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饮水》开罗时光

38、带我回家

　　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何夕颜，骆源微蹙着眉，用手轻轻把她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稳了稳。车上的人很多，正值盛夏时节，南方的夏天很闷热，虽然两个人都有座，窗户也都大开，但车子行在泥泞的路上，速度很慢，竟然一丝风都没有。何夕颜的额间渗出了些细汗，脸颊上的红晕像极了诱人的苹果，骆源侧了侧头，将自己的脸埋在她散发着好闻的女人香的头发里。

　　他还记得，那天她醒了以后发现整个下午就那么睡过去了，预定的计划根本没有实行，竟然气得哭闹起来，又是自责自己贪睡，又是怪骆源没叫她起床。最后，两人在那个小房间里精心准备了一顿晚餐，何夕颜不通厨艺，只能洗菜切菜，骆源掌勺，竟也弄出了四菜一汤。饭桌上，她看到满桌的美食，像是饿坏了，把下午的遗憾抛到脑后，狼吞虎咽的，活脱一个从非洲逃难来的难民。
　　“慢点吃，小心噎着，我又不和你抢。”骆源无奈地看着她。
　　她忙着点头：“嗯……”边说边又把西红柿鸡蛋汤盛到大碗里。
　　当所有的都盘子底朝天了，夕颜拍了拍自己的圆鼓鼓的肚子，满意地抹了抹嘴，然后大摇大摆地陷到沙发里去。骆源怕她不够吃，一直都是小口夹菜小口喝汤，现在再看盘子都空空如也，郁闷地只能往嘴里扒些米饭，最后也食之无味，只好认输，把碗筷收到水池里。
　　“骆源，我好饱，站不起来了，你顺便把碗也洗了嘛……”
　　“你……”真是那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骆源朝客厅看了看，见她一脸讨好的表情，最后也只能甩一句：“真够懒的，小心变肥婆！”然后回到水池旁边洗洗涮涮。
　　都收拾妥当，她又不顾闷热的天气，把自己贴在骆源身边起腻，把头枕在他膝上，完全把电视里争风吃醋的美女嫔妃和多疑冷酷的皇帝视为无物。
　　“你厨艺也那么好，是你妈妈教的？”何夕颜仰着脸问。
　　骆源正摆弄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嗯，也不算，自学成才吧。”
　　怀里的女人极不安分，刚才还乖巧得像只小猫咪，这时已经挣脱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带我去你家吧，我想见见你妈妈，可以吗？”
　　“这个暑假？可我还要实习……”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看，暑假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有一个月又要开学，你还不如先回家看看，下学期再过来，可以多实习一段时间啊。”何夕颜满眼的乞求，“带我去嘛……”她动人的长睫忽闪忽闪的，撅起的红唇娇艳欲滴。
　　骆源感觉喉咙里干涩，竟直接吻了上去，接下来的撒娇就全部都省了。等亲到他满意，他才伏在她耳边轻轻说：“好吧，不过……希望你不要对我家太失望。”

　　直到下了长途客车，何夕颜才知道骆源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个极为偏远的南方小镇，他们从T市乘火车到S市，又从S市转长途大巴数个小时，下了车，又不得不徒步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进了一个像是镇子的地方。泥泞的路两旁，只有一些低矮的平房，上面无一例外地挂着老式而破旧的招牌，来往的路人都在和骆源打着招呼。
　　“阿源回来了？”
　　“交女朋友啦，看这姑娘多俊俏！”
　　“你妈正等你呢，阿源！”
　　骆源礼貌地点头回应着。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何夕颜是无法想像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与她平日所待的城市完全脱节，整个镇子仿佛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人与人之间居然还叫得出名字，何夕颜连她的邻居姓氏名谁都还不知道。
　　他似乎察觉了她的无措，牵着她的手紧了紧，“那些都是我们镇子上的人，看着我长大的，别怕。”
　　沿着极为难走的路，他们七拐八拐地穿越了无数的巷子和路口，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了。
　　“阿源！是阿源吗？”一个好听的女声在敲门后传来。
　　等了好久，女人将那扇木质的门打开。她并没有注意到何夕颜，自顾自地张开双臂抱了抱骆源。
　　“儿子，终于回来了！想死妈了！”
　　骆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极为温和的笑容，他也俯下身迎接母亲的拥抱，说起来，更像是抚慰一个小孩子。何夕颜极少看到他那么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居然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和母亲抱在一起。
　　随后她便抢过骆源的行李包，挽着他向屋子里走去，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看到何夕颜。夕颜尴尬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屋子。
　　这屋子实在太小，即便只有两个人生活也显得有点拥挤。一个破旧的长沙发，一个小桌子，一台还在播放中的黑白电视，有一扇门通往狭长的厨房，房间角落有把梯子通向上面昏暗的阁楼。一切都是一览无余，好在十分整洁。何夕颜不禁感慨，她想象过他家的困窘，却不成想到了这步田地。骆源中学时估计连学习的地方都没有，平时肯定还要照顾母亲，难怪他平日里生活十分节省；再想到自己从小一直花钱大手大脚，热衷于买衣服、零食或是文具，却经常是因为后来不怎么喜欢了就直接扔掉，她顿时觉得惭愧。
　　坐定之后，女人就忙前忙后，从厨房里拿了些水果，摆在桌上招呼。可是何夕颜看着眼前的水果面露难色，很多水果明明都已经发黑，甚至溃烂，却依然被当作宝贝一样陈列在茶几上，女人拿着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其中的几个。
　　“妈，别忙了，你也坐下吧。”把母亲按到破旧的沙发上，骆源才开口：“妈，这……是我的女朋友，她叫何夕颜。”说着，他有点害羞地垂下头。
　　何夕颜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她面容生得十分姣好，有南方女子的秀气和温婉，虽然上了年岁且不施粉黛，却依然看得出年轻时定是极为貌美的。尤其她的眼睛和嘴唇，骆源脸上最精华的几笔竟是遗传了妈妈。只是，女人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木讷和空洞，想必是如他所言，精神状况不佳的缘故吧。
　　“夕颜，这是我妈，你叫严阿姨。”他体贴地提醒着。
　　“严阿姨好！您就叫我夕颜吧！”何夕颜咧嘴大方地笑着。
　　严文秀有点呆呆地看着何夕颜，目光不曾移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似的说：“夕颜，你可是我们家阿源第一个带来的女朋友啊！连心语都没做成他女朋友！”
　　“妈，你又糊涂了，别说这个。”骆源急忙制止。
　　母子二人刚进门的时候还说着地方方言，这会儿见夕颜有点不自在，便改成普通话交流了。严文秀一直拉着何夕颜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似乎越看越喜欢，弄得何夕颜反倒不好意思，一直给骆源递眼色求助。哪知那家伙却狡黠地一笑，眨了眨迷人的眼睛，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看这姑娘真是俊俏得紧，这眉眼……啧啧……跟画出来的似的。”
　　“阿姨您过奖了，您也很漂亮。”
　　严文秀摇摇头，“阿姨老啦，哪比得上你们年轻人！告诉阿姨，你爸爸妈妈在哪里上班呀？”
　　“哦，我爸爸是律师，妈妈是普通职员。”她据实以告。
　　然而，严文秀眼睛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她握着夕颜的手，喃喃地说：“唉，好啊，是个好人家。要不是我拖累了阿源，他也该……结果还要照顾我。你说，我这脑筋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怕是以后要拖他后腿的……”说着说着，竟独自抹起眼泪。
　　何夕颜手足无措，急忙拿出包里的面巾纸递过去。厨房里忙活的骆源此刻也闻声跑出来，他坐在严文秀身边，用手环住母亲的肩膀，微蹙着眉安慰着：“妈，别想不开心的事，阿源回家了，您要高兴点儿……”他的声音很低，何夕颜却听得很清楚，她觉得鼻子酸酸的，急忙别过脸去。想到骆源妈妈年轻时的境遇，想到原本的富家小姐因为执着于爱情而最后落得几乎家破人亡，何夕颜无比心痛，她甚至为自己的幸福家庭而感到奢侈和罪恶。
　　好在严文秀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吃饭的时候，刚刚的不开心似乎都烟消云散，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竟也有了家的感觉。
　　“妈，你多吃点牛肉，有营养。”骆源给严文秀夹了一块。
　　严文秀和蔼地笑笑，却又把肉夹给了何夕颜，“夕颜你吃，你年轻，需要营养，把身子养好，以后给阿姨生胖孙子！”
　　听她这样说，何夕颜顿时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谢了阿姨，继续埋头吃饭。骆源倒是大方，“听到没？你要多吃点，变成肥婆给我生儿子。”何夕颜一翻眼睛，瞪着他。
　　“青菜也有营养，来，多吃点青菜。”严文秀对夕颜很热情，眼睛里尽是喜爱。“你不知道，阿源小时候特别不听话，吃饭的时候总要哄的，如果当时多吃点，现在没准就长得更高了。”
　　“我都一米八三了，妈你还嫌我矮啊！”骆源愤愤地说。
　　“臭小子，妈当年给你定的目标是一米八五，你还欠着两公分呢！”她转脸问，“夕颜有多高啊？”
　　“我一米六八。”
　　“六八……八三……差十五公分……嗯！刚好刚好，真是般配呢！”
　　何夕颜听着严阿姨的不停称赞，心里早就乐开花，她偷偷瞄了瞄骆源，不想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写满了无尽的温柔和宠溺。也许他和她一样，在这样富有温情的餐桌上，年轻的心已经想要停下脚步，只为身边深爱的人，驻足一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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