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饮水》开罗时光

17、只开一夜的花

　　“骆源，这边的桌子！快点，客人还排队呢！”
　　“来了来了！”
　　这真是个忙碌的周末，店里的生意分外红火，来店里等着吃锅贴的人排起长龙，一直排到店外面。骆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周末，整个馆子跑来跑去收拾餐桌，打扫地面，一刻也不敢怠慢。经理会经常来巡视，他可不想丢了这份虽然辛苦但是薪水很不错的零工。
　　时针已指向七点，排队的客人都已经进入店内就餐，骆源看了看表，悄悄地走到经理面前：“经理，对不起，今天如果不忙了我可不可以先走一下？”
　　经理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腆着个大啤酒肚，平时总是板着脸。除了她老婆来店里探班时他会表现得毕恭毕敬之外，其余时刻都是盛气凌人的模样。但因为骆源是T大的学生，毕竟和其他外来的打工仔不同，所以经理对他还算客气，平时也不会克扣工资。
　　“怎么？学校有事？”经理头也没抬，继续整理账簿。
　　“嗯，对，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一下。”
　　经理挑了挑眉毛，“小张，把今天的工钱给他算一下。”
　　“谢谢经理！下周我一定把今天落下的时间补上。”骆源朝经理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拿着今天的薪水和加班费，骆源嘴角漾出一抹微笑。他急急忙忙地骑上自行车往老友菜馆赶去。今天的夜晚真美，一轮皎洁的月悬挂当空，街道上的路灯撒下一片温暖的橘色。今天，是何夕颜十九岁的生日。骆源顾不上欣赏街边的都市风景，在一家蛋糕店停了下来。里面明亮的灯光照在一个个精致的奶油蛋糕上，蛋糕上的装饰品美妙地快要溢出水来，加上骆源还没吃完饭，这些他平时不爱的点心也变得格外诱人。
　　他停好自行车，又数了一遍刚拿到的钱，想到那天勇斗飞贼的何夕颜，他推开了店门。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你好，我想买一块小蛋糕。”
　　“好的，您随便看一下，喜欢哪款我帮您包起来。”
　　骆源在橱窗前踟蹰了一会儿，他看好的那一块是一只兔子图案的，奶油做的乖巧白兔，旁边点缀了几片绿色果酱作为小草装饰着，小兔子红红的眼睛和嘴巴看起来十分讨喜。看了看价格，基本是他今天一半的收入。他又转向其他的样式，反复看了看，却又都觉得不如这块好。几经抉择，他还是要了那块兔子蛋糕。
　　出了蛋糕店的门他急匆匆继续向老友菜馆赶去。不知道何夕颜是否还在等他，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如果她先回去了，那如何把蛋糕交给她呢？放在寝室肯定会被李明侯和魏晓林他们吃了，自己的心意就喂了这两只馋猫了。他胡思乱想中已到了老友菜馆门前。
　　进到店里骆源就注意到坐在窗边趴在桌上的何夕颜，方晴和冯凯越还在划拳，桌上杯盘狼藉，几个啤酒瓶或放倒或立着，倒着的瓶子里似乎还有啤酒在往桌上滴。因为过了饭点，小馆子里只有这一桌，显得格外寂寥。
　　看到骆源来了，方晴急忙推了推何夕颜。“夕颜，夕颜，起来啦！骆源来了！”
　　冯凯越转头看见骆源：“大忙人，你可来了，你再不来，何夕颜的生日就要变成祭日了！”
　　何夕颜刚才喝得太猛，不知不觉在桌上睡着了，模糊中听方晴说骆源来了，她打了个冷战，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前额的刘海被压得有点散乱，双颊绯红的她，眼睛里充满着惊喜的快乐，像是小孩子重新找到失落的玩具一般。她看着骆源，那一刻仿佛白雪公主得到了王子的吻的一刻，满足的心情已经充盈了整个大脑，人都要漂浮起来。
　　“你来啦。”何夕颜傻笑着说。
　　骆源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颊，面色有点疲惫的女孩。她原来一直在这里等。她一定又为他的失约感到难过吧。
　　骆源不太自然地挑了挑嘴角：“还有吃的吗？饿死了！”
　　何夕颜笑了，眼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她急忙朝柜台站着的人喊：“老板，加菜！”
　　骆源大方地坐在何夕颜旁边，留着礼貌的距离，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夕颜似乎不太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你买给我的？”
　　“当然，下班顺路就买了。”骆源淡淡的说。
　　何夕颜顿时笑逐颜开。她没有想到今天他还回来，更加不会想到他加了班还跑去给她买了蛋糕。虽然没有蜡烛，不是真正的生日蛋糕，但这份心意已经足以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说着，竟真的掉了眼泪下来。骆源看她突然有了一种又好笑又心酸的感觉。
　　“怎么样？还能喝几杯吗？”骆源依然轻轻地笑着说。
　　“她不能喝，咱哥俩喝！”冯凯越已经把两人的杯倒满。“先干为敬！”一仰头，一杯啤酒进肚。
　　“骆源，你好，我是方晴，夕颜的室友。”
　　“你好。”骆源点头示意。
　　接着他端起酒杯说：“今天加班来晚了，先给各位赔不是，我自罚！”他修长的手指放在玻璃杯上显得格外动人，他轻轻一闭眼，长睫垂下，也是一杯。
　　何夕颜看着蛋糕说：“我要许三个愿望，虽然没有蜡烛，但我相信，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她轻轻闭上眼睛，双手相扣。
　　“怎么许这么久啊，就三个愿望，至于吗？”冯凯越逗她。
　　“你不懂，这样显得虔诚，万一上帝的耳朵今天不太灵呢？我一定得多说几遍免得他听不到！还有啊，万一他老人家听不懂中文，我总得翻译成英文给他说明白吧。”何夕颜一本正经，逗得三个人都笑她。
　　这时方晴提议说：“来，我们四个一起举杯，祝我们的夕颜十九岁生日快乐，永远健康美丽！”
　　“叮”。那是玻璃杯轻撞在一起的音乐。那或许也是青春里难忘的回音。再或许是天真纯粹的心彼此触碰的火花。何夕颜在很多年以后，都再也没有过过那么让人感动的生日，她觉得那天晚上，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酒足饭饱后，冯凯越和方晴借口说两人聊得很投机，一定要单独作伴回宿舍，其实是按照寿星的意思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和二人告别后，骆源推着车子走在马路上，夕颜走在路肩上，两人一同往学校走。骆源身高一米八三，夕颜是一米六八，她站在路肩上还是没有他高。夕颜看着两个人在路灯下的剪影，觉得这样的秋天似乎也不是那么凄凉。
　　“我喝了酒，骑车不安全，我们还是走回去吧。”骆源看着前面的路说。
　　夕颜侧头看了看他，原来他的侧影也那么帅气。“嗯，好啊。”她顺从地点点头。
　　“蛋糕好吃吗？”
　　“好吃，我一直都喜欢甜食。”
　　“我不喜欢甜食。”
　　“哦。”
　　“为什么剪头发？”
　　“因为原来是卷发。”
　　“卷发不好吗？”
　　“你说过我直发更漂亮，所以我想重新留起来。”
　　骆源依然话很少，夕颜今天似乎也不多话，她很喜欢这样和他并排走，再也不需要追赶时间，不需要考虑食堂的饭是不是凉了，不需要太多语言，不需要考虑该和对方说什么，只是这样走着，听着他有节奏的呼吸，看着两个人靠近的影子，对于她而言，这样的时刻就仿佛是漫步在绝美的云端，就算下一刻又要跌回人间也不枉此刻的惬意。
　　周末晚间的校园格外安静，热闹之后的寂寥感。路上也没有行人，偶尔碰到的情侣紧紧依偎在一起，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何夕颜偷偷瞄了骆源，他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总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快到宿舍的时候，骆源停下脚步，他看了看夕颜说：“何夕颜。”
　　“嗯？”夕颜也转身和他面对面站着。
　　“我听说，夕颜是一种只开一夜的花。”
　　“对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父母给你取这样的名字？一夜之后，花就谢了，多可惜。”
　　何夕颜先是愣了一下，她虽然早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一种只开一夜的花，但也从未想过会有什么其他的深意。父母那时候多半只是因为喜欢这种花，或是希望她面容姣好所以取了此名。但她看着骆源正认真地看她等她答案的时候，她还是思考着该如何答复。
　　骆源真是个漂亮的男人。此刻，他踩在一片落叶之上，风轻轻吹动他的风衣一角，额前的几缕头发随风摆动，他认真的眼睛在夜色下依然有夺目的神采，仿佛要把对面的人看穿了去，那两片薄唇红润而清秀，挺秀的鼻似乎在宣告着无言的权威。何夕颜在运动会上曾觉得他是太阳神阿波罗转世，此刻却觉得他更像是个江湖剑客，或者白衣飘飘的谦谦君子，再或是杀人于无形的夺命书生。
　　何夕颜的心被对面的男孩撩动着。
　　“大概是我父母知道，以后我会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为了他而盛开，花开一夜的时间就够了啊。”何夕颜天真地笑着，露出细密的小白牙，眼睛闪烁着美丽的光彩。
　　骆源没有想过她会这样回答。
　　为了“他”而盛开？那个“他”，是自己吗？会有一个花一样的女孩为了自己而盛开吗？
　　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天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何夕颜看了看骆源，微笑着摆摆手：“好吧，明天见咯！”转身一蹦一跳地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欢乐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一份这样的爱情，哪怕只有一个晚上那么短的时间，却如何夕颜的笑容一样美丽夺目。然而此刻，他又想到了他的母亲和那个遥远的父亲。也许，爱情对他来说永远是奢侈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爬榜，祝自己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