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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所谓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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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冯凯越,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何夕颜看着窗外的月光,若有所思地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今夜,她被求婚了,被自己多年来的蓝颜知己求婚了。她该喜悦吗?终于有这样一个男人,愿意无条件接受她和腹中的孩子。她该让他接受吗?自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诱导他做一件荒唐事,自己真的很卑鄙。年轻时,他可以为爱情或是同情照顾她和腹中的孩子,那么十年、二十年以后呢?
她坐在电脑前想做点什么,却始终是放空的状态,长时间没有操作。屏保闪现出来的时候,对上屏幕上翩翩少年那双淡然而神采灼人的眼睛,何夕颜合上了笔记本。她披了件外套匆匆抄起钥匙出了门。夜里的寒凉并没有阻止她的脚步,坐在开往诺丁山别墅区的那辆出租车,何夕颜才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还是忍不住要去骆宅,亲口问问那个凉薄的男人,这真的是他为她设下的玩弄感情的迷局吗?她一定要亲口听他说,哪怕答案与她设想的并无两样,她也要让他亲自来让她死心。她不能不明不白地失去他,不能这样就承认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终于万劫不复,成为一枚弃子。这些年来,对于过去她不愿再去想起,她似乎在大学的第一年耗尽了对爱情所有的热情和勇气,此后的日子她变得愈发懦弱而畏惧。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后悔。今天,她被求婚了,求婚的人却不是骆源,无论她是否接受,她都必须结束这一切,必须听骆源说个明白。是的,如果今天她不问,也许此生就再也没有勇气问了。何夕颜心中有太多疑惑,关于爱与不爱,恨与不恨。今天,让一切有个了断。
显然,宅子里的人看到了她,在住宅区为她远程开了门,进了那扇雕花铁门,何夕颜驻足良久。
她知道,今夜,很多事情就会结束,从此再也不能回头。她要确定自己能够接受骆源的答案,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迈着极为缓慢的步子,再次来到熟悉又陌生的骆宅,何夕颜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觉得很奇怪,已经是夜里一点多,这个大宅子却没有睡眠的迹象,灯火通明,只是没有人,老吴和吴妈也不见了,何夕颜觉得一下子失了勇气,很想掉头就走。
“夕颜,既然来了,就坐一下吧。”周心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身,礼貌地笑:“我只是想找骆源问几个问题,问完我就会走。”
“他今天喝多了,在卧室休息,不介意喝杯茶等他醒来吧?”说着她已经在茶几上拿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欧式茶具,斟了一杯茶,那茶叶想必是极为高端,香气立刻散逸出来。
骆源不爱喝茶,没想到竟然也会在客厅里摆上茶水招呼客人,他还真是礼数周到。何夕颜觉得再拒绝显得自己实在不坦荡,便索性坐下来。然而,她的心瞬间又沉到了底。周心语修长嫩滑的手指上套着一枚精美的白金戒指,款式与骆源的那枚如出一辙,何夕颜知道,即便是二人迷乱亲密之时,他也从未摘下手中的戒指,那戒指的款式她实在太熟悉,根本不可能看错。上次来时她未曾留意周心语的手,想必是这几天刚刚求婚,好事将近吧。她顿时觉得自己实在不必来问什么,再来纠缠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你有什么要问的?”周心语的脸埋在嘴边的茶杯中,看不出她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何夕颜呷了一口杯中的菊花茶,只觉心痛难忍。
周心语将茶杯放回原处,微笑着说:“那我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吧。”
何夕颜垂首不语。
“你们分手之后,骆源经历了一段异常黑暗的日子。我从没有见过一向骄傲冷漠如他竟也会有那么颓丧的一面。去美国之前的一周,他几乎嗜酒如命,每天喝到烂醉,从不许别人接近他的房间,整日就是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就连严阿姨他也不闻不问。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就进去劝阻,谁知他把我赶出门外,口中一直叨念着你的名字,夕颜,夕颜,我听他叫你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绝望了。我开始怀疑是否是我做错,我以为你主动退出是成全骆源,我从未想过,他竟深爱你至此地步,你只不过是与他分手,他便这样自暴自弃。”
旁边坐的夕颜早已泣不成声。如果不是当初自己那般决绝,如果自己愿意把肩上的负担分给他一些,如果自己能够自私一点,两个相爱的人能省去多少折磨和流离?怪她太不执着,那样轻易就放了手。她的爱是那么不堪一击,难怪骆源会怨她恨她。她愧对心爱之人,她并非成全了他,而是牺牲了他,成全了自己的心。
周心语递了一张面巾纸给她,继续说道:“不过说来也怪,去了美国之后,他整个人脱胎换骨一样,有时候我都觉得陌生。一如既往地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研究生毕业后他就接管了骆叔叔的全部股份,财富迅速累积,成为一名金融新贵。就连从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个性也变了很多,与上司、生意伙伴游刃有余地周旋,甚至和很多女人保持暧昧,有时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但这种个性让他在商业场上越做越出色。这样优秀而有魅力的男人,能嫁给他,是一个女人的运气。”她浅笑着盯着何夕颜。
“是啊,恭喜你,运气真好。”夕颜已经收起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还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当年做出让步,我和他也不会有今天。”周心语笑道。
“你陪他走过了那段无望的日子,他理所应当是你的男人。”何夕颜诚恳地说。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心里从此永远有一处伤,再也医不好。
再一次离开骆宅,何夕颜回望了很久。她在心中与自己心爱之人默默告别,从此天高水远,也许死生不复相见。她觉得像是和自己身体与灵魂的一个部分说再见,刻骨之痛早已席卷全身。年少时多少炽烈放肆多少抵死缠绵最终都抵不过命运既定的安排。五年前,她错误地选择分手,五年后,他错误地选择重逢。而今,错误也好,迷局也罢,统统结束了,两个人又如当年一样,从此陌路,两不相侵。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有了开始,会就有结束。世上本来也没有所谓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因为天空不会荒芜,大地不会老去,海洋不会干枯,石头不会腐烂。变的只是人心而已。
她在行人寂寥的街路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这个曾经带给她无限希望的城市此刻如此令人绝望。何夕颜坐在一个不知名的街道上一条长椅上,她摆弄着手机,看到骆源的号码,正想按下删除键,不想口鼻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只记得意识模糊之际,听到耳畔一个明明听到过却不熟悉的男声:“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再次睁开眼睛顿时被阳光刺到,她摇摇头,觉得昏昏沉沉,接着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她不禁干呕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的嘴被堵上了,她想取出嘴里的异物,手和脚却被绳子捆住动弹不得,环视四周,一个破败的旧仓库,因为久未使用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居然被绑架了!何夕颜心里一惊。自己来S市一向安分守己,如何招惹过狠角色或是亡命徒?她满心疑惑,用力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已经麻了,不停使唤。
这时,仓库门开了一道缝,外面的三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回头望了望,这才进来把门关上。
“那妞怎么还不醒?”其中一人问道。
“昨天抓她时用力太大,估计是休克了。”那个听过却又不熟悉的声音答道。
何夕颜极尽自己的记忆搜索那个声音,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什么时候与这样的声音有过交谈。她紧闭双眼,不敢出声,在她想起来这个人之前她不能鲁莽行事,以免引起祸端。
“龙哥,你打算怎么处理她?”旁边的人一边吃东西一遍问。
那个声音答道:“哼,怎么处理?想想当年老子在牢里的日子,你们就知道我要怎么处理她了!这个臭娘们儿,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老子现在早就功成身退,还至于跟你们一帮废物混?”他咬牙切齿甩下狠话。
另外两人也不敢出声。何夕颜眯起眼看了看他,原来是……
这世界真小,没想到当年的一次见义勇为竟然招来了今日之祸。绑她的人正是当年在食堂偷了骆源钱包,后来被何夕颜送进派出所审讯的盗窃犯。多年过去,没想到他已经放出来,居然也在S市,还能在这个偌大的是城市里遇到她。
被称为龙哥的人警惕性很高,他立马察觉了何夕颜已经清醒,他一个大步过来,挥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得她头昏目眩,脸也是火辣辣地疼,灼烧的半边脸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恐惧地看着龙哥,眼睛里写满了乞求。接着他的脚朝她腹部猛踢,何夕颜奋力抬腿护住肚子,这一脚踢到了她的腿上,钻心的疼让她把身体蜷成一团。
耳边龙哥正在面目狰狞地怒骂。疼痛让她神志并不很清醒,大概内容就是他当年犯盗窃罪数十起,入狱判了五年,最终妻离子散,下场凄凉,在T市混不下去了就来了S市,依然干着偷盗抢劫的勾当,对象都是些有钱的上流社会人,于是偶然的机会,在汇明人寿所在写字楼楼下踩点时看到了她,认出了她就是当年送他锒铛入狱的人,报复心顿起,于是一直跟踪她,昨天晚上终于找到机会下手。
看起来似是在劫难逃。但很快,她的脸上轻松了很多,表情欢快,露出了满意而凄美的笑容,劫匪们被她笑得很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