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忘江湖[藏秀？]》雀茶

1、第 1 章 神策军发起

　　神策军发起叛变的前一个月，闻心散认识了叶远。
　　那天，闻心散夜里路过洛道，突然听见路边树林里传出金石鸣响之声。闻心散是七秀弟子，修的云裳心法，平时走过路过看见受伤的人都会出手相助，仗着自己一身好装备和一手好轻功，有时候也管点闲事。这次闻心散也没忍住，偷偷潜了过去。
　　一看，原来是一个藏剑弟子正帮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唐门杀掉袭来的尸人。
　　藏剑虽没受伤，但小唐门正捂着手缩在一边，显然是见了血。闻心散再看，那藏剑腰间带着浩气的信物，看来是同盟中人，便不再躲藏。
　　如此这般，两个爱管闲事的人就认识了。

　　闻心散本不把这相识算一回事。
　　两三天后，浩气盟惯例的巡山排到她，而她的搭档叶单单却不知跑哪里摸鱼去了。虽说闻心散一个人也不是不成，但若是遇到有什么万一，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应付得来。况且时局正是紧张的时候，一点纰漏都说不定会捅个大篓子。
　　闻心散正准备全浩气盟找叶单单的时候，遇见了在房顶上发呆的叶远。
　　没费什么力气，叶远就从楼顶上跳下来，拍拍一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白衣，笑眯眯地说可以出发了。
　　第一见面的时候天太黑，闻心散没留意叶远的长相，这一次再见，才发现叶远原来长得挺不错。都说西湖藏剑山庄盛产高富帅，闻心散看着身边的叶远，心想叶远大概也能算是其中一员——还是温柔可亲的那种。
　　这个想法也渐渐在往后的日子里被证实。
　　冬至那天傍晚，闻心散吃饱喝足走在回房的路上，叶远不知道从哪里噌地跑出来，嘴角一勾眼角一弯，拽了闻心散去七星岩那边看风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不知怎地讲到些从前的旧事，叶远沉默半晌，突然说，我想放烟花，你等我一下。
　　说完，叶远便骑着马掉头走了。闻心散愣了愣，一边想着这家伙的马原来是素月，一边骑着师父送的照夜白往水边的小憩的亭子去了。
　　过了半柱香时间，叶远回来了。也不见他说话，就见他两手大包小包，叫闻心散出来。
　　闻心散不知道这个季节他要怎么搞来烟花，还没待开口，七彩的流光已窜上了幽蓝的夜空。
　　叶远依旧笑嘻嘻的，连放了五个本就价格不菲，现下估计更是金贵的烟花。
　　闻心散愣在当场，第一反应是想指着这家伙骂他败家。叶远却毫不介意地一笑，调笑道，心散你可感动？感动就嫁我呀。
　　闻心散哼了一声，也不理叶远。仰头看着四起的烟火，一边想真美，一边恨恨咬牙想真贵。

　　叶远是个温柔可亲的高富帅，所以风流往事也不少。
　　这些八卦，都是从陆小昭那里听来的。身为浩气的情报探子，陆小昭不仅对任务热心，对周边人物的事也了如指掌。
　　闻心散一次在南屏山遇见刚出完任务回来陆小昭，结伴回营地的路上，闻心散随口提到叶远，陆小昭便兴致勃勃地开始滔滔不绝。
　　原来叶远的前任是个苗疆妹子，还是使得一手好蛊术的毒经。据说叶远跟她切磋，被她虐的不少。后来苗疆妹子玩够了，便说一句中原人没意思，还不如我一个人好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叶远被刺激地不浅，至今苦练单挑毒经的技术。
　　闻心散噗地笑出来。
　　陆小昭蛮遗憾地摇摇头，说，小远这个笨蛋，天天贴着人家毒经妹子，所以被别人讨厌了呢。
　　闻心散想象得出，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的叶远像忠犬一样跟着自家妹子的样子。
　　陆小昭接着说，现在叶远其实也是有相好的。是个天策军娘。叫……叫什么觅来着……总之他可喜欢那个军娘，只是天策最近任务太多，军娘似乎去了龙门，一时半会儿怕是见不着。
　　怪不得叶远天天魂不守舍。
　　有时候叶远叫闻心散出去看风景，从栖霞幻境，到天子峰。闻心散是闲人，自然是不拒绝的。两人没事就骑着马闲闲地走，偶尔盘问一下行踪可疑的路人，或者帮行医的万花弟子跑跑腿，给云游的纯阳道子指指路什么的，倒也是开心。只是叶远有时候突然自顾自地神游天外，或是呆呆地望着洛道方向。
　　还有偶尔看见策马赶往浩气的天策弟子，叶远的表情总是一凛。
　　闻心散想，是在担心那个叫什么觅的军娘吧。她还没说什么，叶远自己就开口了。
　　原来他和那个叫颜於觅的军娘是今年夏天在万花谷认识的。
　　当时他正躺在万花晴昼海里发呆，突然想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娘，耳边就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
　　一抬头，真的看见了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束着马尾英气逼人的军娘。
　　然后，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再然后，叶远当然是以他温柔的笑容和处处体贴，成功拿下了军娘。
　　只是，两人还没缠绵多久，局势突变，天策上下都紧张了起来。颜於觅当然回了天策，叶远偷偷跟了好几周，最终还是被颜於觅赶了回去。
　　然后，藏剑来信让叶远去浩气盟帮手，叶远这才来了浩气盟。
　　说到这里叶远叹了一口气。闻心散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却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回了平日的笑脸，一脸的温柔可亲，贴心可人。
　　闻心散一看，什么话都被哽了回去。

　　神策军发起叛变的前一周，叶远送来了一包亲手做的丹药补品。
　　最近怕是有事要发生，备一点在身上总是好的。叶远如是说。闻心散却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高富帅竟然还有这般贤惠持家的一面。叶远下巴一抬，说，我可是靠这个白手起家。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
　　制药一技，是叶远的师兄逼他学的。叶远开始觉得没什么用，麻烦，但随手做的一些补强的丹药销路意外不错，于是便有事没事做了起来。
　　闻心散听了，默默不语地带叶远到院子后面的小库房，打开自己的柜子，把里面所有的药材都统统包给了叶远。
　　闻心散原也是师从一个万花师兄学了制药，那时挖了一柜子的药材，却是一直没时间做。加上药方也收集得不齐，索性是把东西都扔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了。
　　叶远失笑，却是开心地收下了——毕竟其中珍贵的药材不少。
　　做点伤药给你家军娘吧。闻心散原是打趣，却看见叶远骤然黯淡的脸，才发觉说错了话。以备不时之需嘛。她急急补上一句。就是那么一会儿，叶远又是迅速换上了平时的笑脸，笑笑着嗯了一声。
　　闻心散跟着勉强地笑了笑，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闻心散的房门被敲得震天响，闻心散半梦半醒地开了门，和冬日的冷风一起拍到她脸上的还有陆小昭的声音：那个什么觅来了！
　　闻心散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跟着陆小昭急急赶到博望山的议事厅，两人寻了个墙根蹲下，隔着围墙屏息听着里面动静。
　　估计是议事已毕，两人听了半晌，只听见零零散散对局势的议论，却是找不见叶远的声音。
　　闻心散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知是为了叶远和他家军娘，还是为了那些沉重而意味深长的议论。
　　那天傍晚，在浩气盟的出口的路边的大树上蹲点的闻心散终于看见了叶远，以及颜於觅。
　　远远一瞥看不清脸，看身姿，那军娘果真是英姿飒爽，英气逼人。她骑在白蹄乌上，叶远则是步行跟在一旁。两人站得远，闻心散也不想偷听。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叶远垂着头，黑发落在肩头，挡住了总是笑得和煦的脸。
　　闻心散想大约不是什么好话。
　　两个人就这样说了一刻，颜於觅便骑马走了。那背影，真叫一个一去不回头。
　　叶远呆呆地站在原地。
　　而军娘早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闻心散看不下去，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
　　於觅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说此去凶多吉少，各自珍重。
　　叶远干巴巴地说，一边说一边愣愣地看着闻心散，脸色苍白一片。
　　闻心散叹口气，这分明就是在说分手。也就是说，这家伙又被甩了。
　　叶远转开眼，望着不知什么地方。闻心散正酝酿怎么安慰，叶远轻轻摇摇头，嘴角艰难地勾了起来。
　　心散，我没事。
　　……叶远！
　　闻心散瞪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叶远。
　　叶远不再笑了，渐渐皱起了眉，眼眶也泛了红。
　　…………你这个笨蛋……

　　神策军发起叛变的时候，闻心散正和叶单单在巡山。
　　两人正遇见三个同样巡山的恶人，双方正准备干上一架的时候，突然头顶上响起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双方都是一愣，架当然是不打了，各自都是随后提气运功一路轻功飞奔回自家营地。
　　神策终是叛变了。
　　闻心散在营地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叶远。
　　叶远其实不是一个犀利的藏剑。他的剑法，只抵闻心散的老搭档叶单单的七成。
　　闻心散怕他意气用事，到时连这七成都不能全使出来。
　　叶远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牵着自己的素月，平日里总是裹得严实的重剑此刻已好好地背在了背上。闻心散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如何，总之先跑过去站在了叶远面前。
　　叶远看见她，像往日一样笑了笑。
　　闻心散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
　　只是片刻，闻心散便松开了叶远。叶远却是伸手再搂过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靠在彼此肩上片刻，便又站开了。
　　没想到心散你如此好抱，不如从了小生我可好？叶远调笑。
　　闻心散也笑，道，我虽不是七秀坊里顶尖的美人，想娶我也不是那么便宜的。
　　叶远摇摇食指，一脸的不在乎，跟我回庄，包你从此往后无忧。若我们还能再见……叶远说道此刻，一时停了停。
　　若我们还能再见，便组个西湖双煞如何？我也不修什么云裳了，改修冰心，然后我们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杀得江湖色变，可好？
　　叶远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好，就这么定了。

　　此役，战火连天，天地色变。
　　闻心散一直留守后方，每日伤员不断地被送来。闻心散最怕的就是看见熟悉的面孔，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先是自己的冰心师妹，再是好战且骁勇的叶单单，最后，连颜於觅她都看见了。
　　只是始终始终，她没有见到过叶远。
　　她不知道叶远是一切安好，还是转移去了别处，或是早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直到战事结束，她都没有见过叶远。
　　战事告一段落，她首先回了七秀坊处理种种事务，呆了月余。随后便去了藏剑山庄。
　　那日正是冬至。从入夜起便下起了纷纷大雪。
　　闻心散首先看望了回庄修行的叶单单。只是叶单单回庄后便一直窝在剑冢练剑，并不知庄内之事。
　　闻心散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顶着鹅毛大雪，去了藏剑山庄。
　　雪夜，庄内除了守卫的弟子之外别无他人，闻心散沿着蜿蜒廊桥一路走到西湖边上，雪夜的西湖亦是一等一的好景致。
　　正吹着冷风发呆，身后却是传来了脚步声。
　　闻心散转头，来人走过一盏一盏灯火，走得近了，便开口道，
　　刚才听师兄说，这样的雪夜外头还有个绣坊女子在我庄徘徊，小生听后，心想此女子必定不凡，这就来一见了。
　　声音里满是熟悉的，温温柔柔的笑意。

　　后来。
　　西湖双煞？那当然是没有的。
　　神仙眷侣比翼双飞？那却也是没有的。
　　闻心散只是坐再也不能提剑的叶远的里飞沙上，同他一路看遍青山碧水，潮起潮落。
　　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