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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别的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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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新生总是最归心似箭的,何夕颜也不例外,早早地订了火车票,考完的第二天她就打算飞奔回家,结束这种睡觉爬梯子、蹲着上厕所的生活。当然,拿到票的时候,她想到了骆源,想到要和他分开一个多月的时间,心中觉得有点苦涩,有点像小时候妈妈出差去外地的感觉。
在她的极力怂恿下,骆源买了和她同一天的车票,只不过她是上午走,骆源的火车则是晚上的。何夕颜的小私心作祟,希望能够比他先回家,免得独自留下来伤感,又不想他留在这里太久,所谓树大招风,人帅就只能招桃花了。
期末考试有惊无险地飘过。孙淼淼和袁喜简单整理了一下,下午直接拎着装满换洗衣物的大包去了考场,晚上就回家去了,不见人影。方晴、何夕颜两个人晚上各自摊开一个大旅行箱,把520寝室弄得像被洗劫了一样,手忙脚乱收拾行李。
“夕颜,你这么急着回去,骆源怎么办?”方晴把秋天穿的几件衣服放进箱子准备回南方过冬穿。
何夕颜窃笑,“他也是明天的火车。”她还在为自己的诡计得逞而暗爽。
方晴摇摇头,“他们上个星期就考完了,你居然拖他到明天才走……”
“多情自古伤离别,我舍不得他啊,当然要让他留下来多陪陪我,顺便也帮我解答疑难问题。”
“哈哈,真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是金融系的学生,依你的说法,骆源学我们的专业课比你学得好。”方晴忍不住笑起来。
“切,”夕颜撇撇嘴,“我的男朋友当然要高智商的,不然怎么和我匹配?”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两个大脑放在天平两端达到平衡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骆源的自行车就停在了第五宿舍楼下,他频繁地看着手表,约定的是八点钟,现在已经八点十七分,何夕颜居然还在磨蹭。下楼的女生看到风度翩翩的骆源,又忍不住从他身边绕过围观。骆源倒是不介意这些,双脚支着地面,玩弄着何夕颜送给他的胖手套。等到何夕颜拖大行李箱几乎是在蠕动时,他急忙把车骑到近前。
“你该不会是要退学吧?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骆源替她拿过箱子,挑着嘴角逗她。
何夕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喘了喘气,“呼,累死了……里面全是书,你看,要带回去的衣服我干脆都穿在身上了,实在放不下了。”说着她向骆源展示起一层又一层的衣服。
见她一副委屈的样子,骆源忍不住笑意,他宠溺地看着何夕颜,“吃早饭了吗?”
“嗯,把剩的零食全都当早饭吃了,撑死了。”说着,她做孕妇状摸了摸肚子。
箱子放在后座上,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然后坐出租车去了火车站,骆源还是坚持付钱,夕颜觉得很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乘公交了。
由于临近春节,火车站人挤人,一进去就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头,整个大厅弥漫着久未通风的味道,骆源一手帮夕颜提着箱子,拉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加了些力度。
“骆源,你弄疼我了。”何夕颜龇牙咧嘴地说。
他轻哦了一声,才放松了一些。他总是担心冒冒失失的她会在这人潮涌动的地方走丢,又是路痴,他当然要把她放在眼皮底下。
距离火车开车的时间已经很近了,骆源找了一个KFC让何夕颜坐在里面不要动,他还特意买了一杯她爱喝的蜂蜜柚子茶,自己则去跑买站台票,这么多行李,他总要帮着她提到车上才行。
何夕颜捧着暖暖的杯子,顿时感觉浑身很热,她摘掉帽子围巾,坐在靠窗的位子东张西望。自从和骆源在一起,她感到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越来越差,以前没有他,她还知道要自立自强,学会独立生活,可是后来她渐渐发现,她什么事都不用操心,骆源也一概不要她操心。比如去自习的时候,别人都早起去自习室占位子,她就睡到九十点钟,因为他习惯早起晨读,会帮她占好地盘;比如学习遇到不会的问题也不用费尽心思地演算推导,她只需装出一副求知少女的无辜模样就能让骆源用简单的方法告诉她如何做,顶多是被骂一句不爱动脑筋;比如一起出门她从来不用计划去哪里、怎么去,骆源总是会说她路痴,让她指路他们就回不来了,于是打点好一起,包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都一并做了准备;比如在游乐场,她永远被呵斥着去旁边喝着饮料等着,骆源说有她在旁边只会让他排队买票的时候更烦躁;比如现在,他不肯让何夕颜和他一起去买站台票,只准她坐在这里喝茶,唯一的条件是不许乱跑。
茶喝多了就想去厕所,何夕颜托了旁边坐着的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帮她看一下行李。女厕的人永远在排队,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动作总是奇慢,队伍一直延伸到走廊里,何夕颜正不耐烦地靠墙站着,想着要早点回去,免得骆源找不到她,不想这时有人蛮横地把何夕颜撞到一遍,自己站在她前面插队。
“不好意思,我也在排,麻烦您站在我后面吧。”何夕颜没好气地说,这火车站人人都赶时间,只有正常秩序才能保证大家的利益,她最看不惯这种视社会公德为无物的人。
那个中年女人眨了眨眼,粘贴在她脸上的假睫毛看起来很庸俗,见何夕颜一副学生模样,那人白了她一眼,继续大摇大摆地在前面站着。显然是个势利眼,一看是学生就觉得好欺负,就可以肆无忌惮。何夕颜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我说我们都要讲点社会公德和秩序,麻烦您让一下好吗?”
“啰嗦什么呀?谁让你不站在队伍里的?你脑门上又没写你在排队?我怎么知道你也在排?”说完,她盛气凌人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LV包包。
“哼,背着LV包包了不起啊?我觉得您的行为和您肩上的包一点也不匹配,如果人人都和您一样,这社会就没救了。”何夕颜一脸正义地说。
这时,几个过往的人也都朝他们这边看,那个中年妇女显然被她惹恼了,语言愈发尖酸。
“现在的小姑娘,懂不懂谦让啊?当妈的都是怎么教的?以为这厕所是你家开的啊?我就站这儿,你能怎样啊?”
何夕颜气结,明明是她错,居然还理直气壮,她回击道:“我妈怎么教我与你无关,她至少告诉过我先来后到的道理,如果你是我妈我一定觉得很丢脸。”
那妇人用食指指了指何夕颜,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何夕颜瞪着她,毫不示弱。
一个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他一用力便把她搂在怀里带走了。
“骆源,你不要拦着我,我还要跟她讲道理呢……”何夕颜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向那个女人。
待到了刚才她的座位上,骆源把她按下去,蹙着眉说:“都说了不要乱跑,怎么又消失了?”
“去厕所啊,人有三急……”
骆源冷着一张脸,“排队都能和别人吵起来,要不是我过去你怎么下得来台?”
何夕颜撅嘴:“我看是她下不来台吧,没素质的女人,就应该教育一下。”说着举起小拳头挥了挥。
“你还有理了,刚才回来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冷冷的冰山脸顿时温度又降了些。
“本来就是我有理,我这叫替天行道!”何夕颜对骆源毫无正义感的行为感到气愤。
两个人都气呼呼地随着人潮往站台里挪动。何夕颜生他的气,坚持不让骆源替她提行李,自己跌跌撞撞地拖着箱子。
骆源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那家伙没有跟过来,回头一望,见她还在艰难地往这边走,帽子也歪了,围巾也散了,她大概是嫌手套碍事,随手插在外衣兜里看起来鼓了两个包,平日里整齐俏丽的头发乱乱的,狼狈的样子活脱一个落难的公主。骆源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她自己一个人提行李,再说自己买了站台票本来就是为了给她减少负担的。他几个箭步走过去,不容分说地接过她的行李,何夕颜此刻早已散了架,幸亏骆源过来及时解救了她。她乖乖耷拉着脑袋跟在那个帅帅的背影后面,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上了车,骆源帮她行李安顿好,让她坐在位子上,他则站在过道里帮她挡住过往的人群。何夕颜突然眼泪汪汪地拽了拽骆源的袖子。她发现她真的舍不得眼前的人,那张帅气的脸和他的气息早已成为她生活中最习惯的一部分,他额前的头发,那双冷冷的却神采奕奕的眼睛,那两片勾人的红润薄唇,那双修长却有力的大手……骆源似乎也懂得何夕颜不舍的意思,用手拨了拨她的头发,这时列车员过来催送站的人下车,他向列车员借了笔,匆匆忙忙在何夕颜手心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有事给我家里打电话。”他的目光对上她的泪水。
“嗯。”何夕颜一个劲儿地点头。“那你记得我手机号吗?”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招牌式的狡黠的笑容,“你说呢?”
他收了笑,用拇指轻轻拭去何夕颜脸颊上的泪,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扯了扯嘴角。“一个月以后就见了,别哭了。”
何夕颜没出息地抽泣起来,旁边的乘客看着这对依依惜别的小情侣都觉得很可爱,更何况是一对般配的金童玉女。
隔着玻璃,骆源双手插在裤兜里,两个人对望着,他动了动喉咙,嘴里念叨着,“不哭了,很快就见了。”何夕颜似乎也看懂他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止不住的泪,她一直朝他挥手,骆源看她像一个委屈的洋娃娃,心中又生出了那种又好笑又心疼的酸涩味道,他又何尝不想念她,就在此刻,站台之上,如果可以,他也好想一直送她到家,他本来不喜欢这种矫情的场面,可是又忍不住朝她挥手。
火车开动起来,骆源目送着那张美丽的脸,脚下也不自觉地随着火车移动起来,直到那个庞然大物逐渐加速,他再也追赶不上,才站在原地,他生平第一次对“怅然若失”有所领悟。何夕颜走了,没有人在他身边跟他埋怨作业多得做不完,没有人问他很多有点小白的问题,没有人厚着脸皮说“人家就是想你嘛”。
原来,书中说的都是对的,我发现我爱你的时候就是我知道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