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风华》申墨

39、出征 日近年

　　日近年下，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除旧迎新，王府也不例外。过了这些时日，苏染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很多时候她都提醒自己别去回想，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多想也不会改变。
　　绿环这丫头一大早就拉了苏染说是去赏雪，苏染想着也是有些时日没有出去走走了就顺了她。来到梅园，果然满园的梅花都开了，花白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像碧玉雕成，有着冰清玉洁的雅致。
　　苏染看着心里升起一股欣喜，微微勾起唇角，抽出被绿环扶着的手缓慢的在错落的梅枝间游走，白雪红梅竟是这般娇羞动人，眼前晃过一个白点，定睛一看原来雪又开始下了，苏染闭上眼任凭白雪落在她的肩头堆砌。

　　许久，慢慢睁开眼，眼前站着一人正为她打着伞而他自己却暴露风雪中，发上肩头已是白白一层。苏染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木君离对上她的眼神却蓦地呼吸一窒，心头熟悉的疼痛开始蔓延。
　　“你不能受凉。”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苏染没有说话，平静的移开了视线看着远处。木君离看着她的侧脸自顾自道：“边陲告急，我被封为辅国大将军明日就要出征了。”
　　苏染手不自觉的一紧，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咳咳....自己！”说完木君离竟然一阵猛咳才慢慢平缓了气息。
　　苏染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的肉里，鼻头微酸但还是一脸淡漠，从头至尾没有露出一丝别的情绪。

　　木君离眼中闪过失落，深深望一眼苏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苦笑：“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虽然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我还是不死心的想告诉你。”说完死死看着苏染的脸庞想发现她对他的任何一丝情绪。
　　苏染没说话，慢慢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挡住眼眶的湿润和眸中的悲伤。沉默半晌，木君离眸色黯淡，慢慢牵起苏染的手把伞放在她的手里，双手裹着苏染的手紧握一会但最后还是无力的松开。苏染的心想逃脱，但身体却还是留恋着那个人的温度，即使想逃跑身体也不受控制只能任由他握着直到他的体温暖和她的手。

　　余光瞥见木君离失望的转身离开，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缓慢沉重的脚步她早已泪流满面。她心里默念木君离你真的够残忍，就算你这样对我，我居然还会为你伤心。早已被冰雪冻僵的身体一旦松懈，手再也无力支撑伞的重量，伞落到地上，雪钻进她的领口让她顿时被惊醒。
　　“王妃，快别站在雪里了，冻坏身子就不好了。”绿环急急跑过来环住苏染两人慢慢向房内走去。
　　静静的梅园，雪地上只留着那柄掉落的伞和假山后一直看着这里的木君离和云琦。
　　木君离见苏染把伞扔下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一抽，用力闭上眼，努力按下心里的疼痛和肩头伤口的疼痛，淡淡道：“走吧。”
　　云琦看看苏染的背影又着急的看看木君离低叫道：“王爷！”木君离没再说话提步先离开了，云琦无奈只好跟上。

　　过了晌午，休息一会，绿意急忙跑来，人还没到早就听到她喊着王妃了。
　　“怎么了，这么急？”见绿意大喘着粗气，苏染疑惑的问道。
　　“有两个好消息，王妃先听哪个？”绿意高兴的说。
　　苏染好笑看她一眼，“既然都是好消息，先听哪个不是一样。”
　　绿意尴尬一笑，脸红红的不知是跑的还是羞的。“王妃，苏瑾少爷中了，考上状元了！”
　　苏染猛地站起：“真的？”
　　绿意连连点头，苏染开心一笑嘴里不停念着：“太好了....”
　　“诶，还有个什么好消息？”
　　“苏远少爷被封为怀化中郎将了，这算不算是衣锦还乡了？”
　　“真的，怎么回事？”
　　绿意抽空忙喝了杯水才道：“九官寨被朝廷招安，现在归顺朝廷了，所有寨里的人都被归为骥京营，几个当家的都封了官了。不过这里还有王妃的功劳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据说皇上赞赏九官寨营救了恭王妃功不可没，赏银万两呢！”
　　苏染一愣随即一笑：“这是好事，绿意你快给我备车，我明日要回家一趟！”
　　“是，王妃。”

　　绿意把汤婆子放到被子里，整理好床铺就去请苏染就寝。苏染沐浴完才刚躺下，绿环就来报说有人求见。苏染皱眉：“让他明日再来吧，就说我歇下了。”
　　绿环为难的看着苏染道：“那人是云侍卫，云侍卫说明日就迟了，请王妃务必见见他。”
　　苏染心想难道是木君离派他来说什么事的？想了想还是起身穿了衣服去见他一趟。
　　苏染刚走进暖阁就见一身戎装的云琦，一见苏染云琦解下剑重重跪倒在苏染面前，苏染一惊示意绿环先退下，自己坐到上位才对云琦道：“云琦你这是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云琦一脸正色看一眼苏染然后朝她弯下腰磕头，头与地板相碰发出‘砰’的一声，随即云琦又起身接连着磕了两个头后才看着苏染道：“王妃，云琦罪无可恕请王妃责罚。”
　　“你犯了什么罪请王爷处置就是，怎么到与我来说了。”
　　“王妃，您和王爷的孩子没了都是云琦的错。当时袁骞让王爷选先救谁，王爷难以抉择，是云琦擅作主张劝王爷先救少爷的。后来您落水，王爷急的吐血但他居然还要跟着跳下海去救你，是云琦死死抱住王爷不让他去救您，才让您流产的。就是最后，您落水未被救起，也是云琦怕刺客逃跑不顾王妃下令放箭的。一切都是云琦的错，今日云琦在这里任凭王妃处置。”

　　苏染听完面无表情看着云琦淡淡道：“我都知道了，我听说当时王爷也对你施了杖刑，就算是罚过了。”
　　云琦见苏染没什么表情急道：“王妃，您处罚我吧，我只求您去劝劝王爷吧，不然以王爷这个身体状况上战场真的会撑不住的。”
　　“他怎么了？”
　　“王爷这段时间天天借酒消愁喝的烂醉，他一直说他没办法原谅自己，于是他拿匕首自伤说是还给你们的孩子的。他不让太医治伤口，也不上药还天天喝酒，伤口好了又复发，迟迟没有痊愈。王妃，战场生死难测，请您看在您们的夫妻情分上去劝劝王爷吧！”
　　苏染的身体背着烛光，脸在阴影中看不清，但苏染的手上却有滴落的泪珠。
　　‘砰！’门被踢开，一人快步走进来喝道：“云琦你好大的胆子啊，连我的命令你都敢违抗了？”说着上前一脚踹倒云琦，用力过猛木君离忍不住又一阵猛咳。
　　苏染慢慢起身冷眼看着木君离淡淡道：“木君离你以为死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偿还方式吗？不是，我告诉你，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拿你的一辈子去偿还我们的孩子。”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木君离猛地抬头盯着苏染的身影自语道：“阿染....”
　　沉吟一会，木君离低头看着云琦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杖责你。”
　　云琦重新跪好回道：“因为云琦擅作主张置王妃于险地。”
　　木君离冷笑一声：“你把王妃当什么？在你心里王妃只是我的女人而已是不是？所以在我无法选择的时候，你劝我选熙澄，因为他是我的血脉。在我要去救她的时候，你拦住我，因为在你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去冒险是不是？她还下落不明的时候你就算明知道我会生气你还是下令放箭，因为你觉得放走了他们会对我造成威胁是不是？”
　　云琦张了张嘴没说话，因为木君离所说的正是他心里所想的。

　　“王妃不只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的妻子，她也是你的主子。她不是可有可无的，她不是在利益冲突中被本能放弃的那一个，你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你的主子过，这才是我罚你的原因。所以我不让你来找她，因为她没有义务要原谅我。这是最后一次，你再犯，我就不会顾念旧情了。”
　　说完木君离快步离开了，云琦目露复杂，怔怔跪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离去。
　　次日，苏染回来苏府见了苏瑾苏父，还有苏远也回来了，这几天正打算去楚柯家里一趟。不过苏染倒是一直心不在焉的，今日也是木君离出征的日子。苏父看在眼里叹口气问道：“阿染，你要不要去送送王爷？”
　　苏染一愣随即笑笑：“不用了。”苏家人心知肚明也不说话。
　　城门口木君离整顿完大军就要出发，城门口挤满了人，有送行的，有看热闹的.....
　　林寿脑袋不住的来回观望，一会凑到云琦旁边小声嘀咕：“怎么没来啊？”

　　云琦下意识的瞥一眼前面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的某人淡淡道：“不知道。”
　　林寿‘啧’一声又开始环顾嘴里嘟囔：“真没来啊，哟，这心可真够狠的！”
　　“闭嘴，王妃不是你能议论的！”云琦皱眉看着林寿。
　　林寿张了张嘴嘀咕：“真是....什么脾气！”
　　木君离面无表情听着身后的议论，心里默念阿染，我会好好的回来的。我用一辈子去偿还，你一定要看着我。
　　“出发！”木君离高声一喝，大军开拔，壮观的队伍缓缓前移。
　　送行的人有的追了上去，有的爬上了城楼远远招手，直到再也看不见大军行走扬起的尘沙才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