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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镜湖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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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井郁秋过的有些昏昏沉沉的,许漠沫伤心的神情,班上同学的各种示好,完完全全被他给忽略掉。
快放学时又伪装成史密斯的埃德温走进教室宣布了一条消息。因为五四将至,要求每个班级必须准备一个红色节目,还可以再投一个特长节目,有奖品有奖金。
于是班上的人开始闹腾了,这件事情交给文艺委员潘紫婷和班长许漠沫全权负责。于是埃德温这个班主任又当了一回甩手掌柜。
在全班的意见下,必备节目选取了一首合唱歌曲,特长节目则是一支融入芭蕾元素的爵士舞曲。于是当天埃德温的晚自习便被征用来练歌。
井郁秋一遍一遍的陪着他们练习着那一首,他听过一遍后就可以完美重复的歌曲。据埃德温的解释是因为他体内那只有四分之一的托瑞多血统,托瑞多家族的成员都是天生的艺术家。他们家那位有二分之一托瑞多血统的母亲正在国外演艺圈稳坐影后之位,天天对着摄影机,天天在走红地毯。
悄悄的井郁秋向教室后排转移,坐在后门的角落里,他正在尽力让别人忽略他的存在。他的头很疼,思绪很乱,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安静,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井同学,你不和大家一起练习是不对的噢。”看到他动作的潘紫婷悄悄的挪过去,小声的和他交谈。至于练习的事,反正许漠沫还在讲台上面站着呢。
“对不起。”井郁秋张开才闭上没多久的眼睛。“我现在不太舒服,你可不可以当做没有发现我。”
也许是井郁秋的脸色太难看,又或许是他身为血族的魅惑力起了作用。潘紫婷略微迟疑后轻轻的点点头,“那,井同学,你要不要请假呢?”
井郁秋摇摇头,“没多大问题,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潘紫婷点点头,悄悄的离开。
井郁秋再度闭上眼睛,周围的声音渐渐的退出他的耳中……
白色,一片银白色,视线中的所有地方都是白雪。在这里除去一池尚未冻结的湖水外,就只有一座小木屋及几根高耸的石柱。以那池湖水为圆心向北延伸五十里的地方有块高三米的石碑,石碑上刻有四十五个字:“吾之年少,征战四方,杀伐无数,亲逝友离,身倦心累,淡看红尘,归隐镜湖,向天起誓,今生不出此地半步。敖云卿绝笔。”
字迹苍劲潦草,上面沾有血迹,似乎是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提着剑快速刻下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儒雅男子站在碑前,伸出左手抚上那带血的字迹。淡淡的笑了,他拍拍怀中的“大包裹”网这片银雪天地的中心镜湖走去。
男子站在镜湖边,将湖边的巨石踢入尚未完全冻结的湖水中,一块接着一块的,打破了这银色天地间的寂静。
突然,镜湖中爆起水柱,一条银龙呼啸而出。落地,化作一银色长发的俊美男人,深邃的眼望在胆敢打扰他安眠的人身上。在白发入眼的那一刻,却诧异的皱上眉头,“井叶君,你怎么……”
井叶君微笑,指指湖边的木屋,示意他进屋再聊。
木屋相比外面,要暖和许多。井叶君解开怀中的“大包裹”最外面的一层棉布,这时才可以看清,那是一个带着老虎帽的一岁左右的小娃娃。
“云卿,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不等敖云卿发问井叶君率先开口。
敖云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我欠你一个救命之恩。”那是他在两百年前欠下的。
井叶君微笑,拍拍怀中的娃娃,“这是我的孩子。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看着他长大了。云卿,我求你,替我照顾他。”
敖云卿惊住,井叶君这个人他虽不熟却也算了解,道行高深早已脱去肉骨凡胎,延寿千载,只差那一步便可以位列仙班。而且,这人虽然儒雅温和,但他无心之名却也传的厉害。如今这个曾可以一步登天的男人虽然容颜依旧,但他那花白的头发却昭示着他气数将尽的事实。这个曾传闻无心的男人,在他气数将尽的时候,带着他的独子来到自己面前,挖出他曾经不在意的承诺,只是为了给那个孩子寻觅一片安全的港湾。
“我已发誓,今生不离镜湖,这孩子跟着我……”敖云卿有些迟疑,不提其他,就凭眼前人是井叶君,他都一定会答应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呆在这样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好事。
井叶君微笑着摇头,一如既往的淡然,“我会把秋儿托付给你,除了信任你外,就是为了这一点。如果可以,我希望秋儿能和你做个伴,今生都不要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井叶君唤醒怀中的小娃娃,摘掉他头上的老虎帽,娃娃抬起白嫩嫩的小手揉揉眼睛,用软糯的童音唤着:“爹爹。”
敖云卿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那个娃娃不算长的头发被梳成一个小包顶头顶,水灵灵的双眼扑闪扑闪的,五官长得非常好看,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是他的头发却是敖云卿从未见过的褐色,眼睛也是异常少见的墨蓝色,蓝色的眼睛他只在海神身上见到过。那个孩子的肤色过于白皙,却不是苍白。他见过不少番人,却没有一个是这孩子这样的。
“原本,让他跟在他母亲身边是最合适的,但因为他是我的孩子,血统不纯,去了,注定过的不好。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过的不好。云卿,你能明白吧。”井叶君轻抚着怀中的小娃娃。
敖云卿默然,他是龙族的七皇子,但是因为血统不纯,从小受尽欺辱与排挤,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于自己面亲却无能为力,他明白为何井叶君有那么多的至交好友却独独只找他一人了。
敖云卿点头,严肃的开口:“我答应你,直到我死,我都会一直照顾他。”
井叶君感激的点点头,把怀中的娃娃放在地上,替他戴好老虎帽,温柔的开口:“秋儿不是一直想看雪吗?现在外面都是哦,爹爹现在有事,你自己去看好不好?”
那娃娃乖巧的点点头,仔细的看看他,快速的跑出门去。
那娃娃跑到镜湖边,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紧盯着房门。
娃娃小小的身体缩在石头上等了许久,他不喜欢这里的气候,他与爹爹常年生活在南方,那里虽然湿润却很暖和,没有雪,也不会这么冷。
终于,井叶君和敖云卿一起走出房门,娃娃小小的身体飞扑进井叶君的怀中。
“秋儿,你喜欢这里吗?”井叶君将娃娃抱起,让他能与自己平视。
娃娃老实的摇头,“这里好冷。”
“那怎么办啊?”井叶君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苦恼。“爹爹和秋儿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呢。”
娃娃有些迟疑的低下头,最后咬咬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井叶君,“那秋儿就和爹爹一起住在这里。”
井叶君扬起笑脸,抱紧怀中的娃娃。只是他的笑容中,却饱含着悲伤,“那爹爹就再多陪秋儿一段时间吧……”
井叶君和敖云卿一起站在镜湖外的石碑前,石碑外的世界也是一片银白,那里似乎也进入了冬天。
“就这样不打招呼的离开,那个孩子醒了以后会很难过的,你舍得吗?”望向镜湖那边,敖云卿开口。经过两年的相处,他已经把那个安静乖巧的孩子当做自己的亲人了。
“我是真的没有时间了,我不希望他看到我那个时候的样子,我……”琐碎的脚步声打断井叶君未出口的话。
那个与两年前毫无差别的娃娃急速的冲过来,忽略掉淹没他脚踝的白雪,忽略掉藏在雪中总是绊倒他的石块,最终扑倒在井叶君脚边。
“秋儿!”井叶君蹲下将那小小的娃娃扶起,取下他身上的草屑,擦去他脸上的泥污。
娃娃伸出手紧紧得出抓着他的手,软糯的童音颤抖着发问:“爹爹,要走了吗?”
井叶君觉得口中发涩,看着孩子那双隐藏着悲伤的墨蓝色双眼,他想笑却再也笑不出来。
看到父亲的反应,娃娃的眼眶中浮现出泪水。那泪水是红色的,血一般的红色。那泪水一直含在他的眼眶中,始终没有落下、
“那秋儿可不可以,再最后的抱抱爹爹?”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墨蓝色的双眼变成血红色紧紧的盯着他,显得小心翼翼。
井叶君跪下,张开双手,那小小的身体扑进他的怀里不停的颤抖。渐渐的,他感到了胸口的冰凉。他抱紧孩子,眼眶越发的湿润,只是他没有泪,也不能有泪。
良久,那个孩子主动将他推开,他雪白的长衫上染上了血一般的红色,非常的刺眼。孩子白皙的脸上,也残留着血一般的红色。
他抬手抹去孩子脸上的红色,轻柔温和,他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怎么也掩饰不住那满怀的悲伤。他开口,那声音却变得沙哑涩然,他说:“秋儿,爹爹该走了,你要乖,要听云卿哥哥的话,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他抬头看向敖云卿,敖云卿上前自后方抱住那个孩子,那孩子的眼中再度蓄积起血一般的泪水,他呆呆的看着井叶君,最后松开紧抓着他的手。
井叶君深深的再看一眼他今生唯一的孩子,转身决然的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中的泪再也留不住,奔出了眼眶。血一般的鲜红的泪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到地上的白雪中,显得格外的刺眼。
敖云卿心疼的抹去他脸上的血泪。
“云卿哥哥,爹爹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压抑着情绪的声音自那孩子口中流出。
“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敖云卿将那孩子搂紧,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抓紧他胸前的衣襟,断断续续的哭声从他怀中传出……
井郁秋自梦中惊醒,脸上一片湿凉。
“血族不会流泪,只有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才会流出血泪。是什么让你如此伤心?”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虽然清冷,却能让人安心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