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100》Swang

6、清明雨上【命题50】

　　距蓬莱那场大火到底过了多少时日呢？尹千觞是没有仔细去算过的。就是近几日看见旁人似乎都忙着准备去拜祭先祖才恍恍惚惚的想起或许是到了清明。
　　难怪总也不见天晴，下着的雨也不大，就是感觉挂在身上的袍子在这样的天气里都要发霉了似得。
　　真是愈发的邋遢了。
　　尹千觞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还是找个地方继续喝酒来得爽快。”倒也不知他原在想些什么，就见他解下腰间的竹筒凑到嘴边边走边喝着。

　　蓬莱那场大火，他最终也只是看着。
　　在火势蔓延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下了个结界，看着烈火将欧阳少恭明黄色的袍子吞噬，身边伴着他美丽的妻子。冷心无情的就好像地界那位带着面具的大祭司。
　　竹筒里的酒在他逃避看到那对夫妻的时候早已喝完，咂咂嘴真不是什么滋味。
　　原想将之弃于结界之外，但终是放下了手别回了腰间——地底那个大祭司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尹千觞也不全然是尹千觞——能做的终归只剩“目送你最后一程”了吗。
　　真是矫情的像一个大姑娘。
　　腾翔之术的光在明亮的火光中看的不清，尹千觞的嘴角划出一个弧度浅淡的笑着。

　　清明节那天还是雨，而且相较于前几日竟然下的更大了一些。
　　出门时就难免抱怨了些，不过因了都是汉子几句低声的嘀咕后便就是不拘小节的招呼，喧闹了起来。
　　镇子并不大，可说的上是家家户户都认识了的，就是来了什么外乡人也用不了半日就能传遍全镇——所以在出行的人们看到那位男子的时候原只是好奇这样的时节怎么还会有人来，不过在看到他腰间标志性的竹筒的时候，好奇就变成了诧异。
　　——这还是那个邋遢的醉道士么？！
　　外袍端端正正的穿着，内衫也不是万年像是没洗过的灰扑扑的样子，而是藏青色搭着外袍浅谈的乳白色，整个人好像都文雅起来了。
　　茶老汉经不住里屋女儿的嘱托，走了出来，对着尹千觞喊到：“醉道士……”刚一出口发觉不对，人家这也没醉道士那形象呢，怎么就那么叫了呢，于是改口：“小哥儿，等一等。”说着就递了一把伞出去，白色的瞅着上面似乎画着黑色的墨竹。“是去祭拜吧，也别淋坏了。”
　　尹千觞这些年来其实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撑过伞，不过总也不好拂了旁人的好意，便笑笑接了过来：“谢谢老丈了，回来还您。”
　　“诶，好。”茶老汉笑着走了回去。
　　旁人听了这样的对话心下也算清明起来，确实去拜祭太过邋遢也是对故人的不敬，一时好奇那醉道士到底是去拜谁的，但是由于自家的坟还要赶去扫，很快也就将那好奇抛到了脑后。
　　尹千觞打开了那伞，伞面上确实画了墨竹，被二十四骨节分割的竹伞，真是雅致的玩意儿，和这身衣服……确实搭。
　　尹千觞就这么撑着伞往镇外走去。
　　会穿那样的衣服确实是因为清明祭拜不好太邋遢，那是个缘由，不过也只是尹千觞一时兴起的罢了。
　　幽都没有这样的节日，而他作为尹千觞在人间行走的那些年虽没有可祭拜的人，却还是看着旁人过了不少的清明。
　　是拜故人，却也是外出游玩，穿的说不上干净，但是至少整齐。
　　昨夜喝多了恍惚决定清明去祭拜一个什么人——虽是醉后对自己的承诺，可还记得那样的心情，权当遂了自己的心愿。
　　可要拜祭谁呢？连一个坟都没有。
　　骨节分明的手抚摸上腰间的竹筒，尹千觞哈哈一笑：“没有坟也好，省了拜祭的酒可以多喝两杯。”
　　——千觞还是如此贪杯。
　　“那可不是，因为是‘尹千觞’么。”淡黄的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滴入内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