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柒赋·短篇集》黯隐璃攸

14、半月度之卿卿篇

　　（一）
　　南朝。
　　许家。
　　烈日当空，但这丝毫不影响喜庆的气氛，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然而这时，庭院里却出现了一团小小的骚动。
　　“哇啊啊啊――”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一片阴影渐渐罩住了我们可爱的许仙许公子，他惊恐万分地朝四下看了看，咦？怎么什么都没有？难道……难道是天上有东西？这样想着，许仙缓缓抬起头，就见一个不明物体（视力差了就是这坏处啊……）呈直线状态不偏不倚地朝他砸下来！
　　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许仙呆呆地看着那个物体与他的距离逐渐缩短，不断在心中祈祷伤势不要太严重。
　　“咚”的一声闷响后，烟尘四起。
　　“MD，怎么这么痛……”卿卿困难地从地上……呃，正确地说是从许仙身上爬起来，伸手拢了拢乱糟糟的长发，拍拍身上的灰尘，正准备走人，却被地上的人一把拽住衣襟，“你……不要走……”
　　“我就是要走！”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他这么一搅和，卿卿大人更是怒不可言，抬起脚就踹上那张英俊的脸，“再！见！”
　　“你……你站住……”许仙在她身后虚弱地喊道，见她没反应，便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劲放声大喊：“来人啊！新娘在这里！来人――”
　　趋步前进的卿卿倏地停下脚步。
　　他说什么？新――娘？！她看起来有新娘子那么老吗？她才十五好不好！
　　转回身，卿卿猛地冲到许仙面前，抡起拳头就挥向他俊朗的面庞，“你闭嘴啦你！再叫……再叫我就把你送到皇宫里去净身当太监！”
　　许仙闻言，顿时失笑，“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心急……才会那样叫……”声音越来越微弱，并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彻底止住。如此清秀的容颜，除了她，还会有谁？
　　看着她，许仙不由自主地启唇喃喃道：“娘子……”
　　“啪！”不料，卿卿却高扬起纤瘦的手腕，狠狠地甩他一耳光！“你有没有耳朵啊？！都说了我不是新娘子！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神经病啊！你……”猛然察觉到四周的气氛，抬头，便见一大群人围着他们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露出轻蔑的目光，她心中不由得一寒，“你、你哦这是干什么！他们是干什么的啊！”
　　然而，许仙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仍深情地注视着她，嘴唇不停地蠕动着：“娘子……真的是你……是你回来了……”
　　“砰！”卿卿又赏他一记狠拳，同时揪住他那代表喜庆的红衣就是一阵猛摇，“MD！都说我不是你娘子了！还要我说几遍啊！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许仙微愣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浅浅一笑，出口的话让她简直气到吐血：“你这么暴力，一定是娘子没错！”
　　她的天啊――她到底遇到什么怪胎了！卿卿正欲开骂，这时，一群丫鬟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指着她惊呼：“真的！真的是少奶奶！”
　　她黑线！“你们有没有搞错！我不是什么少奶奶！也不是这家伙的娘子！我、我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孤儿而已！”
　　“果然没错！娘子今年刚满十五岁，而且是孤儿！”许仙兴奋得有些颤抖的声音让她产生了狂扁他的冲动！
　　“你们――”可恶，气死她了！卿卿捞起袖子，正准备大打出手，谁知，两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却猛地冒出来，他们身后是一架长势精美的大红花轿，“请少奶奶上轿！”
　　他……他们说啥？看着他们，卿卿咽咽口水，生怕被他们揍得不成人形，只得打着哈哈一步一步踱进花轿，“呵呵，我上、上就行了嘛……这么凶是对待你们主子的态度么……”呜――她完了！她美丽的人生就毁在这两个混蛋手上！没事长那么壮干嘛？粗粮吃多了啊！
　　抬花轿的时候，彪形大汉居然一直隔着窗子死死盯住她！妈妈啊――好恐怖哦！
　　就这样，花轿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停在了许家大门门口，而卿卿也在彪形大汉的瞪视下浑浑噩噩地跟许仙拜了堂。
　　拜堂时，她依稀听到两个丫鬟的对话……
　　“真可怜呐……美若天仙的少奶奶居然要嫁给少爷那样的人……”
　　“虽说少爷算不上风流，但……唉……”
　　“听说少爷的第二人格，那可是一等的暴戾……”
　　什么？！听到这里，卿卿差点吐血……不是吧，第、二、人、格？！惨了，她完蛋了……
　　（二）
　　一进洞房，卿卿就七手八脚地除去凤冠霞帔，换上一身素衣，打开窗子，正想逃跑，房门却在这时“吱”的一声被打开，随后是许仙有些惊讶的声音，“娘子……”
　　不管那么多，她跳了！
　　然而，就在她左脚刚踏出窗台的那一刻，自许仙口中逸出的后半截话便悠悠然地飘了过来：“那边是养鱼的池塘……”
　　可惜这句话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伴着在耳边猎猎作响的风呼声，卿卿犹如跃龙门的鲤鱼般，直直地坠向……浑浊得不像话的池塘……“扑通”一声，溅起的水滑模糊了镜头（擦镜纸呢？擦镜纸拿来= =！）。
　　她想死！！！
　　“混蛋――你干嘛见死不救啊！”被打捞上来的卿卿气运丹田冲着许仙就是一阵怒吼，也不管自己还处于生病状态，握紧双拳，对着许仙瘦弱得甚至有些病态的身体猛踢暴扁。可恶！害她跌进池塘也就算了，可偏偏水那么浑浊，她掉进去的时候又偏偏有鱼过来缠着她……MD，她讨厌鱼腥味！她恨鱼！
　　“呵呵……”许仙困难地微微睁开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卿卿，颤抖着胳膊勉强握住她白皙的双手，缓缓说道：“能被娘子打，真是在下的福气……”
　　此言一出，卿卿的脸立刻黑下来，“神经病！变态啊你！”谁能告诉她她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怪地方？！她甚至怀疑，眼前这条人是个人妖！
　　扁了半天，卿卿终于意识到最重要的问题，于是甩了甩酸痛的手，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许仙。”
　　“神经！你以为你在演《白蛇传》啊？戏班子的人都还没凑齐！”她不屑地嗤笑道。
　　“娘子……你不是就叫白素贞吗？”
　　“白你个头！我叫卿卿！姓卿名卿！给我记清楚了！”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毁掉！难道她长得很像白素贞吗？
　　“可是娘子……”
　　“我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娘、子！”
　　说罢，卿卿起身，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迅速拉开房门，跑出去后重重地关上，制造出地动山摇的噪声。
　　（三）
　　是夜。
　　只见某卿扛着包袱在许家大宅里疾速穿行，寻找逃跑的机会。
　　可是……呃，很抱歉地，由于许家大宅实在但是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卿卿小姐不但没能逃出去，反倒来到了后院一座荒芜多年的小山丘前。
　　“老天，这什么房子啊，怎么这么难走……”不满地埋怨着，卿卿慢步踱向小山丘，轻抬眼皮，无意间瞥见独自立在微凉夜风中的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凝望着他。
　　白衣翩然，长发飘曳，神风仙骨，舞动的衣裾无意间透出一丝高贵。
　　他的背影，猝然与她脑海中的某个画面重合，然后，飞快地，一闪即逝。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他身后，白衣人缓缓而优雅地转过身，这个动作却令卿卿差点惊叫出声。
　　这是她所见过最完美的容颜了。他的美，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你……”见到她，白衣人碧色的瞳中流露出一丝惊异的神采，随后以光速飞飙过来，卷起一阵在低空中飞扬的沙尘，“哇――是小卿卿！小卿卿！人家想死你了！”
　　……啊？
　　卿卿瞠目结舌地瞪着向自己飞奔而来的美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小卿卿――”
　　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超级肉麻的话，不料却是――
　　“你的胸还是这么小啊！”颛顼眼神可惜地瞥了她一眼，叹叹气，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之意。
　　“你、你、你说什么！”万年黑脸的卿卿，竟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涨红了双颊，“你、你是神经病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颛顼忽而眼神一凛，意味深长地咀嚼着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嬉皮笑脸地蓦然凑近她，“讨厌啦――小卿卿在开玩笑对不对？怎么会不认识人家嘛？你看，人家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倾城倾国绝世无双绝无仅有独一无二清纯可爱天真无邪机智过人美貌无双完美无暇光芒四射魅力十足（镜：请问大家……以下还要不要省略？）……”洋洋洒洒地背出近千字的“自恋诀”，颛顼这才换上一副“人家的心好痛”的表情，“如此完美的人家，你怎么舍得忘记呢？”
　　自恋狂！超级大变态！这是卿卿听完这番话后仅有的两个反应！“总而言之，我就是不认识你！发神经也不能到这里来发啊！”想不到啊想不到，眼前这个美男子居然是个神经病！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拍了拍沾在素衣上的灰尘，卿卿舒了口气，转身正欲离开，然而自身后响起的清冷迷人的嗓音却成功地令她不由自主地顿住步子，“真的……不记得？”
　　她怔了怔，随即低垂着头，死死咬住唇，还是狠心道出了那句话：“真的……不记得。”
　　漫天摇曳的星光，在那一瞬蓦地黯然失色。
　　淡淡的天籁，融着几丝伤感，携着骤然飘落的雨丝，轻轻地自她身畔掠过，恍如夜风的轻泣……
　　“我爱你……”
　　她愣住。
　　呆呆地伫立良久，终于，卿卿迅速转回身，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两步狂奔至他身前，猛然停住，伸出莫名颤抖着的双手紧按住他的双肩，“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啊！”
　　“呃？人家什么都没说啦！”颛顼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歪起头，语气天真地问：“小卿卿，你怎么了啊？该不会……”语气突兀变得惊恐，颛顼瞅了瞅自己，用力地扯了扯衣襟裹紧自己，然后把畏惧的目光投向她，“该不会你对美貌如花的人家起了色心，想……想侵犯人家吧？”
　　“侵犯你个头！”卿卿顿时恼羞成怒地踹他一脚，随即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全身上下散发出凌厉无比的杀气，“你还真是混蛋啊――我杀了你！”
　　“咳、咳……”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颛顼只能无力地挣扎，碧眸霎时泛起迷人的波澜，显得楚楚可怜。呜……没办法，说不出话来，只好拿美色当武器了！
　　然而，这时，一双突然出现的手却猛地扣住了卿卿的手腕，“娘子！住手！他会被你掐死的！”
　　听到这个声音，卿卿的身体倏地一震，喉中刹那间吸入一口凉气，差点没被噎死。而皱着俊脸的扎，也在同一时间愣在原地，随后，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放开手，卿卿侧过脸狠狠地瞪向他，气得几乎要跳脚，“你……你白痴啊你！你、你、你……气死我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叫她，分明是不想活了！没看见这里还有人吗？！
　　“娘子，你怎么了？”以后她是旧病复发，许仙连忙走过去想扶住她，不料却被突兀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侧过头，只见颛顼眯起双眸打量着他，唇边轻逸出迷人的天籁之音：“你刚才……叫她什么？”
　　“娘子啊……”有些茫然地答道，许仙开始怀疑这位美男子的听觉。
　　“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颛顼侧脸将视线移向被事态发展吓得呆愣的卿卿，轻声唤回她神游的三魂七魄，“他……是你相公？”
　　“呃？”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心跳倏然在瞬间失调，卿卿死死瞪着许仙，磨牙声隐隐可闻，“他！不！是！”
　　“可是……”
　　“不准再叫了！我的名字是卿卿！我不是那个姓白的家伙――听清楚没有啊！”
　　将憋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吼完，卿卿满腔怒火地睨着许仙，然而，他的回答却令她头痛不已：“没听清楚！总之你就是我娘子！”
　　呃啊？这家伙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卿卿奇怪地看着怒发冲冠的他，猛然想起今天听见的两个丫鬟的谈话，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二人格”？！
　　（四）
　　翌日。
　　“小卿卿――人家好饿哦――”躺在床上悠悠转醒的人妩媚地向卿卿撒着娇，然而她回敬给他的却是一记暴拳，“饿了不会自己起来吃早餐啊！”
　　“呜……人家不想嘛！”偷偷瞥了站在门口脸色发黑的人一眼，颛顼再次央求道：“好不好嘛――”
　　“好你个头！最好吃死你！”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碗刚熬好的粥，一步一瞪地走向他。气氛本来可以很温馨，但偏偏就是有人很不识趣地破坏。
　　许仙……呃不，应该是第二人格的许仙顿时脸色一沉，一个箭步冲入房内，一把夺过卿卿手中的粥，反手将它狠狠甩在地上，发出“啪”的清脆响声。“不准给他！”
　　“你……你干嘛！”卿卿莫名其妙地睇他一眼，然后蹲下身，开始拾捡地上的碎碗片。心疼呐！她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熬出来的诶！
　　“你是我娘子！怎么可以为他做早餐！”
　　又是这句话……他到底说烦没有啊？卿卿站起身，也不管手里还捏着锐利的碎碗片，冲着他就是一阵怒吼，“你到底有完没完！这样很烦人你知不知道！还有，我熬粥关你P事啊？！我就是要熬！你根本没权利干涉我……咝！”吼骂着的她忽然吃痛地自牙缝间倒吸入一口气，转移视线，只见食指被碎碗片划破一道较为深的伤口，鲜红的血汹涌而出。
　　“小卿卿……你怎么了？”躺在床上的颛顼不由得心一紧，连忙跳下床想观察她的伤势，却被她一把推开，尖锐的碎碗片也在同一时间飞过来，划破他的手腕，划出很深很深的血红色伤痕，“你也一样！不要总是叽叽喳喳的！你们都一样烦死了！”
　　颛顼默不吭声地看着她，甚至没有将视线移向隐隐作痛的伤口，那样安静而沉默地。
　　卿卿，我这样，你觉得烦了吗？
　　你真的，一点一点也不记得我？
　　还是，你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颛顼这个人存在过。
　　然后，他转身，缓缓走向门口，轻轻拉开房门，额际的刘海微垂下来，逆光里她看不清他的神情，究竟是悲凉，抑或苦笑。
　　他开口，语气轻缓，嗓音低沉，“我走了。”
　　真的要走了。
　　难道，你真的，没有一点点的难过？
　　（五）
　　随着震天轰响的雷鸣，倾盆大雨自天边降下，雨点冷漠无情地拍打着地面，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机。
　　卿卿在大街上失魂落魄地行走着，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双眸，但依然可见无神的墨瞳，素衣早已沾满污泥，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食指不断淌下来，甚至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恍惚间，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狂涌出眼眶，和雨水一起自她苍白的双颊流下，少许淌进她口中，有咸咸的味道。
　　那个混蛋，那个混蛋到底在哪里？
　　说走就真的走了？根本、根本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穿行，他以为很好玩吗？！他知不知道找不到他，她有多难过！
　　似乎有什么梗在胸口，卿卿抽噎着猛吸了一口气，那种窒息感却愈加的强烈。
　　突然，一抹白影闯入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开口呼道：“颛顼！”
　　那抹白影一愣，接着，缓缓转过身，苦涩的笑容自唇角绽开来，“对不起……我……不是他……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许仙……”看清他的面容后，翘起的唇线霎时间又平和下来，深深的失落感顿时嵌进她心中，“是你啊……”
　　然后，她转身，又开始那漫漫行程。
　　望着她落寞的背影，许仙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开了口：“那个……我已经向下人交代，说少夫人染病身亡了……”
　　“……哦……”漫不经心地应着，仿佛根本就没有听清他的话，仿佛她的眼中，仅仅剩下一人。
　　惟一的一个人。
　　许仙忽而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也许，从初见她时他就应该知道，她根本不是她。
　　缓缓地侧过身，他却发现，雨幕中，远处正立着一抹淡淡的青影，青薄纱的裙裾因斜风而轻舞，翻飞着点点细雨……
　　“素贞……”
　　所谓宿命，竟从一开始，就已被注定。
　　“混蛋……超级大混蛋……”
　　终于，再也走不动，卿卿才迫不得已停下来，口中不停地咒骂着某人。
　　虚弱地轻轻抬眼，却意外地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优雅，而又高贵，只身一人在厚厚的雨帘里行走的背影，流露出丝丝的凄楚。
　　仿佛，远在天际。
　　是他……是那个，她找了很久很久的人，是……“颛顼――！！”高声喊出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此时的她再也顾不上伤口和疼痛，发疯般地朝那个背影狂飙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接着，是一连串咒骂和一阵拳打脚踢，“你这个混蛋！你死到哪去了！根本一点都不管别人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你王八蛋！混蛋！气死我了――”
　　承受着那些因她的虚弱而无力的拳脚，颛顼微微一愣，随即牵动唇角，露出一丝凄美而苦涩的微笑，转过身，伸手揽过她不断颤动的双肩，轻轻拭去她苍白的脸颊上不停流下的泪水――其实这些都只是徒劳，雨仍在不息地下着，泪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拭去……“对不起……对不起……”
　　找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很累吧……但……
　　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道歉而已。为过去，为现在，甚至……为未来。
　　他微微垂下头，凄冷的眸光那么真切地映在她瞳中。然后，他微微颔首，缓缓垂下眼帘，俯身在她苍白的唇上印下浅浅的一吻，轻柔，而又哀戚地……
　　随后……
　　“对不起……”他轻轻放开她，雨中的他让她有种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错觉，“我现在……要走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小声地抽泣。
　　忽然，天际泛起一片耀眼而绚烂夺目的光芒，映亮了灰暗的天宇，一架华丽的云车逐渐从天边而来，渐行，渐近，最后停在他身旁。
　　云车的到来，让她有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再见……”颛顼淡淡一笑，随即转身，缓着步子轻轻塔进云车，就再也没有回头，只是不停地喃喃着，“再见……”
　　云车腾云而起，驾雾，御风，渐渐飞向天际，渐渐拉开与她的距离，渐渐化为一个小小的亮点……
　　望着那个亮点，卿卿忽然扯着嗓子放声大吼：“混蛋！你给我回来――！！有种就回来啊！说什么爱我喜欢我，全部都是骗人的！！你混蛋――！枉我……枉我……”枉我还那么地，喜欢你，从前世，一直到今生，一直都是……那种悸动的感觉，从未改变过……
　　但是你却在最后一刻放手。
　　这都是骗人的对不对？对不对？！你说啊……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告诉我，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从前，从前我一直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事无法挽回，然而，我们之间却……再也无法挽回了……永远地……
　　我看见流星的泪划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