忧花落 生活中的美 ...
-
无忧花落
松很喜欢上网,可是,寝室里住四个室友,只有两台电脑,一有空闲,他们便争着上,争来争去,到最后还是会剩下两个闲人,松往往是其中的一个,他天生爱静,与世无争,怎么能抢得过他们呢?没办法,他只好默默地走出寝楼,跑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叫极速的网吧去玩,虽然花点钱,但玩起来过瘾。
上大学真好,终于拥有自由空间了。记得从小学到高中,他都在父母和老师的唠叨与监视下度过,后来家里虽然买了电脑,却不能玩太久,真让人难受,大人却说怕影响学习。现在好了,那种紧张而忙碌的日子早就结束了,准确地说,应该已经结束三年了。这三年来,他在大学里学了些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无端地觉得他变了,变得聪明了,深刻了,有种看破红尘之感。什么真爱?什么纯情?什么地老天荒?那都是中学生的天真和肤浅。刚入校时,他还深信不疑,不过,才过一年时间,他就完全不相信了,不是因为他在感情上受过谁的伤害,而是由于他看到的身边发生的校园悲情太多,所以,他不信了。
松边走边沉思,自己究竟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脑海中便会跳出一个词语:庸人。
所以,他的网名就叫“庸人”,等取好后,他却后悔了,这么烂的名字,谁会喜欢呢?他刚要关闭,想再申请个QQ号,却有人打招呼了,还是个漂亮女生,叫无忧花。她说:“这名字真好,一针见血,我喜欢极了,其实,在茫茫人海中,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庸人,难道不是吗?我们每天都要吃喝拉撒睡,都有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有生老病死,我们不是庸人是什么?”
他满足地笑了,说:“知我者,无忧花也!我想你一定是个不但美丽可爱,而且非常聪明深刻的女孩,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么精彩的哲理?我说的对吗?”
她说:“算你猜对了一些,其实,我很讨厌 ‘深刻’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会让我变老的,能改一下吗?”
他说:“能,不如改成 ‘善良’吧!”
她说:“这个词很适合我,多谢!”
他送上个笑脸。
这是松两个月前的经历,现在想来,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与无忧花第一次聊天后,相互颇有好感,于是,他们几乎每天都要聊上几个小时,想说什么说什么,很惬意,他们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其实,松有好几个网名,每个网名用上一段时间就不再用了,他要变成虚拟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于是,他便又有了新的网名。这次,他不打算换了,因为他如果突然消失了,无忧花会很失落的,他能感觉到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她说:“我也在上大学,家离大学不远,每个周末我总是回家度过。我是独生女,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要星星不给月亮。爸爸去拜访亲友,总是想带我一起去,我却找各种理由拒绝。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我都不愿与人交往,是典型的宅女。但我酷爱上网,在网上,我可以随心所欲,海阔天空,我相信虚拟世界里的真实和感动。”
当然,他也告诉了她关于自己的一切,她听的很认真,还偶尔询问一两句,从此,他们便经常这样交心。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问:“头像是你本人的吗?”
她说:“当然不是,我本人比这更漂亮!”
他更好奇了,哀求说:“能传上玉照吗?我想看!”
她说:“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现在不想打破这种梦幻般的美好,你舍得吗?放心吧,在我生日那天,我会让你满意的。”
他无奈,送上个哭脸,再加一颗跳动的心。
她却奉上个调皮的鬼脸。
他笑了。他想要求视频聊天,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一张照片都不可以,这怎么行呢?她一定不答应,不过,她说的对,这种朦胧的美好谁忍心去打碎呢?
等松走进网吧坐下,打开QQ,无忧花已经等了很久了,她说:“我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心里很着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怎么了?是不是被女友缠着不放?一时脱不了身?”
他自嘲地一阵苦笑,不过,听了她的话,他很得意,他隐约感觉她好像吃醋了。他静静地注视着屏幕,却没有回答。
她更急了,说:“庸人你在搞什么?你明明在线,怎么不理我呀?你舍得看着我难过吗?你如果再不说话,我与你一刀两断,再也不理你了,从此在你面前消失。”
他害怕了,在以前的交谈中,他知道她是个倔强的女孩,他还真的担心她会突然人间蒸发,那时,他会很伤心的。他说:“对不起,我在接电话,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好吗?以后,我一定准时,再也不让你久等了。”
然后他送她一枝火红的玫瑰。
她说:“我相信你,我不生气了。对了,我想问,你有女友吗?如果有不妨介绍一下。”
他说:“以前有,一年前我们就分手了,现在还是孤单一人。”
她说:“你现在还爱她吗?”
他说:“爱!”
她沉默好久才说:“我真羡慕她!”
他说:“不如,我们交往吧?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说完,送上一颗被箭射中的心。
她却沉默了,好久才说:“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只是……我害怕……”
他安慰说:“你放心,我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会让你受伤,我爱你犹如爱自己的眼睛和心脏。”
她好像犹豫了,说:“我相信你,不过,让我再想想。对了,我得三四天不能和你聊天了,我爸爸让我陪他去一趟外地,你不要等我了,回来后我们再见,时间不早了,我要离线了,你呢?”
他心里感到郁闷,嘴上却说:“那好吧,预祝你玩得开心,我也不想玩了,没有你,在网上我感觉不到任何乐趣,再见了,晚安!”
她说:“谢谢,晚安!”
松退出QQ,正要关机,他无意中发现从对面的电脑旁站起一个女孩,一袭束身白衣,白皙的皮肤,亭亭玉立的身材,一张充满天真可爱的脸庞,眼睛明亮却略带忧伤,那顺滑的长发披肩,才显出几分成熟。只见她轻轻地走到柜台前,结账后,便悄悄地离去。等她的身影溶入茫茫夜色中,松才回过神来,揉揉矇眬的双眼,想了好一会儿,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是在哪儿呢?他苦思冥想良久,却一无所获。正一筹莫展之时,他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不会是无忧花吧?一样的单纯,一样的忧伤,一样的文静,又是同时下线,一定是她,不是她还会是谁呢?可是,这是不是太巧了,就像小说中的浪漫情节,不管怎样,他都想追出去问个明白。
想到这,他匆匆离开网吧,冲进夜色的苍茫中。他迅速环视一周,却看不见一个人影,眼前只有一层淡淡的夜幕。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脸失望,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从面前飞过,一晃就消失了,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幻。回到寝室,他一夜未眠。
以后四天,晚自习之后,松都会匆忙去那家网吧,他想看看无忧花回来没有。可是,他每次都失望而去,只要上线看不到她,他便立即下线,没有她的世界里,他对任何事物都觉得索然无味。每次离开网吧后,他又开始责备自己来,无忧花不是说了吗?她需要离开三四天,暂时不能和他聊天了,可他却偏偏去等,怪谁呢?真是自作自受,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一下晚自习,他的生物钟便敲响,提醒他去网吧,去走进那个梦幻般的世界里与她相会。如果不这样做,他便六神无主,什么都不想干,去了即便落空,他也并不沮丧,因为他去找她了,才不至于错过她。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几天,对面的那个白衣女孩也未曾露面,看来,她一定是无忧花了,虽然没看到她,但他心里仍充满窃喜,仿佛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有一种伟大的成就感。
第五天晚上,无忧花上线了,松看到她时,她已经等候多时。她说:“呵呵,几天不见,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呀?”
松急忙敲打出几行字,说:“没有你的世界里,永远都是严冬,能过好吗?真是饥寒交迫,你如果再晚些回来,恐怕我已经被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真的有这么严重?”
他说:“千真万确!”
她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久,她说:“谢谢你,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对我最好的人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见我吗?下周六是我的十九岁生日,我们见个面吧!”
他惊喜万分,说:“真的可以吗?”
她说:“当然,你约个时间地点吧!不见不散。”
他惊喜若狂,说:“就在大学路的好食客餐馆吧,时间是晚八点,好吗?”
她说:“好的。”
以后几天,松在网上始终没看到无忧花,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对面的那个白衣女孩倒天天来,并且很晚才离开,这更让他胡思乱想了,她不是无忧花吗?都上线了为什么不登陆QQ,她在干什么呢?在听音乐?在看电影?在看小说?还是以另一个网名登陆的,而我却一无所知?他越想越困惑,有好几次,他都鼓起勇气想走到那白衣女孩身边,对她说,无忧花,我就是庸人,很高兴认识你,能请你喝一杯吗?可是,到最后他却犹豫起来,他感到自己这样做太鲁莽了,太粗俗了,他怕无忧花不喜欢,他更怕无忧花从此不再理他,永远从他的生活中消逝。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是无忧花所期盼的,我又怎么能去主动打破它呢?好吧,无忧花,暂且多等你几天,等你生日那晚,等我们相见之时,我再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想到这,松得意地笑了,笑过之后,心情也好了,他仍保持上线,他时刻都在等着无忧花的到访,不过,他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写了几段心情文字,随便地发几句感慨,便去看别人的了。看了一会儿,感觉都是些无聊的感情泛滥,或者是些吸引粉丝的煽情图文,他感觉没意思,便进入自己的博客,今天,他想写点东西,他想把从认识无忧花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写下来,故事发展着,他如实记录着,至于故事的结尾是什么,他从来没想过,但他敢肯定,那一定是温馨而浪漫的,就像一些童话的结尾那样,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上网,只要看不到无忧花,松便继续写那篇关于无忧花的博文,写着写着,无忧花那轻柔的话语,那恬静的面庞,那淡淡的忧伤,仿佛又萦绕在他的脑际,时刻愉悦着他的视听,他渐渐地陶醉在这如梦如幻的文字王国里。
周六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松只做两件事,一是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他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扔到床上,一件件地试穿,并让两个室友在一旁参考,挑了一上午,都没找出一身满意的,没办法,他只好去商场购买;二是等时间,几乎每隔几分钟,他都会看看表,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恨不得把表针一下子拨到下午七点,这样,他就可以立刻出发了。看他那猴急样,室友子君说:“松,不就是见个网友吧,看把你紧张的,跟相亲似的,当初你和小丽恋爱那阵子,好像都没这么激动过,能解释一下吗?”
室友小虎说:“是啊,小丽我们是见过的,人漂亮温柔,热情大方,大家都说你们是天生的一对,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呢?是你不爱她了?还是她不爱你了?”
松沉默了,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不想再提起,如今,子君和小虎却说起了,他不禁陷入沉思。记得他和小丽是在一家书店认识的,他们同时看上了一本书,叫《梦里花落知多少》,郭敬明的作品,他们的手几乎是同时摸到那本书的,等他们发现对方也在摸那本书时,他们不觉相视而笑。
松说:“你先看吧!”
小丽羞涩地笑了说:“不!你先看吧!”
松说:“要不,我把老板叫过来,让他再拿几本过来?”
小丽微微点点头。
老板来了,说:“不好意思,只有这一本。”
松坚持让小丽先看,她却不肯,松无奈,想了个办法,他把书买下来,递给小丽说:“这本书已经是我的了,什么时间看无所谓的,我先把它借你看几天,等你看完了再还我,好吗?”
小丽感激地注视着他,高高的个子,清秀的面庞,穿一件束身黑体恤,多么清爽的一个男孩。她一时竟忘了回话,松以为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刚才的话,她这才回来神来,说:“好呀!多谢了,到时候怎么跟你联系呢?”
松取出笔,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写在书的扉页上,然后把书递给她说:“看完后打电话给我!”
小丽甜甜地笑了,说:“好的。”
松向她挥了挥手,走出书店。
还书那天,他们约好在一家咖啡厅见面,面对面静静地坐着,他问:“好看吗?”
她笑了,说:“好看,我很喜欢,那种清新的文字,那种道不尽的成长之痛,还有那些爱了恨了的人和事,我都喜欢。”
他也笑了,说:“喜欢就好,我只在网上看过一些章节,至今还没看过纸质的呢,我喜欢把书拿在手里的感觉,不管任何时候,书都是无法取代的。”
她说:“我们一起看吧!”
说完,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他站起来,走向她,靠近她,他们并肩坐着,她用纤巧的双手捧着那本书,他们开始读了:“……曾经一直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情,那些沉重,那些无法讲述的悲伤和苍凉。可是,我要如何在浅薄的纸上为你画出我所有的命轮?我要如何让你明白?算了,罢了,你以为我是闹剧也好,你以为我是幸福也好,关上门,各自有各自的幸福或者眼泪……”
就这样,他们深情地读着那些奇特的文字,仿佛在温习那已经逝去的高中生活,他们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靠拢,最后,他们读累了,便相拥小憩,他们从认识到现在,虽然说的话不多,但他们在心里都爱着对方,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他们的心已经相通,或许是从在书店里他们同时摸到那本书的一瞬间,他们便注定相爱。以后,他们便经常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松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恋爱的滋味,她却提出了分手,这太出乎意料了,松说什么也不肯,他哭着跪倒在小丽面前,紧抱她的双腿,乞求她不要离开,她也哭了,她的脸色更苍白了,她居然晕了过去。出院后,她便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他再也见不到她了,去学校找她,室友说她休学了,他打她的手机,手机却停机了。那段日子,他的生活简直暗无天日,几个室友心疼他,没少安慰他,还帮他想出了许多解压的办法,比如跑步,游泳,打游戏等,他都不感兴趣。他不是不能自拔,他只是想不明白,小丽为什么和他分手,她没说原因,只说等以后你就知道了,说完,便消失了。直到认识无忧花,他的心情才好起来,真得感谢无忧花,是她让他看到了生活中的美好。他想。
晚上七点钟,松就来到了好食客餐馆一号餐厅,等他把生日蛋糕和蜡烛等物品摆放好后,对服务生说:“等一会儿有个女孩要来,是来过生日的,你把她带过来行吗?”
服务生微笑着说:“好的,我一定做到!”
松把烛台放在适当的位置,然后把蜡烛插上,他想来个烛光晚餐,给无忧花一个天大的惊喜,等这一切做好后,他又翻看起菜单来,连续看了两遍,他也猜不出无忧花喜欢吃什么,心想,算了吧,还是等她来了再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可是,都八点三分了,还不见无忧花的影子,他更焦急了。
他走到前台问:“你看到那个来过生日的女孩了吗?”
服务生说:“没有看到,你放心,等她来了我会把她带过去的。”
他只好扫兴而去,然后,坐在餐厅里等待。突然,门被推开了,服务生说:“先生,我把你等的女孩带来了。”
说完,服务生退去。
这时,一个白衣女孩轻盈地走进来,羞涩地冲他微微一笑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松惊得目瞪口呆,天啊!她不就是网吧里坐在我对面的女孩吗?果然是她!她看到松,好像并不感到惊讶,见松没说话,她便自己走过来坐下了。
松这才回过神来,问:“你就是无忧花?我们在网吧经常见面的,你还记得我吗?”
她轻叹一声说:“你误会了,其实我并不是无忧花,我只是她的一个好朋友。”
他心里不安起来,问:“那无忧花呢?她自己怎么不来?”
她沉默了,沉默了好久,她的眼圈湿润了,哽咽着说:“无忧花,昨天……昨天就离开人世了……她唯一的心愿便是今晚的约会……所以才让我来……”
松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呢?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他说什么也不相信。他走到她面前,凝视着她的脸,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
她看了看他,说:“其实,小丽在一年前就确疹为白血病晚期,所以她才退学治病的……”
“什么?无忧花是小丽?哪个小丽?”松几乎咆哮起来,“你快说,是哪个小丽?”
那女孩满脸忧伤,说:“松,你别太难过了,小丽把你们的事情都跟我说过,她当时离开你是有难言之隐的,她怕自己的病拖累你,所以才分手的,后来,她听说你情绪很低落,心里难过极了,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你才好,最后,我说我在网吧看到你了,可不可以以网友的名义关心你,于是,便有了无忧花。”
松的眼泪无声地流淌,他却无心擦拭。她把烛台上的蜡烛都点亮了,然后把电灯熄灭,整个空间洋溢着温馨与浪漫。蛋糕上的十九根蜡烛也点着了,那跳动的小小火焰如同一颗颗不安分的年轻的心。
从此,松再也不上网聊天了,一上网他就会想起小丽,想起无忧花,他就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