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阶生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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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所握之剑剑气凛然，如若信念也如剑气一般一往无前，当时的我是不是便不会承受如今这痛楚。
——苏昱
与苏昱一别竟不知不觉四日有余，期间轩辕煌觉皆为天策府之事来回奔忙，倒也并无时常想起这么个人来。只是今夜月色微凉，见诸事俱已办妥，明日即将返回天策营的轩辕煌觉兴致颇好，便信步游走于大街小巷，观赏些洛阳城夜间的络绎繁华。
朗月稀星疏致垂挂夜幕，初秋夜间夏燥仍留，又间或夹杂丝丝缕缕秋意寒凉。轩辕煌觉随意行走，逐渐漫步至人迹罕至之处。野外不闻人语，颇为清净，远岫在低垂夜幕下绻绻绵延。他顺着一条小小石径慢慢走着，恍然发现前面有一小亭。翘角飞檐，不失精巧。
隐隐似乎听得见亭中有瓶罐撞击之声，想是估计有人在亭中，轩辕煌觉遂依旧不变步速，悠然缓步。及至五步有余，却发现亭中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昱。
然今日的苏昱似与初见之日不同，轩辕煌觉敏锐地捕捉到，虽依旧是那身不染纤尘的纯阳道袍，依旧是负剑在背……那股清幽的冷淡之气却少了许多。而他面前的石桌上赫然是一坛子醉间愁。轩辕煌觉略略奇怪，想这醉间愁并不清淡，劲头颇大，却想不到苏昱这清修之人竟会饮它。
苏昱正手执一杯酒，听闻脚步便随意侧头瞥了瞥来人。
轩辕煌觉站在亭下，月光从背后照拂过来，双目显得尤为灼灼，亮若辰星。今日他未穿天策军服，而是一身月白长衫，不见军人凛冽肃杀气息，平添一份明朗的儒雅。他微笑，露出一口白牙，“苏兄，又见面了。”
苏昱没说话，侧头抿唇饮下杯中酒。
轩辕煌觉倒也不觉尴尬——生在军营的人天生有种不拘小节的豪洒。他迈步上前不以为意地自顾自坐在苏昱对面，苏昱倒也没有反对。
苏昱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没有开口说话。轩辕煌觉本不是粗枝大叶之人，便也觉出苏昱似有郁结之事，此时倒是也不便开口随意闲扯搭腔。
沉默静坐半晌，月色更加明晰。轩辕煌觉暗暗打量着杯杯不停的苏昱。这一坛子醉间愁下去……苏昱似乎都没怎么变色。但……不对……这感觉甚是不对……眼前人看似很镇静地饮着酒，实则玉白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眉峰隐隐蹙着，双眼似是漫无焦点，营积着千年寒冰。他不禁唤了一声：“苏兄？”
举盏的手微停顿了一下，苏昱的目光漫过他，又回到杯中。“无碍。”声音依旧清冷似玉，一瞬间轩辕煌觉都以为自己觉得他不对劲完全是错觉。然而下一秒——
苏昱身形一晃，没有任何征兆地、堪堪倒将下去——
轩辕煌觉毕竟出身天策，他反应极快，猛地站起身，绕至苏昱身侧，便只听“嚓嚓”衣服相擦之音刚停，苏昱便已被他稳稳扶住。
“苏兄——苏兄……”苏昱完全无意使气力支撑自己身体，轩辕煌觉没料到他竟就这么一声不响地醉了，有点好笑。
“苏兄，你稍微清醒一下……”然而看到的却是彻底伏趴在桌上恨不得就此醉去的苏昱。这形象与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清冷如冰玉一般的苏昱完全不同，简直是被彻底颠覆。正在他暗自好笑不已的时候，苏昱慢慢抬起了头。他望着轩辕煌觉，目光深深浅浅飘忽不定，像是在看他，轩辕煌觉却觉得那目光根本就是穿透他看向虚空。月的光华迷离在他的双眸中，他的嘴唇在蠕动，似乎是在喃喃些话语。
轩辕煌觉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似乎自己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被他的清冷光华震慑……和吸引。这在月光下孤寂迷惘的身影，牵动了他某一根弦思。
他放缓语速，尽量轻柔地道，“苏兄，可是不适？或是……遇上了某些事不顺心？可与我一叙。”
苏昱缓缓摇头，目光在逐渐清明起来。轩辕煌觉的声音逐渐让他从刚才的失态中清醒。
轩辕煌觉看向苏昱逐渐清明的双眸，朗声道：“想前几日初遇苏兄，苏兄一身凛然剑气，让一向自诩为血性军人的我都颇为敬服。想来男子汉当世，身逢不顺当如剑气一般一往无前。方如此才能守得一方安宁，无愧七尺男儿身。然……我亦知每人处事颇有不同，也只是谈出个人所想。”
苏昱安静地聆听，发觉轩辕煌觉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而有力——想是谈到了安身立命之则的缘故。沉默良久，他终于轻声道：“手中所握之剑剑气凛然，修仙除魔本为我毕生信念……然，如若信念也如剑气一般一往无前……”
他垂下眼睑，半晌方道：“轩辕兄所言甚是……今日原是个特殊之日，饮了酒却让你见笑了。”
“煌觉，”对面的人微笑，依旧露出一口白牙，“听着‘轩辕兄’怪不习惯。”
“……煌觉。”苏昱站起身，“多谢你今日一番言语。既已有所念，我便自此告辞了。”
“苏兄你这是去哪？”轩辕煌觉起身问。
“青岩万花谷。”苏昱回头，语气颇为和缓。
“听闻那万花谷谷如其名，风景甚美。我自是无事……可否与苏兄一道去？”见苏昱转头微蹙起眉峰，轩辕煌觉补上一句，“绝不打扰苏兄办事。”
苏昱也不答话，径自走出亭外。
“哎——苏兄，苏兄……不答话就是同意了？”
“……想跟便跟罢。”
“哎……苏兄竟然真的答应了……”边感慨，轩辕煌觉边走向苏昱。腾剑起飞的那一瞬，他清楚地听到苏昱的话语：“以后唤我苏昱就可。”
不知为何，轩辕煌觉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阶生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