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吉七七

19、第十九章

　　尹佑辰已沉默了许久。

　　当他的目光第一百零一次深深鄙上花瑢时，花瑢终于换了换姿势，放下手中的设计草图，手指淡淡的摩挲上微勾起的嘴角，隐约嗤笑的望向尹佑辰。
　　“你怎么会来。”
　　尹佑辰沉沉眼角，“我坐下近半个小时，你才问我？”

　　花瑢悠然的伸伸懒腰，托着下巴慵懒的开口，“是么？你果然存在感极低。”

　　尹佑辰额头隐隐青筋蔓延，还是强大自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声。
　　“对，我只有在你身边存在感才低……”

　　花瑢眉眼弯弯，“你今天又为了言熙的事找我？”
　　尹佑辰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看着，“是有关某个人的事…..”

　　花瑢签文件的手霎时一顿，眉头微微一动，正视着尹佑辰的眼睛。

　　尹佑辰果真换了副调笑的模样，唇间的微笑越来越深，“怎样，好奇吧，是宋染哦。”说完后自以为能镇住花瑢，洋洋得意的靠向沙发的后背。

　　花瑢闻言只是沉静的“哦”了声，随后翻下一页合同书，“她怎样。”
　　尹佑辰翻了翻眼皮，直过身来，“喂！你就一点不好奇我要说的是什么！？”

　　花瑢头都不抬，“好奇。”

　　“你那是好奇的样子！？”

　　“那你想我如何。”

　　“……..”

　　尹佑辰放弃的低下了身子，似抓狂后的平静，“昨天，她通过言熙约我了。”
　　他撅了撅嘴，“她拜托我取消与宋雅宁的订婚。”

　　花瑢稍抬头，“哦？那我也拜托你了，就算为言熙着想，你也该那样做吧。”
　　尹佑辰抓了抓头发，“我们家老头子不好对付啊，我打算带着言熙私奔…….”

　　言出必，一本书劈头盖脸的就朝尹佑辰俊秀的脸飞身而去。尹佑辰张大了嘴，及时的闪身一旁，才免于被书砸到毁容。

　　“花瑢！你！”

　　花瑢理了理头发，犀利的斜视上尹佑辰，“你自己疯狂就罢，别拉着我妹妹受苦。”
　　尹佑辰无话可说，想了想也对，是不可以让顾言熙跟着吃苦。

　　“还有一件事……”尹佑辰抿了抿嘴，“宋染似乎会离婚……”

　　花瑢的签字笔果然无预兆的顺着办公桌滚了几圈掉落在地上，以及看不清他表情的侧脸。

　　尹佑辰微打量他，见花瑢的模样沉默的太恐怖，他讪讪的呼了口气，小声嘟囔：“你想笑就笑呗…..”
　　话一出口，尹佑辰又想打自己一耳光。

　　花瑢无言的低身拾起笔，黑白分明的眼睛美的不可方物。

　　“佑辰，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顾言熙望着一排排眼花缭乱的领带，笑呵呵的拍着手，兴奋的就像是她要买领带。
　　“染染！你看这个！这个很好看的！”

　　宋染走近仔细端详这花花绿绿的带子，觉得实在有毁她的审美，于是摇了摇头，拽着顾言熙走远。

　　“要不然这个！”

　　“那就那个！”

　　“哪个都好的呀…..”顾言熙撅着嘴不高兴的跟在宋染身后，“反正你送的什么……我哥都会很喜欢……”

　　宋染闻言顿住脚步，转过头来手指细细戳她的额头，“谁说我要给你哥？”
　　顾言熙挠挠头，“不是我哥！？那给谁！”
　　宋染微微转身，低声的说，“给容寞。”

　　顾言熙叫的很大声，还很气愤的跺了跺脚，“我哥一定会生气的！”
　　宋染挑选领带的手指一顿，随后垂下来，抬头认认真真的望着顾言熙，“言熙，你要知道，我和花瑢不是那样的关系。”
　　顾言熙神色一紧，紧拉住宋染的手，似有些祈求，“我哥….真的很喜欢你…..染染，你不要跟容寞走。”她的眼睛里满是不安，看的宋染心里淡淡的痛。

　　“我没有要跟容寞走。”宋染攥紧了顾言熙的手，似是对顾言熙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眼神若有若无的飘远。

　　“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她看向顾言熙，眸子里浓的是化不开的哀愁，却全是认真的样子。
　　顾言熙点点头，稍用力的抱紧了宋染，“染染，我们是朋友，我好高兴……”
　　宋染抚上她的背，嘴角静静的弯起。
　　谢谢你，我也很高兴。

　　同样，以及她的决定。

　　她在许久之前变为了囚禁在笼子里的鸟，时间过的太久，不会挣扎，不会绝望。从此逆来顺受，食来张口。
　　自此她的眼里再无星星，翅膀的颜色逐渐失去光芒。
　　她早就忘记了她曾是那不久之前想努力飞上天的小鸟。

　　可是，花瑢却是只笼外鸟。
　　他唤醒了她尘封许久的梦想，帮她打开鸟笼……

　　她是犹豫了许久，与内心斗争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
　　她意识到，一旦做到了这件事，她眼前的所有都会化为虚无……她害怕着，同样也期待着……

　　于是，她想再次，再次变成鸟儿。
　　一只即使寿命很短却也能自由飞翔的鸟儿……

　　宋染坐在客厅的棕木桌前，将长盒子推过容寞面前。

　　容寞的眼眸渐渐变深，“这是什么？”

　　宋染捏着发青的手背肉，轻声开口，“生日礼物。”容寞猛地抬头看她，她定定的坐在那儿，依旧是冷漠淡然的表情，他的嘴角却情不自禁的弯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蚂蚁密密麻麻的啃噬着，他抑制住手的颤抖，轻轻拿过那盒子。透过发白的包装盒，他看出那是一条领带，他屏住呼吸望向她，“谢谢。”

　　宋染摇摇头，周身有些死寂的沉默。
　　“一直以来，同样谢谢你。”

　　容寞不懂她的话，却总觉她即将要离开的模样，于是攥紧了手，“为何要这样说？”

　　宋染在那片阴影里，仅浅浅的光打在她的眼睛下，睫毛没有频率的闪动着，她是连微笑都没有的。
　　容寞的呼吸更是有些急促。

　　她拿出一纸，放在桌上。
　　嗞嗞啦啦的响声，纸张摩擦着桌子，将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拉的阴冷。
　　容寞没有立即看那张纸，心头却断断续续的是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

　　宋染面无表情的开口，容寞的耳朵此时却是“嗡嗡”的响声，他只看清她上下唇浮动的模样，即使努力不去相信，那五个字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他的耳里。

　　“离婚协议书。”

　　她没心没肺的坐在他的对面，无一丝痛苦难过，相反却是深深的放松。

　　容寞顿时一阵疼痛，心底似猛然的撕裂，泛上一股一股血腥味。

　　“是给粒糖……然又给一拳，是这样么。”容寞皱紧了眉，连同唇色都微发白，他还是用尽力气这样镇定的对她说话。

　　宋染吸一口气，眼中未带有一丝哀愁，“我不是你的糖，离婚也不是我的拳。”

　　她将笔放入他的手心，似乎用了很长时间。
　　“放过我们两个人，就不必生活的如此累。”

　　如是而已，我们终不是相交的线，却为何因为要那点小小的自尊，而永远疲倦的平行下去？
　　而她更愿意去寻找那条更加流光溢彩的相交线。

　　容寞淡淡的笑了，却不知那其中带着多大的痛楚感。他握紧了笔，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那好，我放过你。”

　　容寞清晰的在那张纸上签上他的名字，直至划完最后一个笔画，他还是会自欺欺人的以为这仅仅是他的一个梦。
　　可他不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她永不会再回头。

　　宋染叹息一口，脸上第一次带着暖暖的微笑，眼里明媚着点点星光，他瞬时挪不开眼。
　　原来她也会这样微笑，也是带着感情……

　　可竟是因为与他离婚……
　　容寞垂头，他终还是要与她说再见。

　　他为何会难过？她本就不是他想娶的人。

　　是他放不过自己，还是放不过她。

　　他已无力再去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