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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浮云应有痕 ...

  •   九
      进入夏季,六月雪厂出现了一场变故。先是有人造谣说老板携款而逃。后来又听说什么真正的老板娘得知老板养了二奶还办了个厂,立马封锁厂里的所有订单和信息资源。子欣虽然不会道听旁说听信谣言,但从小凌日益紧锁的眉头中也预感到事情的不妙,又不敢多问,只是看到厂里人心大乱,不知如何稳住阵脚。大批工人辞职要走,还有些喜欢落井下石的人说开年就不该进这种人开的厂,以免厂倒闭了工资都拿不到。
      一天刚上班,子欣就收到一份盘点厂内所有面料的传真。她大惑不解,想问小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凌趴在电脑桌上,一双眼睛肿得像对红桃子,见子欣来了,忙拉住她的手,哭道:“六月雪厂不能倒啊,它凝聚了我姐多少心血呀,我姐这次肯定会崩溃的。”
      “银若雪是一个经得起大风大浪的女人,哪里像你,为了一点小事就在这痛哭流涕的!”一个冷冷的带着威严声音在门口响起 。
      “姐!”小凌喊声中含有悲切。
      “老板娘。”子欣迷惑道。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小凌的姐。她穿着时髦,妆容精致,风姿绰约。
      “叫我阿雪吧。”她灿烂一笑。在她迷人的一笑中,子欣可以想象得出当年的她是怎样艳压群芳,“嫁”入豪门的。只可惜不小心却成了陪衬品。
      “大家过来开个会吧!"阿雪召集大家开会,办公室的人一下子齐刷刷地站好了。
      “外面的人也进来吧。”原来车间那些无事可干的好奇的爱看热闹的人也一拥而入,立刻把办公室挤了个水泄不通。几十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阿雪清了清嗓子从从容容地发表了一篇精彩的演说。至于说了些什么大多数人都没听进去。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漂亮优雅女人的一举手一投足,而忘记听她说话的内容。末了,她对子欣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办吧?“
      “什么事,我------我可不行。”子欣也在犯花痴,听得满头雾水,忙不迭地推辞。
      “小凌推荐你,我也看好你。别让我们失望哦。”还真把子欣当成万能的了。原来是六月十二是阿雪二十六岁的生日,她要在厂里举行一个隆重的生日PATTY ,大概跟联欢会差不多吧。
      子欣听得目瞪口呆的,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生日晚会。依她看,开一个清仓大甩卖差不多,把库存的那些衣服卖了,或许还能付得清工人的工资。一查日历,离农历六月十二也就半个月时间了。这真是个艰巨的任务。她心里是这么想,但上面交代的事她都会尽心尽力做好。没想到这件事传到工人口中,还真成了联欢会,凡登台表演者不论好与坏全部有奖。整个厂沸腾起来了。因为前段时间没订单,工人没事干,这下都找到事做了,平时安静的人也激发出了表演欲,拿个话筒在那声嘶力竭地吼。小凌很慷慨地买了一大堆碟片在食堂播放。为了让人人都参入进来,子欣设计了一个讲故事的情节。但晚会的宗旨是为了把样衣室那些样衣和仓库的成品能够推销出去,她只好找小白牵儿几个身材好的走时装秀。
      在整个排濱中,子欣不得不佩服阿雪的聪明才智,她只是想让大家动起来,谣言就可以不攻自破。阿雪生日那天,全厂的人都请到陋园酒家吃饭,吃完后,在六月雪厂门口搭了个T台,阿雪穿了件大红的晚礼服出来,神色激动,说了些感谢大家的话,她说:“人生就像这舞台,你想轰轰烈烈就能轰轰烈烈。”然后向大家叙说了她的故事。
      在此之前,人们觉得“六月雪”是一个来去匆匆的神秘女子。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传说。现在才明白,她只是一个平凡人,是小凌的姐姐,只是长得更高挑更耀眼些罢了。她虽然只有二十六岁,却历经坎坷:十二岁成孤儿。十五岁出门打工。二十一岁开了这个厂。人们对她的目光不再是鄙视而变为崇敬。出门在外,一个女孩子家多不容易,我们为什么要去苛责别人呢。子欣看到她落寞地走下台,心中百感交集,木讷地走上台去,不知要说些什么。就即兴唱起了一首《萍聚》,子欣唱歌的特点是能抓住一首歌的意境,可以把观众也带入歌里面。而金嗓子小凌的《山路十八弯》可以同李琼媲美了。虽然心情不好,发挥失常,但下面的人还在叫唤再来一首,小凌也不再出现。子欣代唱了一首《梦驼铃》也赢得了喝彩。只是歌声有些悲,子欣不敢再唱下去,又换了首《漂洋过海来看你》。下面就由白明科接话筒了。她慌不择位,竟坐到了刘老钻的身边。刘老钻殷勤满面地说:“这六月雪真是个女强人,连闭幕式都搞得这么隆重。我在城西开家金银珠宝店你没地方上班的话可以找我。”子欣听了有些心烦,“我对服务行业没兴趣。”就去找小凌了。
      小凌正在办公室给工人结算工资,见到子欣来了,说:“等下你通知大伙来这拿工资。”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姐输了官司,这儿已经被人收购了,我们在月底就得搬出去。”小凌面无表情地说。
      晚会举办得比预计效果还要好。人们玩得很尽兴,当他们接到去办公室领工资的事就傻眼了。很多人感叹道:“阿雪真是个好人,她本来可以丢下这个烂摊子不管的。”
      “不是吗,很多厂倒闭了,黑心老板早就跑了,像我弟弟在塑胶厂半年工资打了水漂。”
      “六月雪开了五年,我也在这干了五年,它从不拖欠工人工资,每个月都是那么准时地发放,敢问这一点现在又有几个厂能做到呢。”
      “我们还可以找事做,可阿雪怎么办呢”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整个厂笼罩在离别的阴影里,四处被拆得支离破碎的。厂门口那三团红云也拆了下来。小凌把上面的灰尘拭了拭,小心翼翼地拿回宿舍准备珍藏起来。阿雪不由分说地把它们丢到垃圾桶里,一脸地决绝:“该丢的就要丢,留着也没有用。”
      “你们凡个怎么还不去找工作呢,坐吃山空呀!”阿雪见她们呆在宿舍里,连门都没出担忧道。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地方住,至于工作吗,可以慢慢找。”
      “我在外面租了一套便宜的房子。没去处的人可以搬到那边去住。”阿雪说。
      “太好了!"几人欣喜若狂。“你姐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莫雨罕听说六月雪的事后,骑着车子前来询问她们要不要住到他们的工地上去,刚好碰上她们往外搬行李。大家说多谢了,她们有住处了。

      雨罕帮她们搬到新住处去。阿雪给她们租的房子也没多远,是两室一厅,房间很小,客厅也不大,屋是新修的,里面还没来得及装修,墙只是用石灰粗糙地粉刷了一下,地板还是水泥的。大概是房东因为资金短缺才急着把它租出去吧。尽管如此,三个女孩还是很乐意住下来,毕竟房租费便宜,而且还有阳台和窗户。牵儿说她要一个人一间房。子欣讲那她就住客厅吧,因为她的东西不多,而且有时熬夜绘画什么的,不会干扰她俩休息。
      雨罕说七月初五是他二十三岁的生日,邀请她们去他家吃饭,自出厂后三个女孩子天天都是快餐泡面凑合着吃,很久没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再加上她们对工地也感到好奇,欣然前往。
      莫母看见她的宝贝儿子一下带了三个姑娘前来作客,而且个个生得清丽可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腾出拥挤的空间让她们进屋吹风扇看电视,然后在外面简易的厨房忙开了。三人看到过来给他家添麻烦,很是过意不去,十二分地不自在,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雨罕和他母亲在那儿又是洗菜又是切肉,而她们却插不上手。索性溜进房里看电视。傍晚七点钟,莫父带着一批工人下班了,路过他家门前,见里面有客人,忙起哄:“老板娘,是不是儿媳妇进门了?”说得小凌她们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有的工人还像看西洋景般进屋瞧了个仔细。雨罕进来解释:“你们别介意,工地上的人就是有这么直率!”
      过了没多久,雨罕说可以吃饭了。看着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三人的筷子就像僵住一般,没人动手。莫母以为她们不好意思,匆匆扒了几口饭:“你们慢吃。我还要去上工。把菜吃完啊。”
      “伯母,晚上也要上班啊?”三人惊讶地问。
      “是啊,天气热了,只能上夜班。”某母微笑着回答,拉着还没吃完饭的莫父走了。
      小凌“啪”地一声丢下筷子趴在桌上“哇”地一声哭开了。“雨罕,你真的太幸福了,如果我老爸老妈在,他们也会这样疼我的。”子欣一见小凌那样情不自禁地哭着,顿时就慌了神,责怪牵儿“我叫你别开红酒,她一喝下去就情绪激动。”一边劝小凌:“今天是雨罕生日,你哭太不分场合了呀?”
      牵儿夹了块鸡肉慢条斯理地说:“那也不见得,我父母就从未给我庆祝过生日,他们也不曾关心我,只是每个月底时就打电话过来问有钱没有,该汇钱回家了,也不问我在外过得好不好。就像这次我没工作了,他们也不说声,那你回家吧,回家的大门总是为你敞开着,哪怕随便这么说一句,我心里也会好受些。在他们眼中我永远都比不上弟弟的百分之几。”说着她大口大口地喝着葡萄酒,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淑女形象。
      子欣喃喃地说“我两年没回家了,好想爸爸妈妈呀!”
      小凌和牵儿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对喝起来,虽说是红酒,但两个人不胜酒力。没多久就头晕了。子欣见她们俩喝醉了觉得十分尴尬,忙说对不起。
      “没关系,酒不醉人人自醉,反正我父母要到明天八点才下班,让她们先睡会吧。”安顿好小凌和牵儿,子欣帮雨罕来收拾桌子。雨罕感慨万千地说:“看你们女孩子人前一朵花似的,内心却这般脆弱。”
      “每个人都有她脆弱的地方,小凌这几天也算是挺过来了。”子欣同情地看了看沉醉的小凌,真不知道怎么把她唤醒。
      “我们去楼顶看夜景吧!这两个人一时半会也醒不来。”雨罕建议道。子欣觉得工人晚上还在忙着建房很新奇的,于是爬上楼顶,俯望工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朝远望去,城市的街道霓虹闪烁。抬头望夜空,一轮新月冉冉升起。“这里景色真的很不错哦。”子欣心无城府。
      “子欣,做我朋友好吗?”
      子欣诧异地问:“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吗,否则这么大老远的我们还来给你过生日干吗?”
      “你就别装了,我是说女朋友,我喜欢你,我妈也喜欢你,我们母子俩的眼光惊人地一致,你就认了吧。”
      “你在瞎说些什么呀,让我上来看夜景就是一个圈套,你得寸进尺------”子欣想走下楼去,雨罕用手一挡,子欣的脸火辣辣地发烫,低着头,这让雨罕想起了徐志摩书中的一句诗:“最是那低头娇羞的温柔”。正当子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口袋的手机响了,拿出来接听,是哥哥叫子欣去海城玩。
      “我也要去!”雨罕大声囔囔。
      “没你的份。”子欣白了他一眼。
      ”你哥那人挺好的,我这次不光要去而且还要说服他,让你变成我的女朋友,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雨罕霸道地说。子欣没理他,走下楼把小凌牵儿两个扯起来就走。“我的姑奶奶,还是开车送她们吧?”小凌和牵儿两个东倒西歪的,摩托车不行,只好改用三轮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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