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

  •   午餐之后,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狂欢的时间到了,这家度假村是极有特色的,游乐活动是前所未见的丰富,不止是农家乐的项目,就算是富家公子哥极爱的水上运动,这里也是顶级而齐全的,满足着顾客各个层次的要求。
      离渊将手里的小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没了之前期待的兴致,反而是烈焱一脸兴奋地坐在他的旁边,盯着他的脸欲言又止。佐寂辰静静地坐在不远处,越看越喜爱,看着离渊坐在一截横卧在地上的树干上,低着头,盈盈的指尖触摸着薄薄的册子,纤细的暖阳细细地洒在他的发顶,将一身简单的衬衫休闲裤穿出了在英式庭院里喝下午茶的优雅和精致。离渊这个人,不识的时候觉得他周身尽是冷漠和难以靠近,熟悉之后才明白这是他独有的气质和淡然,和他相处,温如暖玉,润如细泉。
      离渊迟迟没有动作,还是烈焱先暴露了性子:“要不我们去游湖,或者去花田种花,还是去泡温泉?”烈焱的提议,跨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离渊嘴唇轻抿,这些提议听起来不错,可惜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要不要去爬山?”佐寂辰突兀地开口。
      “爬山?”烈焱皱眉。
      “这边的山不够高,不过够陡。”佐寂辰补充道。
      离渊倒是心动了,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却听到那边烈焱说:“山有什么好爬的?还会弄脏衣服。”又听佐寂辰一本正经道:“离渊会喜欢。”话语笃定,语气坚决。
      烈焱想反驳“你怎么知道”,又直觉被下了一城。他和佐寂辰算是自小相识,关系也一向不错,就是这段时间在离渊面前,烈焱时时有被佐寂辰抢了风头的感觉。
      “嗯,去爬山吧。”离渊坐了起来,他正是坐言起行的人。
      烈焱看出离渊的兴致满满,很识趣转了话风:“爬山,好啊,又可以看看风景,又可以锻炼身体。我们快走吧!”
      离渊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喜欢爬山吗?”
      “谁说的?我以前可喜欢爬山了,只不过是不喜欢爬这里的山罢了。现在想一想,说不定有我不知道的好景色。”烈焱装得理直气壮。
      佐寂辰没有在这时反叛,离渊也没有阻拦,烈焱乐得没被揭穿。
      度假村周围的山其实也就一千多米,宁胜杰没有跟来,顾着和美女游湖去了。离渊一行三人来到山脚处,守在亭子边的管理员来给三人分发了一个袖珍呼救器。这些富家儿女就是娇贵,离渊几不可见地耸了耸肩。
      山路诚如佐寂辰所说的比寻常的要陡些,然终归是度假村的娱乐项目之一,一级一级的阶梯修得甚是齐整。至山脚而上,不短的一段距离里,离渊都是不费什么力气的,佐寂辰和烈焱自然也没遇到多少波折。烈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不会满足于安安静静的爬山,一路上叽叽喳喳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若说性格互补,离渊和烈焱一冰一火,生活或许会多了许多趣味,只不过人与人的感觉实是世上最难猜的,离渊应付着烈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嘴上也难得有着和煦如微风的浅笑,却不忘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静默地随在身后,这一不自觉的举措除了心思潜藏着密细的佐寂辰,莫说烈焱,连离渊本人也是不透彻的。佐寂辰的为人,静时是静,注意他时便觉邪魅满满,紧抓眼球,捉又捉不得,弃又弃不了。这样一个存在感奇异的人,就算是较之离渊,也是有一种别样的神秘。
      行至一处,灌丛密集起来,想是海拔稍高了些,偶有来客也很少涉足,道理没有前程开辟得好,反有几处,坑坑洼洼不说,繁杂的荆棘还挡住了半边小路。佐寂辰不动声色地从离渊身边挤上前去,走到了前面,就着一双赤裸白嫩没有护套的手,很是平静地拨开拦路的树丛。一路在前走着,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离渊看了看他无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未知的情绪。烈焱神经比较粗,见到佐寂辰的行动,大笑着说:“阿辰,做得好。”
      佐寂辰定了定,扭头回了他们两个一个微笑。背景是凌乱的灌木丛,佐寂辰长身玉立,笑容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离渊感觉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又似不是。恍然中,和记忆里的父亲有些许的相同,离渊无端想到,这一个邪魅的男子和颓然的父亲是某种命运相似的,一样的强大而寂寞,孤独而有魄力,包裹着不足道也的忧伤,虽然佐寂辰还只是一个少年,一个未长大的男人。
      “你说怎么样?”看离渊低着头,烈焱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什么怎么样?”离渊抬头。
      “我说,上面有个亭子,我们去那里休息休息怎么样?”这是烈焱式的体贴,山路有两条,一条更陡,一条平坦些,平坦些的路上还有一个小亭子可以稍作休息。烈焱担心离渊爬累了,遂即提出这个建议,见离渊不答还再说了一遍。离渊心知他的好意,唯能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佐寂辰站在不远处等他们,听了烈焱和离渊的话,也没有反对。
      三人没怎么花工夫就到了修葺过的凉亭,亭子是极小的,样式也寻常,四根半红不旧的柱子,硫黄色的四角顶,开敞着有山风呼呼地刮过。坐的位置是大理石质地,在这半山腰上吹惯了风,深入骨髓地凉。烈焱拉着离渊刚挨着凳子,立马跳了起来,再不想去坐上一坐。离渊乐得自在,绕着亭子转了起来。烈焱一路都和离渊并肩走着,佐寂辰也在二人身前不远处走着,而此时三个人在这小小的亭子里,倒变成各看各的了。
      佐寂辰站在一处,远远眺望着这层层翠翠的山峦和林间一个亮如明珠的湖,心情也丝丝惬意绵缠起来,他的发本是拢在一边,遮住半个眸子,风掀起“帘幕”,露出他盖住的眉和充盈情绪的眼,一张俊逸逼人的脸完美得窒息。离渊是知道佐寂辰长得容貌好的,他的面容便是英气美的表征,他睁眼时威逼,浅笑时疏朗,静谧时内敛,邪魅时蛊惑,浮雕般的五官组合起来,侵略和安定并存。这时凑巧见他一副风中肆意的模样,又是与平常或记忆中不同的姿色,虽不是正面,见不了他深邃的眸和硬挺的鼻,但那飘扬的发梢和柔和的侧脸曲线,一身浅色的休闲衣杉,衣袖领子俱在风中抖动,多了几分飘飘然,竟把周围的湖光山色都比下去了。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要是这人佩一把长剑,束一头如瀑长发,着一身素色长衫,就是那戏本里小说里的“公子如玉,白衣翩翩”了。
      佐寂辰听到声响,看是离渊,就笑着说:“这里的景色真真是极好的。”
      “嗯。”离渊表示赞同。
      佐寂辰又继续远眺,嘴上说:“每一次登高,我总想着,古人依山而居,伴水而栖,果实尝尽人间的妙处,可见逃离是大部分人最真的愿望。”
      离渊看他飘渺的目光,下意识地打击他:“可惜也不乏那投水的人,上山绝食的人,污了这满眼绝色,还自认清高。陶渊明说心远地自偏,大隐是隐于市的。”
      “讨论学问我是比不过你的。”佐寂辰反而宽容地笑了起来,很难见到离渊使性子的时候,“我也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是逃避不得的,古人寄情山水也不过是找个心灵的避难所罢了,只不过我是不同意你说的前半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个的死法,旁人如不亲历也是无法置喙的,活得累了便想着了断,选来选去选了自己爱着的一处风景,没什么污不污的。”
      内心隐约被触及旧事,离渊倒生了和他争辩的心理:“人死了是自由,怎不想着活着的人的苦处,想来都是自私的,不为爱着他的人着想。”
      “那按你这么说,是要为爱着自己的人而活着,那我问你,若那人已死,那岂不是活着就没意义了?”
      离渊微楞,又听佐寂辰说:“若一个人成了另一个人活着的意义,为他不能死,如那人死了呢,是否就可以不继续生了。”
      离渊想了想,也笑出声来了:“看不出,你还是个擅长狡辩的,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他看着佐寂辰说,“我也知道那被留下来的人的痛苦,也知道那去了的不轻松。这样想来,原是我也浅薄了,现在想想,若我是去了的那人,便是去了也希望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有机会看好山好水,看尽世间冷暖花开。我是这样希翼的,并不代表就可以替代留着的人的活法,人有人的自由。反过来,留下来的人辛苦地活着,可能也是因为爱极了去了的人,为着他这一点心愿,千辛万苦也努力着。”这些话,是正好点中了离渊的心思,他也就前所未有地“高谈阔论”起来了。
      佐寂辰笑着看着他:“这般说来,也是我蠢笨和偏执了些。”
      两人相视,对上的眼波里都有隐隐可见的笑意。
      “你们在说些什么?”烈焱走了过来,不大高兴地问道。他只听到最后几句话,既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话,哪里听得懂。
      “一些胡话。”离渊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一下午的游乐就耗在这滋味自知的登山之旅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