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少》笔落

9、第九章

　　秦玺宇站在沙滩上，好一阵才从后面走来一个人，对他说：“谢谢你。”

　　秦玺宇苦笑：“我原本想和他求婚的，就算他心中一直都深爱着你，可我也想试试看，只是……”秦玺宇转头看向苏思铭离开的背影，说，“你还是快去吧，小心他再飞走了。”

　　吴辰熈点头，已踏步走去。

　　秦玺宇在他们两人身后，久久的站着，似好久了，才将那枚口袋里的戒指掏出来，想丢掉，却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说：“给我戴上如何？”

　　吴辰熈追上苏思铭的脚步，跟在他的身后，随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听苏思铭问：“你说，你能证明我是你的岩儿，怎么证明？”

　　吴辰熈上前一步，拉着苏思铭的手，让他和自己一起上了旁边一辆车，说：“跟我来。”

　　车行将近半个小时，到了伦敦市中心的一栋房子里面，将一纸箱的东西，统统倒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一指给他，说：“这是你小时候的相册，婶婶，叔叔和你，还有我。”

　　苏思铭一一用手僵硬的翻着，里面的小人一张一张的长大，小人旁边的另外一个小人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有了吴辰熈的模样。

　　只是那个小人，却是另外一种清清爽爽的模样，与自己不同，是灿烂活力的阳光少年。

　　被后面两个大人抱在怀里的，搂着吴辰熈的，抱着吴辰熈的，骑着吴辰熈的，揍着吴辰熈的，亲着吴辰熈的。

　　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和吴辰熈有关的，整本相册，除了刚出生的那几个月，几乎从一岁开始，两个人都是各种合照，直到渐渐的长大，成为少年，开始有两个人单独的照片，也有少年一个人的，却总不安生，在相框里，都好像在对着谁做鬼脸，嘟嘴笑的。

　　而另一张里，吴辰熈也总会宠辱不惊的看着他，或是将他作势抱着的动作。

　　那般亲密，那般的……和谐。

　　吴辰熈心里钻痛，疼得挖骨一般的。

　　可是，明明不愿承认，一旦看到那两个小孩身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的夫妻，吴辰熈就再不能说出半句话来。

　　“岩儿……”

　　“这不是，这不是……”

　　吴辰熈拥着苏思铭，又将一堆画摊在苏思铭面前说：“我知道，我知道，你难以接受，甚至可以说这些也是我伪造的，可是，你看看这个，你看着，这是你亲手为我画的，虽然很久很久了，可是你的笔迹，你的画法，都是那样的，从来都没有提高，唯独一颗心，画得非常漂亮，而……”

　　苏思铭看着茶几上，铺着的密密麻麻的画，和每张画中的心字图形，挣扎着狡辩：“每个人都可以这样画的，不过是一个心，不过是一个心啊。”

　　“那这所房子呢？”吴辰熈说，举起两栋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屋模型，其中一栋苏思铭不记得，可有一栋，苏思铭记忆深刻。

　　那是他跟着苏思铭的第一年，吴辰熈对苏思铭说，要让他住进一个公寓，让他选择是什么模样的。

　　苏思铭想了很久很久，都想不出一个大概的模样，最后直接就在图纸上画了起来，苏思铭却没有想到，吴辰熈会将他直接带进现在所居的那一栋里面。

　　之后，苏思铭就只能默默的收藏着那副画，和根据那副画，好容易打造出来的一栋房屋模型，小心翼翼的收藏着，总希望吴辰熈有一天能看到了，会送给他一样。

　　只是，这么些年了……

　　苏思铭低了头，不再说话。

　　吴辰熈拿起另外几个瓶子，透明的瓶子里面，装满了折叠的萤光星星，说：“岩儿有一个习惯，萤光星星每天都按颜色排，每天一个颜色，到了一个星期，会是七色，从不多一颗，从不少一颗。”

　　“你守了我十年，这瓶子装了十瓶，每一瓶，都是七色，却总会有一两颗多出来或是少出来的，那是因为，每一年的年岁，除以不了七，但每一年少出来的颜色，都会在下一年里面找到，岩儿，十年，你如何忍心，如何什么都不告诉我，把这些东西藏得那么深那么深，你都一点点都不想我发觉吗？”

　　“你连叔叔婶婶的身份都可以编造，你连身世都可以对我隐瞒，为什么要隐瞒，岩儿，你告诉我。”

　　“我没有隐瞒。”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和叔叔婶婶联系了？”

　　“我……”苏思铭抬头，看着吴辰熈，再看着相册里面，那么熟悉的父母的照片。

　　清晰的记得，那一年，他跟爸妈通电话，说他爱上了一个人，一定会追上他，带着他回家结婚的，只是，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怕深爱的那个人被吓跑了。

　　想着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吴辰熈的心，可是，越是想要获得，越是疏远，以致十年，苏思铭连爸妈都不敢联系，生怕爸妈会责备他，会责备吴辰熈。

　　苏思铭不愿意让吴辰熈受任何伤害，只愿意守着他，拒绝了所有，把家族的信息抹杀，铸造一个孤儿院的身份，连父母也不得不为他隐瞒着，让吴辰熈查无可查。

　　可……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自己明明……

　　“我不知道，吴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当时只是想……”

　　“想什么？”“我想着凭我自己就能得到你，就能让你爱上我，不需要靠着家里的势力，不想让我爸妈威胁到你，我只是想，只是想……”

　　“所以，你让我只以为你是一个我无意中得到的小情人，一守十年，连你的家庭背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你这样子护了十年？”

　　苏思铭笑，说：“可是，我到后来才知道，吴董你是不在乎身份的，不在乎一切的，什么样的人在你的眼中，都没有任何的用处，无论多大的身家和身份，都入不了吴董的眼的，所以……”

　　“所以你连家也不敢回了，断绝了和叔叔婶婶的联系，把自己当做一个死人，就为了守着我……”

　　“我没有办法。我爱你，我想要守着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他们，他们……”苏思铭没说下去，转而说，“我没有办法和你结婚，更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因为我那么有钱，爸妈的势力那么大，你肯定以为我是在骗你的，你会赶我走的，你赶了我走，我就没有地方可去了，如果回家了，我爸妈肯定会想和你们家联姻的，可你不会联姻，你拒绝了那么那么多的人，名门望族，官家豪爵，我们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只是比旁的家族有钱些，吴董，我……”

　　“我害怕……”

　　“你要是早这么说了，要是早告诉我了，我又何必等这么久，你又何必守这么久……”

　　“可是，吴董，这是错误的，我并不是你的岩儿，我真的不是，我只是苏思铭，爱着你的苏思铭，我真的不记得岩儿的，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可也不要让我做岩儿，我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我不要变成他……”

　　“岩儿……”吴辰熈还想再劝，苏思铭已抛开他，冲向卧室，将门锁住，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吴辰熈站在客厅里，恍惚着不知道怎么办。

　　一个女人从门外开门进来，说：“让我劝劝他吧。”

　　吴辰熈回头一惊，问：“婶婶……”

　　苏玉拿了钥匙开了卧室的门，进去，见苏思铭正坐在床上，低声泣哭。

　　苏玉过去，抱着他，将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说：“哭吧，哭吧，哭够了，就好了。”

　　苏思铭将泪滴在苏玉的衣服上，喊：“妈。”

　　苏玉心疼至极：“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接受不了，我就是怕这样，所以不敢让你知道。”

　　“妈，我真的是……”

　　苏玉帮苏思铭擦掉眼泪，看着他憔悴的脸，说：“你害怕吗？”

　　苏思铭摇头：“我只是怕，怕我没了。我那么爱他，好多好多个日日夜夜都熬过来了，忽然告诉我这个，说我是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我是他爱的岩儿，可我又不记得岩儿是谁，不记得岩儿爱谁，一觉醒来，就遇上了他，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就做什么都不在乎的，我甚至编造身份骗他，可回过头来，你们说他爱的就是我，说我如果早告诉他了，他就会早爱我，可是，妈，他会爱我吗，他爱的不是岩儿吗，他爱岩儿，可我呢，我在哪儿，我的吴董在哪儿……”

　　“孩子，孩子……”苏玉将苏思铭紧紧拥着，几经沧桑的女人瞬间又苍老了诸多的望着窗外。

　　“当时，他也是这么抱着我，说‘我的岩儿在哪儿，我的岩儿在哪儿’，几乎疯了一样的去找，去自杀，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他好了，你又这样，我真怕，真怕你也想不开，再经历一次，他怎么受得了啊。”

　　“孩子，就算是为了他，你也不应该这样，你知道他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当时所有的人都说你死了，可他不信，一直守在你身边，守了一百多天，硬是倔着不让人把你下葬，肆意狂傲的少年，变得痴痴呆呆，后来顶不住了，就开始自杀，很多很多次，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将你们分开。”

　　“可也许正是这样，才让你苏醒了过来。”

　　“可你醒了，记得我们所有人，偏偏不记得他，我们只能继续让你们分着，可那么些年过去了，他依旧丢不掉你，你也丢不掉他。”

　　“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如果我是你吴阿姨，我一定会劝你，可以自私，可以什么都不顾及，吴辰熈那样做，得到这样的结果是报应，他负了你十年，无视了你十年，他该承受这样的结果。”

　　“可是孩子，我的你妈，亲眼看着你从死亡里面出来，一点点爬起，再次遇上他，再次爱上他，无论他对你怎样你都不走，我也早想将你拉走，可这样对你不公平，你也不愿意这样离开，所以我只能这么看着，看着，一直到今日。”

　　“妈，我……”

　　“我知道你不甘愿，不甘愿你这十年的感情付之东流，仅仅一个名字都能将你激得支离破碎。”

　　“但孩子，如果不是爱得深，他能无视一个人长达十年的感情到如此地步吗？”

　　“你问我你在哪，他在哪，孩子，那他在哪儿，他的岩儿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