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柳喧

10、同居一 脸一下子就

　　站在门外的顾母看到这一幕，许久未动，眼睛里有些湿意。一直在为儿子担心，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了。或许现在这一刻开始就可以慢慢放手了，儿子大了，也想要建立自己的家了。或许以后就有人能管着他，照顾他了，顾母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忙转过身擦去眼泪，又拿过客厅里妞妞的小行李箱对房间里的顾修远说道：“这些是妞妞冬天的一部分衣服，过几天，我再让司机把妞妞其他的东西一起送过来。”顾母原本还以为顾修远只是一时冲动，所以只是带了妞妞的几件换洗的衣服，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听到顾母的声音，顾修远转身应了一声，又回过头和妞妞摆弄起了积木。倒是夏念走过去和顾母一起收拾起妞妞的衣物，还不时的问着妞妞的各种习惯。顾父顾母虽然退休了，但有一些活动还是要出席，两人也趁着还能走动时不时的到处旅游。家里其他人就更忙了，工作的工作，学习的学习，很难能兼顾到妞妞，妞妞更多的时候还是保姆带的。好在妞妞也好带，没人陪的时候也不哭不闹的自己一边玩。都说没妈的孩子没人疼，现在到爸爸这边住，有夏念照顾，相信情况会好很多，顾母也希望妞妞能更多的感受来自爸爸的爱，今天过来这一趟自己也放心了。
　　仔细的叮嘱了一遍照顾妞妞的一些细节，顾母放好衣服，握住夏念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恳切的说道：“他们父女俩就拜托你了。”夏念并没有听出话里的一语双关，被长辈这么郑重的拜托还是第一次，遂有些慌乱的回答道：“我会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哥也很照顾我。”顾母笑了笑，没有言语。能不能抓住夏念的心，让他以伴侣的身份一直在这住下去，就看顾修远的本事了。
　　顾母又走到妞妞身边告诉她奶奶要走了，叮嘱妞妞在爸爸这要听话。之前已经给妞妞做了一个星期的思想工作，这会她又吃过了好吃的，玩着好玩的，有这么漂亮的房间，爸爸和哥哥还陪着她。所以很快就适应了，特别潇洒的和奶奶挥了挥手，说BYEBYE。又懂事的加了一句：“妞妞会很听话的。”
　　看到妞妞也喜欢这里，顾母彻底的放下了心，告别了夏念，就拉着顾修远的手往门口走去，离开的时候特别暗示儿子道：“加油吧！”
　　看着顾母离开的背影，顾修远也颇感意外，知道顾母会对夏念满意，但没想到会这么满意，看来自己是要多多努力，尽早夺得“美人”心了，夏念身边还有人虎视眈眈呢？不能不着急啊。
　　再回到房间，妞妞已经玩累了，但又舍不得放下玩具，头一点一点的，还紧紧的抓着积木，肉嘟嘟的小脸上都是困意。夏念把妞妞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哼起了一首老歌，没有歌词，只有曲调，高高低低，婉转动听。顾修远记得这是苏芮的亲爱的小孩，曾经在姐姐顾语兰的房外听过这首歌。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透过门缝看到姐姐哭了，哭得很伤心。才十几岁的顾修远第一次看到一向坚强的姐姐痛哭，后来还特意妞妞去听了那首歌，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姐姐的心情慢慢的平复，这事也不了了之。
　　夏念的眼神渐渐有些涣散，思绪开始游离，透过妞妞红通通的小脸蛋，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在他睡觉前也会给他哼唱这首歌。长大后，他也和其他没有爸爸的小孩一样追问过妈妈，爸爸呢？爸爸在哪？妈妈的表情悲切而哀伤，有一次被追问得急了，重重的甩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看着夏念，声嘶力竭的吼道：“我也想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但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永远都不会。”小小的夏念呆了，一向温柔的妈妈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说话，这是妈妈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
　　随后，妈妈的房间传出了那首他听了无数遍的歌，还有吉他的伴奏声，吉他因为太久没用，粗砾的声音有些刺耳，唱到最后一句“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妈妈的声音早已哽咽，抱着吉他崩溃的恸哭起来，夜晚中失控的妈妈让夏念错愕，震惊，恐惧。悲伤的哭声萦绕在夏念的耳边，久久不散，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妈妈的心是那么疼，那么痛。后来，“爸爸”这个词就成了一个禁忌，夏念再也没有问过。
　　一滴泪珠从夏念的眼中滑落，轻轻溅在妞妞的脸上，妞妞好像也感受到了夏念的悲伤，不快的嘟了嘟嘴，夏念从痛苦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忙擦拭起自己的眼泪。一直手从后面环绕过来，转过他的身，捧起他的脸，比他更快的揩去脸上的泪珠。顾修远望进夏念饱含悲伤的眼睛，起誓般的郑重说道：“以后有我，我一直在你身边。”
　　夏念好像也被顾修远坚定的眼神蛊惑了，定定的看着他，喃喃道：“哥，妞妞没有妈妈，就像我没有爸爸一样，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幸福得想不起来要找妈妈。”顾修远把夏念拥进怀里，温柔的保证：“嗯，我们一起好好照顾她。”
　　…………
　　第二天一早，夏念检查了一下妞妞上学用的小书包，床头的小衣服，厨房里用电饭煲保温的小米粥，餐桌上的小菜，最后环视了一下房间，一切都井然有序。夏念关上门，走出小区，6点多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路上只有几个穿着运动服去公园锻炼的老人。夏念双手合拢，哈了口气，又抚上了自己冷冷的脸。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昨天哥的双手也是这样捧着自己的脸，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有一股魔力，把自己吸了进去。透过那双眼睛，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仿佛会被脸上的热气烫伤似的，夏念赶紧放下了双手。但直到坐上了公交车，夏念的思绪还是像打了死结的线，绕过来又绕过去，怎么解也解不开。
　　望向窗外，早上的雾气把窗外的景色洇成了一副水墨画，红的，黄的，绿的，一团团，一块块，看不真切，仿佛是一个梦幻中的世界。夏念无意识的在玻璃上一笔一划的写着：顾……修……远。在笔画中倒退的景物看清楚了，是一栋栋的楼房，一排排的梧桐，是早上忙碌的人群，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过了一会，玻璃上那三个字又再度模糊起来，连同外面的世界，但在夏念的心中，那三个字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正被人一笔一划的刻在心上。
　　一到学校，还没走进教室，肖锋就在门口迎接他了。“这两天怎么样？习惯吗？”搭着夏念的肩，肖锋一边说一边和夏念走进了教室。
　　夏念还是没有把自己混乱的思绪理出头绪，慢半拍的回道：“挺好的，就是做点家务，照顾一下我哥的女儿妞妞，妞妞很乖，很听话，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看到夏念这么快就习惯了顾修远家，肖锋心里直泛酸，退一步，即使顾修远不是他想的那样对夏念有企图，他也无法忍受自己爱的人和另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更何况顾修远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夏念也不是单纯的照顾，他更不能掉以轻心。
　　一直没有听夏念说过喜欢哪个女孩子，也许他和自己也一样呢，只是他还没发现，肖锋反复的揣测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得到夏念的人只能是自己，肖锋在心里肯定的对自己说道。不管了，如果不是大不了再把他抢过来，肖锋想赌一把，于是对刚坐下来的夏念说道：“这个月24号晚上举行圣诞节舞会，艺术系的系花余依姗想邀请你做她的舞伴，你怎么说？”
　　“啊？24号……”夏念正从背包里拿出书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回答道：“如果我哥家里没事，就没问题，我回去问问他。”
　　又是顾修远，这个人马上要成为自己心里的一根刺了，欲拔之而后快，肖锋在心里腹诽不已。
　　“你知道余依姗喜欢你吧？”知道夏念是直线思考模式，肖锋又提醒他道。
　　“啊！？”夏念拔高了声音，惊讶的看着肖锋，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搞错了吧，我和她没说过几句话啊？”
　　肖锋无语的摇头，再次对夏念扔下重型炸弹：“她一定，肯定，确定喜欢你。她自己对我说的。”
　　夏念盯着肖锋的眼睛看了一分钟，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又释然的摇了摇头，对肖锋好心的解释道：“她说的那种喜欢肯定和你想的那种喜欢不一样，两个都不怎么认识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对方呢？”
　　父母的爱情悲剧让夏念对这种飘渺的感情很没有安全感，从小到大，也有很多人对他说过喜欢，但他从来都没有信过，喜欢是什么？只是一时的好感罢了。他不需要，也不想要，如果这种感情注定会让自己受到伤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碰触它。
　　肖锋连无语的表情也做不出了，只是丢给夏念一句话：“你到时候就知道真假了，那天她应该会对你表白。”
　　夏念只是笑笑并不接腔，真喜欢也好，假喜欢也罢，这种短暂的好感又能保持多久呢？兴许到了那天，对方都已经另找舞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