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柳依（短篇集）》慕离兮

14、在你身边

　　浮云篇

　　望月台，夜幕笼罩，清辉一片。
　　一梦红尘，等了三年。
　　我看着这曾经为你立起的墓碑，扬起长剑，拦腰两半。
　　它，已经用不上了。

　　你曾经说过，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那么你希望义父从没有来过仙云栈。
　　你曾经说过，如果可以选择忘记，你想忘记那些对她的所作所为。
　　你曾经说过，如果你没有认识我，那么我们都不会在这茫茫红尘如此痛苦不堪。
　　你曾经说过，如果你可以不死……
　　你曾经说过……说过很多。

　　可是，这人间没有所谓的如果，所以，那些假设都在现实面前土崩瓦解。义父去过仙云栈，你伤害过她，我们从就认识。
　　而且现在，我就在你身边。

　　人间芳菲荼靡尽，红尘一梦三千年。

　　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就像我选择原谅你；有些人，我们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就像你在神武宫的毅然决然；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就像……我现在陪在你的身边。

　　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为你招魂，若湖耗尽了灵力救你。可是，你一直都没有醒。
　　我知道你神志已经恢复，但是你不愿意醒。
　　但愿长醉不愿醒。
　　你害怕，我也害怕，害怕这是一个梦，一个醒来就永远消失的梦。

　　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好好睡吧，我会等你醒来，亲口告诉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所以，我想告诉你。

　　我等你，我一直等着你，只想告诉你。
　　我爱你。

　　折柳篇。

　　仙云栈，白雪皑皑，寒彻一片。
　　长眠深谷，一梦三年。
　　我模糊地听见欣喜地唤着我的名字，我动了动手指，却没有力气睁眼。
　　它，久不见光，已经坏了。

　　我曾经说过，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我喜欢爹爹从来都没有打破你们平静的生活。
　　我曾经说过，如果可以选择忘记，我多想忘记在宜昌客栈愚蠢的行径。
　　我曾经说过，如果我没有认识你，或许我不会把你看作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我曾经说过，如果我可以不死，我多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曾经说过……我喜欢你。

　　可惜，那些如果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如果爱一个人都要被自己束缚着不敢去爱，那么是不是我的世界末日就已经到来。如果如果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如果如果你真的只是星恨不是云哥，那么是不是我们就会一直这样错过错过错过。
　　你有你的仙云栈，我有我的仇皇殿。
　　没有那些意外，我们只不过是两个陌生人，甚至说是敌人。

　　人间芳菲荼靡尽，红尘一梦三千年。

　　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就像我傻傻地爱着你；有些人，我们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就像我三年前选择和爹爹同归于尽；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就像……我挣扎着活了这么多年。

　　你们竭尽全力为我续命，这一切一切我都能明白。
　　我害怕，害怕这是一个梦，一个醒来就永远消失的梦。
　　那怕你那双握住我的手如此温暖，我也害怕，一醒来，就消失不见。
　　我眷恋，如此眷恋你的温暖。

　　你跟我说，让我好好休息，你告诉我，你会一直等我醒来。
　　我没有睁眼，因为就算我睁开，我也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当我听见你说：
　　“我爱你”
　　我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我感觉到有泪流过脸颊，不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
　　但是我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告诉你。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我爱你。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仙云栈，飞雪漫天。
　　他一个人站在崖边，静默地看着雪花在空中翻飞旋转，心里却远不及这雪一般平和——相反的，是五味杂陈的折磨难忍。
　　三年了，久违了。
　　“云大哥。”
　　他转头，那个红衣少年站在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微笑，摇了摇头，似乎在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却不屑开口。
　　他，这三年来又说了多少话？红衣少年扳着手指都能数清，除了他们一年一次的聚会，他几乎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这一天的聚会，有对他算什么呢——她的忌日，对他而言又算什么？
　　她对他算什么？红衣少年不用猜都知道。
　　他爱她。
　　“心柳她没有大碍，只是……”红衣少年终于开了口，只是刚一出口，便后悔地闭上了嘴。果不其然，他迅速地抬起头，眉宇间锐气骤然聚起：“她怎么了？”
　　红衣少年暗自里吐了吐舌头，果然是待遇不同，谈起心柳的事，云大哥才会开尊口啊。他挠了挠脑袋，犹犹豫豫：“只是因为久不见光，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江云的手在衣袖暗暗地攥紧，细微得，仿佛整个人都在颤抖。
　　算了，他释然。
　　她能活着，就足够了。
　　“瑕弟，多谢。我去看看她。”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子。
　　江瑕愣在原地，不由地苦笑起来——他这个堂兄，平时那么镇定自如。可是遇到心柳的事，就完全没有了主意，所有的理智原则都被自己给打破了。

　　他还记得那天去救心柳的情景——
　　“苦竺大师说得就是这个地方么？！”他记得江云是这样焦急地问着，他至今都记得江云眉眼间那种狂喜。
　　他还记得那天江云亲手斩断了那座石碑——
　　“从今天起，这个碑，没有用了。你，回来了。”他记得江云毫无犹豫地挥剑，以及眼底那抹几近于幸福的笑意。
　　他还记得那天江云把心柳拉出废墟——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看见江云抱着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抱着她，抱起她，好像撑起了自己全部的世界一样。
　　他记得——
　　江云守在心柳的床边，握住她的手，细细地摩挲。
　　只是他没有听见过江云说过那三个字呢。

　　“心柳。”
　　江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救回她的第十八天，她还是没能睁眼。就像他们说的，她的眼睛坏了，不能用了。
　　但是没有关系。
　　“心柳，你知道么，这三年来，你折磨得我多么辛苦。”
　　“每天每晚，除了想你，我竟然找不到其他任何可以值得我去做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那次我和你一起葬身在神武塔之下，那样我……不会想你想到快要发疯；那样我……不会心痛得快要死去。”
　　“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就算你看不见了，也没有关系。”
　　“我在你身边，我就是你的眼睛。”
　　江云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烙下一个深深的吻，深深的，久久的，浓烈的。
　　他说——
　　“我爱你，心柳。”

　　他的泪，容纳了三年的感情，或者说是过去十八年的感情，一并从眼眶里奔涌而出，滴落下来。
　　他，竟然哭了。

　　他没有发现，一直沉睡中的心柳，眼角，竟有一点晶莹的泪光。
　　随后，有泪滑出。
　　她，全部都听到了。
　　全部全部。
　　她的睫毛动了动，想睁开眼睛。可是漆黑一片，一点光都感觉不到，什么都看不见。
　　她终于还是放弃了睁眼。
　　她的手动了动，紧紧握住他的。
　　“心柳！？”他惊然。
　　她的脸上洋溢出一抹幸福的微笑，在他的手心里写着什么。

　　云，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还有，我爱你。

　　心柳，我，一直在你身边。

　　云，我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