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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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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热也格外长,T市已经进入九月末,可是炙烤着的骄阳一点也没有要褪去的意思,只要稍微运动就浑身粘黏起来一般,尽是不适之感,让人恨不得把自己一股脑放进冰箱。
何夕颜风尘仆仆赶到T大时,脸已经被热浪烫成了苹果红。新生入学的日子校园里人声鼎沸,乱作一团。父母工作忙,夕颜高考完,父亲推了案子同行,母亲也为了陪她去海南玩儿而用掉了十天的年假,所以都没有送她来上学。从出租车上下来,先不论肩上似有千斤重的登山包,光是看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夕颜就不禁皱了皱眉头。她开始后悔自己非要离家上学了,要不是自己坚持,如果还留在那座城市,现在一定是爸爸开着车,她吹着空调吃着冰棒,一路开到宿舍楼下,随便那几件衣服上楼去就算是住下。现在可倒好,真是自讨苦吃。
何夕颜望了望T大那条看不到头的主干路心里就凉了半截,这么长的路又不让出租车进,难道自己要拖着两个大箱子到路的尽头再七拐八拐的去宿舍吗?想到这里,何夕颜干脆坐在其中一个行李箱上,用遮阳帽给自己扇风。她看着很多家长带着子女陆陆续续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听着他们如何嘱咐孩子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不要以为上了大学就有铁饭碗了,以后还要出国留学什么的就觉得好笑。现如今,大学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辛辛苦苦十二年,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嗨,你是新生吧?我是新生志愿者,就是给新生提供服务的。我叫冯凯越。”
何夕颜心里一喜,心想居然有人喜欢这种差事,给人做苦力搬东西还不收钱。她好像捉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回到:“你好你好,学长,我叫何夕颜。”
对面的男生十分英俊,何夕颜高中时的菜鸟们完全不可与之同日而语,大学果然和高中不同!这帅哥似乎刚忙完一阵,天气热的缘故,他的额头沁出汗水,胸前的汗水也浸湿了贴身的白色短袖衫,隐约可以看到精壮的胸肌。何夕颜看到这里心中暗暗自责,怎么刚进了校门就学坏了?
还没等她从那几块肌肉上回过神来,冯凯越已经利落地拉着两个大行李箱往前走,看着何夕颜肩上的大包,他也毫不犹豫地抢下来背在自己身上。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何妹妹,你哪个专业的?”
听着“何妹妹”三个字,夕颜的表情很不自然,身上的鸡皮疙瘩摇摇欲坠,但为了让苦力安心干活,她礼貌地回答:“我是金融系的,你呢?”
“法律系的。以后如果有法律问题就来咨询我,千万别客气。”何夕颜暗自好笑,她可是宁愿永远也别有这方面的问题。
“金融系应该在五宿,离教学楼很近。”一路上冯凯越一直滔滔不绝地向何夕颜讲述着路过的楼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哪个学院在这里上课,精确到每个楼哪一层冬天暖和,哪一层夏天凉快,哪一层厕所闹鬼。何夕颜一边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四处张望。T大的校园很大,河湖众多,桥多,坡路多,骑车的人也很疯狂,经常从你身后无声无息地紧贴着过去。何夕颜这一路已经被吓到好几次了。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才挨到了宿舍楼下,冯凯越一路替何夕颜登记注册,直到拿到了寝室钥匙。520房间,提着这么多东西去五楼!何夕颜顿时开始在心里感慨命运如此不公,在家即使是三楼也会乘电梯,而以后要每天爬几次五楼,想想就已经不寒而栗了。“走吧,愣着干嘛?”冯凯越仿佛一个满电的机器人,提着巨大的箱子和背包竟一路小跑着上了五楼,何夕颜两手空空,上到三楼时已经气喘嘘嘘,不停地说:“不行了,不行了已经超越我的极限了”
进了寝室,她挑了个上铺让冯凯越把东西扔上去。“谢谢你啦学长,改天请你吃东西。”何夕颜真诚地笑了笑,冯凯越也没客气,从裤子兜里撕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塞给她。“买了手机卡一定要打给我啊。”说着做了个电话的手势,坏笑了一下就跑走了。何夕颜想,现在大学里的男生都这么热情吗,有时候这过分的热情还真是招架不住,总觉得让人觉得他狼血沸腾,饥渴难耐似的。何夕颜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用抹布把书桌和床铺擦干净,应季的衣服挂在柜子里,箱子放在床下,铺盖卷铺好。一切就绪时已经是晚上了。何夕颜累得像只小狗一样直吐舌头,没想到离开父母的生活这么艰难。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口晚饭就急着去澡堂,因为以前都是在家洗,几乎没有去过公共浴池,何夕颜觉得看着别人和被别人看着裸体是极为尴尬的事,硬着头皮冲了凉,回到寝室时,一共四个人就全都到齐了。大家彼此友好地自我介绍。与何夕颜同在上铺的是孙淼淼,孙淼淼的下铺是袁喜,何夕颜的下铺是方晴。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寝室的四个人都是无一例外的美人胚子。孙淼淼人如其名,长得娇小可人,弱柳扶风一般的林黛玉型;袁喜略胖,但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眉眼清丽,特别惹人喜爱;方晴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气质落落大方,有几分狂野之美;何夕颜则是水润白皙,五官精致,端庄持重。除了最不像南方人的方晴是南方人,其余三个都是北方人,孙淼淼和袁喜还是T市本地人。四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从幼儿园开始交代自己的人生,很快就知道了彼此的许多秘密。女人是语言的动物,这话一点也不假,只要是女人在一起就总有说不完的话。几个人说累了干脆把孙淼淼的父母给她买的大西瓜用凉水冰镇了一下就你一口我一口地瓜分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点,因为按照T大的传统,新生军训在大一的第一个暑假,所以第二天她们就已经要开始上课了,几个人各自上床去了。灯一关,何夕颜就有点睡不着,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住校,想到以前都是妈妈给自己关灯说晚安,而现在则是和三个陌生的女孩住在一起。她辗转反侧,加之天气闷热,开了电扇也完全没有作用,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折腾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袁喜的闹钟就很没有爱地响起来,响铃加震动,曲子居然还是无敌的多来A梦。宿舍另外三个人都被闹醒了,袁喜却依然赖在床上不肯睁眼。三个人轮番轰炸后,在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时终于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袁喜早饭都没吃就一路小跑跟着另外三个去上课。大一的小孩总是格外听话,出勤率奇高,偌大的教室望过去黑压压一片,这明明是一节公共政治课——马克思主义原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听,四个人灰溜溜蹭到最后一排,你挤我我挨你地胡乱坐下了。起初,四个人还都饶有兴致地做着笔记,无奈前面那老头实在讲得无聊,半个小时后,除了何夕颜还在一边听课一边走神,方晴已经趴在桌上梦周公,袁喜拿着离开宿舍时的抄起来的饼干狂啃,孙淼淼捧着崭新的手机浪费着流量包。老头讲得特别投入,中间居然都不休息,一口气讲到了中午十一点,直到遍地哀嚎,他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课。大学的课都这么消磨人的意志吗,何夕颜看看自己记到最后早已七扭八歪的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中午的食堂更是让何夕颜她们大开眼界,这哪里是学校食堂,简直就是旧社会的难民营。所有的窗口前都是饿狼一样的学生,打饭的师傅挥舞着大勺子忙得不可开交,排队?如果还能排开的话。向就餐区一望,完全不亚于教室里的人头攒动,哪里还有位子。还没等吃,四个人被人群推推搡搡地出了食堂。
“好饿哦!”袁喜嘟着嘴捂着肚子叫,“你不是在课上刚塞了一袋饼干,怎么又饿?”方晴一针见血说道。何夕颜看到门口有好多社团在招新人,“我们去加社团吧,以前就听说上了大学课外活动可丰富了!”四个女孩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各色招牌,不知不觉中走散了。何夕颜过了食堂门口的小桥,又往前走了几步,她接了好几张传单,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入哪一伙。就在她走向一个舞蹈学社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从旁边的小桥上疾驰而下,“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个男生烦躁地朝她喊,何夕颜看那车来得飞快,急忙收回脚步,哪知那车似乎也有意从后面绕开她,人和车还是撞在了一起。何夕颜当场被撞倒,骑车的人也打了个趔趄,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还在兀自转动着车轮。
何夕颜吓坏了,坐在地上半天也没动,只是觉得右腿被撞得生疼,“谁啊?开学第一天就让我出车祸啊!”
骑车的男生扶起自行车,眉头微蹙,“对不起,我赶时间,你要是没撞伤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自顾自骑车离去了,速度又是飞快。
“站住!你站住!”何夕颜喊得大声,可那人还是不回头一溜烟消失了。何夕颜心里骂,长得还不错,怎么这么没品,撞了人就跑,真是个绣花枕头,败絮其中。两个人这一番折腾,周围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看热闹,一时间竟围得水泄不通,何夕颜在人群中坐着,看着人们在指点议论,脸立刻羞得红彤彤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一般。
何夕颜无奈地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隐约听到旁边有人说:“这不是法律系的骆源吗?”“对啊,就是那个帅哥哎!”“我刚来报到就注意到他了!”何夕颜气得差点翻白眼,一群花痴!看她一个弱女子被自行车无情撞倒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在那儿讨论起什么帅哥,没见过男人吗?她狠狠地瞪视了旁边的几个女生,拖着瘸腿回宿舍去,午饭也完全没心情吃了。
“骆源是吧?你等着,我要是有了内伤你就死定了!”何夕颜咬牙切齿地自语道。彼时,刚刚进入T大的骆源和夕颜并不知道,就是这样一次“事故”成了他们所有欢乐与痛苦的开始,这场劫数,连上天也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