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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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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年真田五岁。
那时的他,是个双眼充满了羞涩的小男孩,在大人眼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乖宝宝。至少和年长十来岁,经常让人收拾烂摊子的真田宗一郎对比起来,真田弦一郎的确是家里最乖最听话的孩子。
“对不起……我迟到了!”
某天,小真田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道馆,畏惧的对着正在打坐的爷爷,身体僵硬的鞠躬。小真田很小就喜欢领悟一些道理,比如做错事时,第一要点就是“先发制人”,态度真切的认错。
“嗯。绕着道场跑20圈。”真田爷爷依旧微闭双眼,命令他去罚跑。
“等一下,老头子!弦一郎是因为叫我起床,鼻梁骨被我打歪了才迟到的,要罚就罚我!”真田爷爷闻声皱眉,小魔王到了!于是他缓缓的睁开双眼——
见小真田鼻子上裹着渗着淡淡血迹的纱布,应该是刚从附近医院处理后赶回来练习的。毫无女孩气质的一个手拿竹剑的假小子映入真田爷爷的眼帘。她挡在真田的前面,双手大开,好像是在保护着快要被罚的小真田。这个替真田顶罚的小女孩,她叫手冢国谨。
她是因家中巨变,而被暂时寄养在真田家的小魔王。手冢国谨也就是现在的井上谨。
说到井上小时候,那整个就是一无法无天的主。当然,这完全是因为家长疏于管教。也可以说是,没有家长管教。
自那刻起,真田家突然添了一位小魔王——
她早上绝对要睡到自然醒,没有人能叫醒她。能摔的就过肩摔,摔不动的就打脸。一点都不像一个女孩子。她比同龄的男孩都要高半个头,长得壮壮的。所以她经常扮演的角色就是以她为尊的孩子王。
那时的她常常揍人,不论年龄性别。大人们都认为她有暴力倾向,再加上“父”母双亡的巨变,很少有人跟她沟通,她的“暴力倾向”只有愈演愈烈。同龄的孩子们也都不怎么理睬她。再加上本来就话少的一个表弟,他叫手冢国光,更是没和手冢国谨说过几句话。琢磨着那时的手冢国光应该是怕透了她的过肩摔。
在她的那残破不堪的记忆中好像和她说话最多的便是半个身子被扫出家门,送去神奈川时认识的小真田——
他们一起爬树摘苹果,你一口我一口,再喝一口牛奶,然后一起抢厕所拉肚子。最后一起受罚。壮壮的手冢国谨都会帮小真田顶下大半的惩罚。
他们一起学练习,一起偷懒,一起整真田妈妈——在午睡的真田妈妈脖子上放只蛐蛐之类的小虫子。最后一起受罚。
他们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聊东说西,小真田说长大要做一名像爷爷一样正直的警.官,抓坏人。手冢国谨说长大后要做一名像妈妈一样厉害的医生,救生命。小真田笑手冢国谨长得那么壮,做医生太可惜,不如一起做警.察抓坏蛋。手冢国谨给了小真田一铁拳。于是两人又撕扯在一起。最后一起受罚。
他们一起睡觉,一起洗澡。后来哥哥宗一郎逗小真田,“看了女孩子的身体就要对女孩子负责,这样才是真田家的男人!”。
于是,在那之后的某天,真田便在一家人都在的晚饭的时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胆怯,拍了桌子起身,说是一定要对手冢国谨负责,长大之后要娶她。最后,最后当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就这样小真田过了半年快活中带着点放肆的童年生活。突然,手冢国谨一声不吭的消失了。那天早上真田醒来数豆子,然后去道馆练习。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真田妈妈才告诉他手冢国谨一大早就被她的监护人带走了。
监护人?监护人是什么人?小小的小真田满心疑惑。
后来,真田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偶然的听到妈妈和街坊的谈话才知道那年她家里发生的巨变是何事。
苦命的井上妈妈是一个事业小成的外科医生。她秀外惠中、美如冠玉。十八年前,她在众多的狂蜂浪蝶中,坚决的冲破了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硬是嫁了一个伪装的很好的瘾君子。婚后,这个瘾君子原形毕露,一次又一次的实施了多年从未停止过的家暴。失控加失手,竟然把井上妈妈推倒在地,后脑勺撞倒了碎酒瓶玻璃。她当场身亡。事后,这个瘾君子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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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后,真田来到初中部网球社旁的跑道上,见井上还在悠嗒悠嗒的跑步。井上看到真田在看她,便朝真田这边小跑。真田递给已经跑掉半条命的井上一瓶矿泉水,井上和手冢国光表弟一样都是左撇子,至少她拿竹剑的手是左手,伤口也一般在左手。
真田见了井上那厚茧零星的手。更加确定了这个井上谨就是他十年前认识的手冢国谨。真田正纳闷着,为何小时候长得很健康的手冢国谨现在长得这么病态——苍白得瘦弱,一根手指都能把她戳倒似的。
“多谢。”井上接过水,接着拧盖子,像是在品茶一般啄了一口水。
“国谨,这些年你还好么?肯定不好,不然不会变得这么瘦弱。你都到哪儿去了?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不会这么病态。都做了什么?睡得好吗?肯定做了很多事,而且睡得也不好,不然黑眼圈不会这么严重!”真田很想将这些话说给她听。可是,他没说。
“国谨,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成这样了?”真田看着井上一身男式校服,习惯叫眼前这个一消失就是十年的人——“国谨”。
“拿校服的时候,被给了两套男式校服。应该是被当成男的了。”井上淡然的望着远方,这些都已经是常事了。
“哈哈……果然跟你小时候一样,总是被当成男的。”真田拍着井上的肩膀,一边开怀大笑。很久没有像五岁那年和她一起玩耍时爽朗的笑过了。
井上轻“嗯”了一声,转头用漠然又带点点疑惑的眼神看着真田。真田聂聂的咳了一声,然后收回了手。其实在真田的潜意识中还是比较后怕她的过肩摔的。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问井上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何会变得如此瘦弱?
井上又抿了一口水,她擦觉到的是真田怜悯的眼神,于是她便说道:
“真田君应该都听说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的养父对我很好。所以,请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