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嫣儿 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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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儿}
（一）
从她记事时起，最熟悉的，便是院子里的枫树，每年秋天，其他树的叶子落尽的时候，枫树便红了起来，像是燃在树上的火焰一般，而娘亲，也只有在看到枫叶时，才会有一丝笑容。
府里很大，这是珠儿跟她说的，因为娘亲不许她到偏院外面去。
珠儿是娘亲的婢女，也是除了娘亲以外，唯一可以陪她说话的。
爹爹很少来看她们，娘亲总是安慰她说，嫣儿，爹爹很忙，所以下次爹爹来的时候，嫣儿要很乖很乖，这样爹爹以后就会常来看嫣儿了。
她问娘亲，怎么样才算很乖很乖。
娘亲说，嫣儿，见了爹爹，不可以喊爹爹，不能笑，这样爹爹才不会生气。
她说，嗯，嫣儿会很乖很乖。
可是不管她多么乖，爹爹来的时候，还是不会看她一眼。
等爹爹走后，她委屈的问娘亲。
娘亲，嫣儿已经很乖了，为什么爹爹还是不肯陪嫣儿说话。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下来。
娘亲心疼的抱着她，眼泪也落下来，口中不停的解释。
嫣儿，爹爹很忙，他很忙，他不是故意不陪嫣儿玩的。下次······
渐渐的，她再也不敢抱有希望了。
渐渐的长大一些，娘亲开始允许她到府里其他地方走一走，她也认识了更多的人，明白了更多的事。
大夫人的儿子，那个被她称作哥哥的男孩子，总是喜欢拿小石子丢她，几个姐姐也都总是穿着漂亮衣服在她面前大声的嘲笑，说她是个丑八怪。
她一身脏兮兮的跑回偏院，问珠儿，什么是丑八怪。
珠儿为难的不知道说什么，她就明白，原来丑八怪是个不好的词。
娘的屋子里有很多书，厚厚的大本子。里面的字弯弯曲曲，像枫叶的脉络一样弯曲。珠儿没空陪她玩的时候，她就央着娘亲给她讲书，也渐渐的识了许多字。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娘亲出声。
“娘亲，娘亲，你还没跟嫣儿讲诗呢。”她摇了摇娘亲的袖子。
娘亲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头，她看愣了，娘亲笑起来很好看，可是她从没见过笑的那么好看的娘亲，就好像打心底里笑了起来一样，以前那些笑······不一样······
她想，如果她多学会一些诗，娘亲一定会多笑的。
三个月，不，也可能更久，娘亲屋子里的两个厚厚本子上的诗，她都可以读得出来了，珠儿总是在她耳边高兴的说，小姐，你真聪明，要是老爷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那爹爹会来看我和娘亲吗？她问。
当然会！珠儿开心的说。
她那颗不再抱有希望的心，又开始有了小小的愿望。
（二）
珠儿抱着她说“小姐，夫人吩咐了，你可不能进去啊。”
她和珠儿躲在外厢的帘子外，她想挣脱，却不敢。可是她明明听到娘亲在里屋哭，哭的那么伤心。
“她是！你知道的！她是！”娘亲哭着说。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爹爹的声音很冷。
“三个月，五百首诗，倒还真是有他叶大才子的风范！沈芸，你到现在还念着他！连那个野种，你都想养的和他一个样子。”
“你到底要怎么才肯信我，上元节我遇到的是你！爱的是你，嫁的也是你，嫣儿她不是别人的女儿！”娘亲的声音里有种决然的疯狂。
“可我只想剜了那双和叶岚一模一样的眼睛！”
爹爹的话，让她心里一片寒意。
娘哭着哭着大笑起来，笑声听在她耳中，无比的刺耳。
“原来······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我真傻，竟然相信······，哈哈，我沈芸竟然会相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可我竟然信了······”
爹爹大步踏了出去，经过外厢时，只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那双眼睛里，她只看到了嫌恶，再无其它。
里屋里，娘亲的笑声混着哭声传出来。
她听到娘亲的哭声里。喃喃的夹杂着那首诗。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三）
三年后，她十一岁，爹爹病逝，她听到后，手中的书落了下来。
母亲的头发一夜间白了许多，整整一天没有说话，第二天傍晚，在枫树旁将一箱写着诗的帕子烧尽了。
大夫人说娘亲有疯疾，命人将她们送到小矮山上的庵里静养。珠儿的卖身契签的是府里，大夫人没有准珠儿跟去，她知道后抹了好半天的眼泪，娘亲牵起她的手说，嫣儿，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一直陪着你，该放手的时候，就不能再依恋。
她不懂，却止了哭泣。
庵里的生活相比偏院，竟又是一个天地，可是她喜欢这儿。
师太是个很和善的奶奶，她总是跟娘亲这么说。
妙兮妙灵几个姐姐也都很喜欢她。
娘亲，我喜欢这儿，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娘亲身边说，因为她发现，如果自己这么说，娘亲就会不经意的笑出来。
小矮山的枫叶很漂亮，也很多，比偏院那几棵多多了，漫山遍野的枫树，到秋天的时候，整座山都好像被点燃了，美到极致的大红色，从山顶绵延下去，似乎连朝霞，都没了颜色。
每到傍晚，娘亲都会站在枫树林里看沿山而下的那条花溪。
“嫣儿，你知道吗？花溪两岸有很多花，一到春天，就全开了。真的很美······”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在这座山，正是枫树开的时节，亦蓉缠着我过来赏枫叶，那时候我还很不情愿，”娘亲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如果当时我知道日后那么爱他······”
娘亲看着漫山的火焰色的枫叶，眼底一片释然。
“那我一定不会给自己机会遇见他·····”
娘亲最后一句话，她到现在还是不能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