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道来》流浪的小明

17、再见 “陈细。”

　　晚上和潘小圆拎着一大堆新衣服回了家，陈细进了门就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跟沙发来了个亲密接触。
　　潘小圆笑她耐力不够：“陈细你活得太糙了，才5厘米的跟，走了这么半天就嫌累？”
　　陈细软软得瞪了她一眼，又强撑着去卫生间洗漱一番，终于睡下。
　　第二天起得晚了点，发现潘小圆不在，桌上留了纸条，说“情人”回市里了，她得过去一趟，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陈细想着大概又和上次一样有几天见不了踪影。
　　回房里拿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有3个未接，陌生号码，陈细见是本市的，便回拨过去，哪知对面没接，直接挂了电话。陈细觉得好笑，也未多想，洗了脸回来又发现手机在响，还是同一个号。
　　“喂，您好。”她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听筒那没什么声音，只听得见一点呼吸声，有些急促，像刚发过火。
　　她只好耐着性子问了一声：“喂，请问您是哪位？”
　　许清远早怒得不行，早上徐子轩他们过来的时候顺道提了提昨天跟陈细一块吃饭的事，听丫几个添油加醋地描述着陈细怎么一副忘恩负义地模样，对他的伤势不理不顾的，火气立刻蹿了上来，觉得心里头堵得慌，连带着撞伤的那块肋骨一块隐隐作疼，立马拿了个手机给陈细打电话。
　　他不知道那时陈细还和周公下着棋，只觉得陈细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不接他电话，更加难受，竟带了些委屈，跟过来记录情况的护士发了脾气，早餐也掀得一干二净，说什么也不吃。
　　手机倒一直放在床边，中午电话响的时候立马揣过来，见是陈细的，眉头皱得更紧，想都没想就掐断了电话，负气地丢到一边去。
　　护士过来给他换绷带，又被他瞪了出去，从旁边抽屉拿了份报纸，心不在焉地看，眼却还瞄着手机那块。
　　结果好歹等不住了，又摸过手机打过去。
　　他换了号，陈细不认得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他听见陈细在那头礼貌而疏远地问“您是哪位”的时候，就是忍不住生气。只是一方面听见了她的声音，生气之余又觉得心脏那的伤口好了大半。
　　“你过来看我。”许清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话，只觉得嘴巴不受控制，带着不容置否的命令语气，察觉到了，又心虚地补充一句，“好不好。”
　　许清远觉得嘴唇干燥，喉咙处像被什么东西吸水性极强的东西塞住，有些难受，又带着一点期待。
　　陈细沉默了一会，他却感觉过去好久，久得他觉得肋骨好像又要断开，简直比他开车滑向岩坡的那个瞬间还要疼。
　　陈细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没有开口，许清远却跟知道了结果似的，立马大声堵住了她的话。
　　“我妈要见你。”
　　陈细一愣，倒没想到这桩，立马反应过来大概是许清远堵她话，回答道：“别闹。”
　　许清远上了脾气：“我没闹，要不你过来，要不我全家明天都知道你名字。”
　　陈细皱了皱眉，心想许清远果然是小孩脾气，大概从小被宠惯了，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这时候才什么分寸也不懂。
　　陈细怕他真瞎闹，便安抚着答应了他。
　　许清远还抿着嘴，但表情柔和了许多，说道：“我还没吃饭。”
　　然后竟然挂了电话。
　　陈细是空手来的，她真是没心思照顾这佛爷，心想来了一起把这事说个明白，免得往后又闹出更多麻烦。
　　她到的时候许清远在和秦洧讨论自家老爷子的身体问题，见陈细敲门走进来，二人都看过去。陈细散着头发，细碎的刘海搭在眉间，眼神明澈，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短袄，下面搭着深色牛仔裤，纤细的身材一览无遗。
　　许清远和秦洧二人都觉得有些惊艳。
　　“啊，我的饭呢？”许清远见到了她，脸色微微泛红，知道陈细心情不太好，便转移了话题。
　　陈细轻笑一声，见秦洧在这，也不好发脾气，走到病床边，对秦洧点头表示问好。
　　“闹什么，vip间的饭菜都不够你吃，我还去哪找能入你法眼的？”她说完叹了口气，狠心接道，“许清远，我怕电话里说了你不明白，来医院看你也只是想说清楚些……”
　　许清远知道她的意思，瞬间冷下脸来，挥手碰掉了床头柜上的花瓶，止住了她的话头。又觉得自己狠厉了些，气息软下来，看着陈细，带着恳求：“细细，我现在还病着。”
　　陈细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特别在这种情况下，她见着许清远手臂上还插着针，心想自己这样过激也换不来什么好效果，况且秦洧还在旁边。
　　她叹了口气。
　　秦洧被无视了一会儿，见自个没什么存在感，觉得挺好笑，拍了拍许清远的肩，站起来。
　　“清远这会不适宜动气，陈细你有事等他好了再商量。”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关门时看着陈细已经坐在他方才坐的地方，垂着目光也不看许清远，他关了门，点了一根烟。
　　许清远像是发现了陈细的软肋，接下来就轻声细语地埋怨她，问她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陈细皱着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出的车祸？”
　　许清远有些尴尬，想了想，说：“三十夜里我给你打电话你还记得吗？”
　　陈细回想了一会，说：“那天我喝多了，不记得接了电话。”
　　哪知许清远听了这话却很高兴，双眼放光。“这么说你那时说的话都是醉话，不能信了。”
　　“我说了什么话？”
　　许清远不回答，只说：“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和朋友出去喝了点，他们要去山道那玩车，我就一并去了。也没怎么着，就撞了棵树。”
　　“以后别这样了。”陈细说道。她也不说明白，别这样，这样是怎么样呢？许清远想知道，又不敢知道。他现在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陈细可以给他，但她现在不肯给。
　　许清远开口：“细细我得跟你说明白……”
　　“江弱是谁？”
　　许清远一惊：“你怎么知道她？”
　　陈细微微一笑，答道：“大概知道是这么个名字，再说具体点我也不知道。她是你以前的女友吗？初恋？”
　　许清远头埋得低了些，他不知道陈细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唯一能想到的会不会是秦洧或者兮兮告诉了她。
　　陈细见他不回答，有些头疼，扶了扶头，坚定开口：“许清远，我没有那么喜欢你，我现在也不想考虑这些事情。我大概也知道你看上了我这张脸，但我希望你有点耐心再等等，跟这张脸长得像的人大有人在，你去等等她们，肯定会有适合你的那一款，但不是我。”
　　许清远抬头看她，他喃喃地叫了一声“细细”。
　　陈细觉得头更加痛，她一早知道许清远这人比较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幼稚。心想道，怎么说也是阅女无数的公子爷，一碰上跟江弱像点的脸蛋，居然立马化身死心塌地的骑士，誓死守护这一张脸蛋。简直是现代童话故事。
　　陈细见许清远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就想收个尾，继续说：“那就这样了，你听明白也是明白，没听明白也得明白。估计咱们这关系以后连朋友也做不好，你放心，眼不见心不烦，我尽量从你的生活圈里消失。希望你以后过得愉快。”
　　说完起身就往门口走。
　　许清远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陈细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看。很多朋友，包括秦洧，都觉得他追陈细是因为这张和江弱有八分相似的脸蛋。刚开始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爱过江弱没有呢？他问自己。
　　那个成天追在他屁股后头的短头发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但他没有正眼瞧过几眼。再到了大学时候，他玩了很久，回头看见江弱，合了家里的意思，便应了她。他觉得和江弱在一起很快乐，这种快乐他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大概就是爱了，前提是如果没有遇见陈细的话。
　　陈细说这些话的时候，许清远没有任何感觉，他只默默看着她，在她话语偶尔停顿的那些间隙中，想要唤一声“细细”。
　　陈细怎么想的，他一直知道。但他自己怎么想的，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知道。就算旁观者自以为是的编篡出了一大堆故事，大抵和江弱有关。但从年前的那个吻开始，许清远就知道，这个剧本根本不对。
　　他爱过别的女孩，和江弱长得像的。那些女孩和江弱有一样的脸蛋，一样的性格，对他很温柔、体贴，也有脾气爆的，他都能容忍。陈细和她们不一样，许清远打早就是知道的，就连秦洧也知道，所以有意无意地阻止他们认识。
　　哪里不一样呢。许清远阖上眼睛。
　　陈细不爱他。
　　他又睁开眼，看着陈细站起身来，心口有些堵的慌。
　　他比秦洧了解陈细要更透彻一点，因为他知道，陈细除了自己，根本不爱任何人。
　　他看见她走到病房门口，恭恭敬敬地对他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许清远。”
　　倒是一本正经的。但许清远知道，陈细肯定说到做到，她的人生以自己为核心，待人接物止于礼仪，不喜欢跟无关的人有过多纠缠。以前聊得来的时候，他曾打听过学校里追她的小男生最终下场。那时陈细神色冷淡，说一个都不记得了。许清远咋舌，没想到自己也终于和那群陌生的小男孩一样，要被她丢到记忆里的盲区去。
　　“陈细。”许清远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
　　陈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他。
　　男人和女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甚至可以说，男人不是一种会表达的动物。就许清远来说，他心里头有许多东西，甜美的，呛人的，许多和陈细有关，那些字字句句没日没夜地在他梦里出现，让他日夜颠倒，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在梦里倒了一杯酒，被烈酒呛出了眼泪。
　　但现实里他说不出话来。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真的。”
　　陈细微笑颔首，真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