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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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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离开迪士尼公园时,何夕颜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番,看着远处高大的城堡式建筑笼罩在一片梦一样的光晕里,真是让人流连。她没有想过,这个儿时的梦想居然在她二十八岁的时候由骆源帮她实现。这一天是多么短暂而难以忘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似乎都有这样的感受。
兰博基尼在立交桥上高速行驶着,何夕颜一向都是路痴,过了很久才看出这不是她回家的路。她正思忖着车子前进的方向,F大已经赫然立在眼前。
“下车,今天还没玩儿完。”骆源说着已经从后座拿出一只篮球,在车外笑着看她。
何夕颜看到篮球,也是会心一笑。
这是他们都喜欢的运动。除了冬季,夕阳西下时,骆源时常会在有些寥落的篮球场自己打球,何夕颜则会跑过去坐在场边帮他看着书包和衣服,她经常双手托腮望着面前的帅哥,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在太阳的余晖里,骆源的身影显得很忧郁,很寂寞。他打球的时候从不说话,总是全神贯注盯着球和篮筐,丝毫不理会场边的何夕颜和其他女生围观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还有一点忧愁的痕迹,剑眉微蹙。每当看到他穿着运动背心跑到场边捡球,用手臂擦额头的汗时,她总是觉得心酸。她知道,骆源生活得太辛苦,他承担了太多不该由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承担的一切,而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人,他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心绪,他总是用狡黠的笑看似无所谓的带过一切。
他是如此寂寞。
后来,何夕颜要求骆源教她打球。于是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和他一起在空旷的场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笨呢,说了手掌是这样的。”骆源实在不是个好老师,他的耐心总是不够用。他经常为何夕颜演示正确的手型,说是如果手型不对,很难提高投篮的准确度,而且何夕颜本来力气不大,这样乱投只能是三不沾。
何夕颜每每此时都露出歉疚却带着顽皮的笑。“好嘛,我认真学就是了。”看着骆源那双干净修长的手,篮球就像一个听话的玩物,在他手上魔术一样飞来飞去。何夕颜常常想,这家伙真帅,打篮球的时候更是帅得无可救药。
“喂,你的姿势能不能正常点?”
“真不知道你的小脑是什么构造!”
“别再丢人了好不好?”
骆源话不多,但看到何夕颜屡教不会就会这样埋怨,还会配合着微蹙的眉和抽动的薄唇,他的声音永远是冷冷的,充满距离感而且没有友好的善意。何夕颜也不生气,她就是喜欢缠着他一起玩儿。因为她看到,虽然骆源经常这样批评她,那张冷俊的脸上还是在她孜孜不倦地努力中不经意间流露了许多许多笑意。
何夕颜最喜欢他示范阻挡动作,两个人就会不免把身体靠在一起,害羞的骆源常常红着一张俊脸独自拍球逃去另外的场地,她就要躲在一遍偷笑他。
清凉的月光,幽幽地诉说着年轻的过往,埋怨着物是人非的落寞。何夕颜很久没有见过骆源打球了。今天再次见到,依然忍不住为他灵活矫健的身手倾倒。那家伙真帅,举手投足间都挡不住那种不可一世的潇洒。看得到他舒展的眉,神采奕奕的目光,看得到他轻薄的两片红唇微张。五年之后,他真的成熟了,成为一个更加令人无法抗拒的男人。
何夕颜正出神,那只篮球朝自己飞来,一个没留神,正砸在自己的奶白色毛衣上,顿时出现了一片黑印。球的速度不慢,砸得胸口处很痛。
骆源跑过来,看她狼狈地用纸蘸了水轻轻地擦拭着。
“我还以为你接得住,怎么现在技术这样差?”骆源捡起球一边用手指转起一边逗她。
何夕颜冷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纸张,一挥手拨下他指尖的球,一路将球带向场地。她的技术一直不好,但在女生中却已经算是不错的。正准备来个三步上篮,骆源稍微踮脚轻轻一扣,篮球便飞了,气得何夕颜一跺脚。她不肯示弱,从后面抢过骆源手中的篮球就不顾一切转身向篮筐跑,无奈自己速度太慢,骆源从后面一个箭步上前便捉住了她的毛衣。她下意识把球抱在怀里,顾不得篮球的脏。下一秒她却被骆源从后面拥入怀中。
骆源的温度和气息如此熟悉。许多年来竟然不曾发生改变。
“大胆何夕颜,看你还往哪里跑……”他轻笑着在她耳边呢喃。
夕颜听到了两个人因为不知因为奔跑还是紧张而共同的心跳。
她瞥见她胸前他们交叉相握的手。
骆源的唇忽然抵着她外露的细长而洁白的脖颈,他轻轻地呼吸着,夕颜感到一阵麻酥酥的感觉遍布全身,一股电流打通了她。她低下头,却见那枚精致的白金戒指,在月亮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泽。
这时,不远处,何夕颜包里的手机响起,打破了二人暧昧的姿势。何夕颜急忙甩开骆源的手朝场边跑去。
“喂,妈妈。”今天是周末,本来也该和家里通话的,可是和骆源一出来就把这事情给忘在脑后。妈妈担心她所以主动打来。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妈妈才切入正题。
“夕颜啊,我和你爸在S市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和你挺般配的,你无论如何去一趟。时间地点我一会儿发短信给你。听妈妈的话,别忘了哦!”母亲在那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何夕颜一句也没听进去,什么相亲,什么见面。她长这么大从来不相信找对象这样穷尽一生也未必如愿的事会在一次偶然的见面和不痛不痒的闲聊里解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妈,我会去的,嗯,就这样。”
她回身望了望骆源。他手插在兜里站在原地看她。
何夕颜匆匆挂掉电话。骆源已经走到近前。“回去吧,我送你。”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和淡漠。
路上无话,何夕颜今天玩儿得很累,不知不觉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等她被夜里的凉气和潮气逼迫着醒来时,车子似乎已经停在自家楼下很久。骆源也疲惫地将头倚在靠背上,合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地闪动。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他便醒了。
“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今天很开心。”何夕颜试图用最礼貌而得体的方式结束这一天。
“嗯。晚安。”骆源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兰博基尼又一次呼啸而去。何夕颜站在原地,看了看毛衣上的黑印,转身回家。晚上躺在柔软的床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合适的姿势入眠,她索性打开台灯坐了起来。
这样算不算是离他太近,是不是在他的掌控中不断沦陷,那么,今天的出行是冯凯越所提醒她多加小心的“计划”或是“圈套”的一部分,还是骆源对自己的怀念或是余情未了?何夕颜困惑了。骆源的变化无常和喜怒不形于色,她练习着猜测了许多年,却一点长进也没有。
第二天,按照母亲大人的指示,何夕颜来到离自己家不远的一家西餐厅相亲。她今天特意把自己弄得有点邋遢,昨天的白毛衣也没有换,只是用水清洗了一下,现在衣服上还有隐约的印记。她没有化妆,头发就随意散开着。她巴不得那个相亲对象不要看上自己什么,以后也不要有什么往来。她坚信,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还没有女朋友要么是生理缺陷,要么是心理缺陷。比如冯凯越,就是谈恋爱谈得太多,对女人产生免疫力,应该是传说中的爱无能。
想到此处,何夕颜撇了撇嘴。这家餐厅虽不起眼,装潢却很讲究。木质的墙和地面,做旧的窗框,镂空的灯架,连椅子都是工业革命时期英伦的风格。说实话,昏暗的灯光让餐厅的气氛相当暧昧,何夕颜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这品味还真是独树一帜。她和服务员报了桌号便被领到近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看到冯凯越的时候何夕颜觉得很惊讶。
“你好啊,何小姐,我就是传说中的相亲对象。”冯凯越起身,笑容灿烂,酒窝迷人。
何夕颜顿时笑着摇了摇头,“你冯大律师什么时候走起这么恶俗的路线了?”
两人坐定后,服务员陆续上菜。当然,少不了让何夕颜垂涎的各类甜点。
看着她埋头吃东西像个偷腥的猫,散开的头发显得有些慵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女人的温润之香,冯凯越的心又被撩动了。
“昨天加班很辛苦吧。”冯凯越不经意地问。
“嗯……还好。”何夕颜扯谎说。
“那个……你认识我爸爸?不然,怎么会把你介绍给我?”夕颜忍不住问。
“巧了,我的一个当事人以前是你爸爸的校友,不过不是学法律出身的,这一阵子他的案子刚刚结了,闲聊的时候就说起我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他就说要帮我介绍一个,我就来了。”
他说着伸出右手指着天花板,信誓旦旦地说:“我可事先不知道是你哦,我只知道对方姓何,哪知道就是你何夕颜啊,早知道还不如直接约你,绕那么大的圈子……”
何夕颜看他一脸无辜,也不再说什么,想到自己来之前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这时,冯凯越放下刀叉,随手抄起了一份桌上摆着的日报。他翻了几个版面,在某一处停住,眉头忽然紧锁,看罢,他急忙收起报纸放在身后。
“何夕颜……你……”冯凯越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笑着问。
他想必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怪异,急忙换上了轻松的神态,爽快地说:“哈,没什么,我是在想,你看我们缘分真是不浅,连相亲都能凑到一起,要不你就屈尊,做我女朋友试试吧。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保证不出去拈花惹草,为你改邪归正,如何?”
夕颜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轻轻地说:“我觉得朋友始终是最适合我们的称谓。拜托不要为难我了。”
冯凯越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嘴唇,终于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