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风华》申墨

1、上京 上元节

　　“小姐，到了临河街了，你要下来逛逛么？”绿环靠近轿撵的窗口问，只见绣了墨菊的的纺纱窗布下伸出一只干净秀美的素手，指尖在满街的灯笼下点点泛光，素手的主人微微撩起纱窗，露出一角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小姐到底什么模样。
　　“再往前走一段吧，到城隍庙再下吧。”声音低低的却异常甜美，惹人遐想。
　　“是，小姐。”绿环走到轿夫旁，“往前走吧，到庙口再停，这段人多，稳着点别晃着小姐了。”几个轿夫都连声称是，不敢摔着娇小姐的。
　　临河街在今夜特别美，不，应该说是整个上京都沉浸在一片灯光里，人们都出来了。上元节，一年里算是比较重大的节日了。从街头到街尾，男男女女都聚在一盏盏灯笼下或谈笑或猜谜子，再往前是大大小小的杂耍班子，一声声叫好鼓动着人们那颗沉寂的心，好不热闹。轿中的苏染一直闭目，靠着墩子听着外面声音，有些恍然仿佛自己永远也融不进这片世界中，但是上一世的事真的也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一个孤儿穿越到这个世界整十六年，苏染没有多少慌乱在哪都是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孤儿院的生活给了苏染超强的适应能力，是啊，她从来就知道怎么样让自己活得更好，更好.....
　　轿子微微一顿打断了苏染的沉思。
　　“小姐，到庙口了，下轿子吧。”
　　整整面上的纱巾，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绿环掀开轿帘，只见一个娇小的女孩走下来，身披殷红披风，如墨般的及腰长发只用一抹纯白雪狐毛辔揽起，一张娇小的脸没在雪狐皮围脖里更显脆弱娇柔，面上覆纱，只露出一双凤眼含笑，只微微一撩，便让人觉得惊艳无比。周围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观望，果真是个满身风华的女子。
　　“你们过一个时辰再到这来接我吧。”苏染道。
　　“是，小姐。”几个轿夫便抬轿返还了。
　　“小姐，可要去庙里看看，这日子怕是有很多姑娘求姻缘呢。”绿环往庙里张望，果然是热闹的紧。
　　苏染抬起眼看：“进吧。”是很热闹，毕竟难得出府，难怪这丫头期盼。
　　“诶，小姐，小心台阶。”绿环高兴答应，扶着苏染走去。绿环是苏染身边的大丫头自小伺候她长大的，哪有平日里的稳重自制，俨然一个小孩子。
　　走到正殿便有一个小沙弥走上前朗声道：“这位姑娘，是上香还是求签，求的是姻缘还是康泰....”
　　“诶！你这小和尚怎的跟那街口的婆子一般喋喋,我们小姐偏是有事来的？就不准赏赏你们这小庙。”绿环啐到。
　　小沙弥似乎没料到绿环是个泼辣的，一下憋红了脸，便回道：“你这不知羞的小姑子，哪个跟那街口的婆子比，好不厚道。再说，上元节来这庙里的姑娘哪个不为姻缘，哼哼，我看你家小姐倒是不提，便是你这小姑子想那俏郎君了，便缠着你们小姐来这庙里，偏还只说自己是耍耍！”
　　绿环急的一跺脚便想打那小沙弥，苏染也没想到，这个小和尚竟然这般不遮不拦的说了这番话，别说绿环是个小姑娘，就是嫁了人的妇人也要被这番话羞红脸的。
　　苏染看着这个一脸稚气但机灵非常的小和尚倒是笑了。用现代的话说这也是个奇葩啊。
　　“哦，你倒是看出来我是求姻缘的？”苏染问道。
　　“小姐也信这个假和尚的话？”绿环急忙说道。
　　“嘿...你这思春的小姑子忒不厚道，哪个是假和尚，小僧乃前童祖师门下的，法号器莲。别看小僧年纪小辈分却高，因我佛法天赋极高能识人辩气故收在祖师门下，便是这方丈老头还得叫小僧一声师兄呢！”
　　佛祖捏花一笑，捏的便是莲花，能以莲为号，倒是让苏染吃一惊。
　　绿环被唬得愣愣的，直以为得罪了这个不一般的和尚，一时讪讪倒也不说话，只脸气的鼓鼓的。苏染凤眼一眯，勾起唇角一时整个人气势有些压人：“既会使人辩气，你倒是给我看看。”
　　小和尚收起一脸的嬉皮笑脸怔怔看着苏染，突然眼睛放大似不可置信：“你...你的命贵不可言，成龙就凤。”
　　苏染倒是一惊，随即失笑，不过是个小孩的话，自己听过也罢，倒还当真了。于是懒懒出声：“唔，是么？”唇边的浅笑似讽似谑。
　　小和尚察觉自己的话被质疑了，很气：“你别不信，我看人可从未出过错，你全身紫气环绕，虽然现在淡，但是这是紫气，将来定是要成龙成凤的！”
　　苏染凉凉瞥他一眼：“走吧，绿环。”
　　“是，小姐。”
　　“喂喂！！”小和尚喊道，“诶？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不会啊，虽然以前没见过紫气之人，但是我怎么会看错呢，真是....”
　　走出庙口，静静走在街上，身边时不时有人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苏染并不在意,绿环以为她还记着前头的事便道：“小姐莫不是把那小沙弥的话放在心上了吧，可别信了他，一看便知是只泼猴，不过耍着咱们玩呢。”
　　苏染笑：“平日里倒不见你这般刻薄待人，怎的今日这般对这小和尚，莫不是教人家说中了，想着俏郎君来着，还哄着你小姐往那庙里钻。”
　　绿环整张脸都红透了：“小姐怎么还拿奴婢取笑，奴婢不说话了，什么都不说了。”
　　苏染笑出声：“嗯，知道你是个乖巧的。今日的话不准和任何人提起，去前头看看吧。”
　　绿环一脸正色：“是！”
　　苏染便将这个小插曲丢在脑后了。
　　街上的小吃散发诱人香味，倒是觉得饿了。便到一品香吃点东西。小二很是热情将二人带到二楼的包厢。
　　小二看着这小姐衣着非凡，更是热情：“小姐吃些什么，我们店的特色菜可很多，口碑极佳。而且过会大厅要召开斗诗夺宝大会，小姐有兴趣倒是不妨参加玩玩。说不准还能得一两个宝物呢。”
　　斗诗夺宝，有意思。“上些招牌菜吧”说着让绿环给了他一点碎银当小费，果儿小二笑开了花“诶，得了，您等着，菜就上了。”
　　突然听到大厅一阵喧闹，老板宣布斗诗大会开始。
　　推开内窗，大厅台上列坐着几人，看来是评委，就听老板介绍：“各位来宾，一品香一年一度的斗诗大会开始了。老朽不才，请来了新科探花郎伍思阳伍公子，五律鬼才陈公，上京才子萧耽萧公子，还有王家三郎为此次比拼做裁判。一应众宝，皆是罕有，大家到时赏脸多多参与，那就开始吧。”
　　老板一脸富态，看来这一品香的饭菜养人啊。苏染细细看着台上的几个裁判，倒是有几个认识的。萧耽，上京有名的美男子，一副翩翩谪仙的模样，倒是虏了不少闺阁少女的心。苏染是不知道的禁不住苏漪天天念，倒也记住了他的名字，今个儿终于见到了真人。果真是个美男子不然也不能让她泼辣任性的庶妹倾心了。
　　王家三公子都能请出来，真是难得。这王家也是算是世家了，家里出了一个贵妃，两个王妃，大将军、士官不计。到了这一代倒是出奇了，家里嫡出的子孙男孩只剩了王三一个，其他的都是女孩，这王三公子无疑是无比重要的了。
　　略一瞥过，苏染便开始吃东西，听着下面的才子佳人斗诗赏宝到有一番滋味。
　　“小姐诶，快看这不是你一直在寻的洞箫嘛？”
　　苏染看到下面一间的宝物竟是无音洞箫，乃无音子之物，她很喜欢。
　　“叫小二来。”
　　“是，小姐”绿环出去找人。
　　“诶，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
　　“去取笔墨，还有下面现在是什么题了？”
　　“现下是探花郎的题，就以醉为题。”小二偷偷打量眼前这个衣着华丽，气势逼人的小姐，不敢喘气。
　　苏染略思量写下诗句，让小二拿出去。
　　“二楼梅间阁主诗一首。”小二将诗呈上。梅是苏染的房间名，若不想透露身份的客人，一般就以房间取个号便罢了。老板将诗念出：
　　慢绾青丝发，光砑吴绫袜。
　　床上小熏笼，韶州新退红。
　　叵耐无端处，捻得从头污。
　　恼得眼慵开，问人闲事来。
　　众人安静，细细品味后，探花郎开口叫绝：“细一思量竟是活灵活现，好诗啊。”
　　二楼南边菊花阁，华服公子笑道：“不错，没想到这里倒是藏龙卧虎，佑安把这个拿下去。”
　　“是，公子。”
　　只见一佩刀男子朗声道“菊间阁诗一首。”
　　老板将诗念出：
　　新丰主人新酒熟，旧客还归旧堂宿。
　　满酌香含北砌花，盈尊色泛南轩竹。
　　云散天高秋月明，东家少女解秦筝。
　　醉来忘却巴陵道，梦中疑是洛阳城。
　　王三笑道：“倒是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苏染一怔，随即眉头一皱，这萧她可是志在必得。绿环：“小姐这可怎么办，那人的诗貌似很好似的。
　　“叫老板上来。”
　　“好的，小姐。”
　　胖胖的身体挪进来看到苏染，心下一惊，怕是个有身份的小姐：“不知小姐叫老朽有什么事。”
　　苏染微微一笑，凤眼盯着眼前的胖老板不语，直到这胖老板脸上汗水留下了才道：“袁老板。”
　　“是是，小姐吩咐。”
　　“这萧，我是一定要的。”
　　“这.....小姐，你这不是为难老朽嘛，这胜负难定，自是等胜负定出才.......”
　　“我说，这萧我是一定要的。我这是在通知你，我也不叫你为难，这锦囊里有三道题，交给菊间的客人，告诉他，萧我带走了。他若能答出这三道题，这萧我也一定奉还怎么样？”
　　胖老板还在纠结，这可如何是好。
　　苏染顿时凤眼一沉：“袁老板这店我素日里是爱常来的，以后若是看不到了，这可是个遗憾啊。”似是可惜，苏染一叹。胖老板的腿有些哆嗦了：“是是，老朽这就去说，小姐放心。小二，还不把萧去取来，你个兔崽子！”说着退出房间，那袖子擦擦汗，松一口气，这是哪家的小姐啊。
　　回府
　　回到房间，沐浴完后，绿意帮忙抹精油一边按摩：“小姐，今日出去可还好玩，绿环说小姐还赢回一管萧？”
　　苏染懒懒靠在榻上：“呵，绿环这个嘴碎的，去把萧给我拿来。”手里把玩着这萧想到那华服公子一脸郁黑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绿意道：“小姐这般愉快，看来是遇上好玩的事了？”
　　那胖老板将锦囊交给那华服公子，本来想好的说辞也说不出口了，无奈一屋子的带刀侍卫吓得他只说了梅间小姐拿走了萧，并留了锦囊，有三道题，公子答出，便还了这萧。
　　华服公子打开锦囊只有一张纸上书：萧，我拿走了，有本事就拿回来。
　　胖老板看这华服公子笑出了声，不禁好奇上面是什么题。他起身推开窗见一红衣少女的背影，旁边的婢女拿着洞箫，苏染有感应似的突然回头，见二楼一华服公子看着自己，苏染撩起凤眼挑衅一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不知道那华服公子一直看着她远去，眼中情绪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