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柳依（短篇集）》慕离兮

10、二、你怎么会喜欢我

　　开学初的琐事忙完，仇心柳往日泡在图书馆的日子全部扔在了糕点店。顺带提一句，店主大人自从九月份来临后就大笔一挥将店名改成了“花好月圆”，似乎在迎接中秋的来临。
　　“中秋……还有一个月了呢。”仇心柳托着腮坐在角落的一张方桌前，自己泡了一杯咖啡，静静地等着采购食材的人回来。
　　她今天来的格外的早，甚至比往日里上课还要积极。不过某些人似乎来的比她还要早——居然已经开始不紧不慢擦着吧台的装饰物。说起来迟白江和自己的年龄应该差不多，怎么看起来他比自己还要闲？
　　“喂，你不用上课么？”仇心柳端起杯子小啜一口。
　　迟白江刚泡完咖啡，端着杯子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同样是喝咖啡，对方的样子比起自己来优雅了不知多少倍。仇心柳暗暗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到。
　　迟白江这才开口：“我的学业已经结束了。”
　　“啊？”仇心柳略略惊讶，“你不是只比我大一岁么？”
　　迟白江的声音慢悠悠的：“学分已经修满了，所以已经没有专业课程了，剩下的时间也只是留着读研或者实习工作，不过我对研究生没有什么兴趣。”
　　不是吧，刚大三学分就已经修满了？难道他前两年不吃不喝地就读书了？“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高等数学。”
　　仇心柳彻彻底底地无话可说，她虽然读得也是理科，但是她学的是高分子化学。这种高等数学对于她来说几乎就是天书，她高中的时候若不是仗着理化科的优势，她也不可能考上这所名牌大学啊……眼前这个人居然可以在这样的地方，高等数学，还提前修满学分？
　　果然是变态……
　　仇心柳再度被他折服。
　　不过既然他很空闲……那……
　　“那个……”她微微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可不可以……教我……那个……就是那个……”
　　迟白江微微一怔，转念一想便已明白她如此别扭的原因，不由地感到一阵好笑：“教你做糕点？直说就是，作甚么这么扭扭捏捏的。”
　　“我就喜欢怎么样，你教是不教！”
　　求别人还这么盛气凌人？果然是个大小姐……“仇大小姐，我好像记得，你是在求我吧，嗯哼？”他轻轻扫了她一眼，脸上全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是的“不屑”与“轻蔑”。
　　“你！”她几乎要发作，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松开已经握紧的小拳，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反正你要把我教会知不知道！”
　　“你学这个做什么？仇大小姐不是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忽然对这种东西有了兴趣？一时兴起，还是——”他诡异地一笑，“别有原因？比如说——为了某些人？”
　　啪——
　　她终于气极，猛地拍案而起，杯里的咖啡溅了一身她也全然不顾：“迟白江，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要管！”说完，她恶狠狠地往厨房里走去，头也不回。
　　怎么每次都是这种收场？迟白江若有所思地看着仍有些颤抖的咖啡杯——她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是不是代表了，她承认了自己的话？
　　为了某些人？
　　“看来，还得努力一点呢。”他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杯身，无比——温柔——

　　真是气死人了，这人怎么管的这么多！
　　仇心柳狠狠地盯着厨房里的刀具，极力忍住砍人的冲动，但是依旧青筋暴起，怒气难消。是被揭穿心事的窘迫，还是为他越轨的恼怒？
　　似乎都有吧。
　　自己是怎么了……从小到大梦想中的完美爱情，看着少女漫画里憧憬着的王子白马，都到哪里去了？她堂堂仇家大小姐的感情，居然这么窝囊……居然喜欢上了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人，一个一手撕掉婚约的人，一个……喜欢别人的人？
　　呵，别想了……
　　她一手抹掉眼角的泪，就听见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刚刚很抱歉。”迟白江在她身侧站定，察觉到她眼角的泪痕，平静地递了一张面巾纸过去，“傻姑娘，哭什么呢。”
　　她没有接，“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迟白江的眼里淡淡地掠过一丝心酸，扶住了她的肩：“我怎么不懂……怎么会不懂？”他停顿了很久，长长了叹了一口气，“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仇心柳的身子僵住。
　　“你……怎么会喜欢我。”她根本不相信，“不要喜欢我……我不会喜欢你的。”
　　迟白江早已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平静地微笑：“所以，你不能说我不懂你的感觉，对不对？”
　　她哑口无言，怔怔地抬头看着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云，江家大少爷，江氏未来继承人。迟白江暗暗地苦笑着，“我知道，但是这与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联。”
　　仇心柳呆呆地望着他，忍耐很久的眼泪轰然涌出，全身开始颤抖。迟白江顺势轻轻地拥住了她，仍她在自己的肩头哭着，哭着……
　　“哭出来心情会好很多么？”迟白江轻轻拍着她的背，很温柔。
　　忽然，仇心柳努力地挣开他的手臂。
　　“谁要为他哭了，为什么是他不要我，我就不能休了他么？”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然毅然以及不甘，“我明天就去跟他说清楚，我不要他了。”
　　“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不要他了。”
　　她冷冷地转身，抹掉眼泪开始准备食材。
　　她没有注意到，迟白江的眼里一刹那闪过的神情——或喜或忧，各参一半。

　　她居然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天天呆在宿舍里不肯出来。
　　迟白江的一席话确实有些惹恼了她，可是，她已经生不了气了。脑子里满是他很温柔的抱着自己给自己安慰，那种感觉……
　　不要再想了。
　　仇心柳把脑袋埋在枕头下面，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再过几天，就会忘了的。
　　“心柳……”姬若湖一直坐在她床边，很是担忧，“江家的地址，我已经帮你问到了……”这地址当真来之不易，她问江瑕的时候，根本都不敢开口，连原因也随口乱编。不过江瑕似乎也没有在意，连着电话一并告诉了她。
　　仇心柳抛掉枕头，接过若湖手中的纸条，“谢谢你，若若。”
　　“哎……”若湖没有再说什么，只拿了书包出去图书馆自习——心柳她，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的。
　　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翻开纸条。
　　“江云：13XXXXXXXXX，地址：富宁山庄……”她没有心情研究他家地理位置的豪华——反正她一向知道本地两大富人区一个是自家的和平花苑，还有一个就是富宁山庄。
　　“那就，彻彻底底断掉我的奢望好了。”她是没有勇气给江云拨电话的，想了很久，终于还是翻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一字一句，刺得她心痛。
　　——“江云，我同意解除婚约。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她并非要如此的决绝，他们完全可以作普通朋友，相信他也有这样的风度。但是，她做不到。她不想再见到他，她害怕自己看见他的幸福，自己会绝望到崩溃。
　　只要看不见，她就可以骗自己不在乎他。
　　只是在骗自己而已……却骗不了别人，连迟白江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自己在乎她，为什么连江云自己，都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难得的两次见面，她一直在看着他么。
　　那个异族女孩就这个好么？可以让他宁愿背弃两个家族只为了和她在一起？这个传言她不止一次的听到，就算是假的，也已经被传成了真的。
　　“江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讨厌那个女孩……”她在心底喃喃而语。
　　不出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两下。
　　——“多谢。”
　　谢？
　　呵呵，不用谢。
　　如果可以，江云，我想恨你。
　　但是我恨不起来。
　　我喜欢你。

　　一个星期后，她失魂落魄状地回到了“花好月圆”。
　　迟白江依然戴着那副斯斯文文的眼镜擦拭着玻璃。对于他为什么几乎天天出现在这里仇心柳已经懒得去问了，就当他住在这里好了。
　　“喂，以后我都不会来了。”她懒懒地喝着奶茶，看着忙忙碌碌的他，毫无感情地忽然开口。
　　对方的动作明显一滞，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为什么？”
　　仇心柳的眼神一直望着窗外，看上去惆怅而忧郁……“反正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她哽咽住，“我不来，你就不用继续喜欢我了，对吧？”
　　迟白江放下手中的抹布，尔雅地一笑：“我记得，我说过，我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干涉你，你也不能干涉我对不对。”
　　仇心柳回头望了他一眼，“对不起。”
　　迟白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尽是温柔：“我教你作月饼好不好？就当作是告别的礼物。”
　　“我不要你的可怜，我不要学。”仇心柳自嘲地咧了咧嘴，“仇心柳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这是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迟白江对她眨了眨眼睛，“只学这一次，我答应过要教你的。”
　　她无奈，只能跟着他去厨房学，反正对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教你最简单的奶黄月饼好了，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他温柔地伴着馅，他的手艺向来出众，自己做的奶黄馅一点都不输专业店里的。
　　仇心柳一点一点地学着，渐渐的，脸上的冷淡也被新奇与欢乐取代。
　　“我记得这个皮是白色的呀？”
　　“因为这是南瓜汁……”
　　厨房里的牛奶已经用完，他们都不愿意去超市买，所幸冰箱里还存着一瓶新鲜的南瓜汁。用南瓜汁代替牛奶，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皮是黄色的，上面还有一些红红的南瓜肉。看上去很惹人食欲。
　　“看上去好像很好玩耶，把模子给我，我要压！”仇心柳笑着抢过迟白江手里正在压型的月饼模，往自己做的已然没有造型的“面团”上压。“嘿嘿，这个模子好管用，压出来真的很好看耶。”
　　她双指竖了个大大的“V”字，很得意地看着他。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迟白江如是想，手上的动作也不自禁地轻快起来。
　　“接下来呢，就是拿去烤箱，稍微烤一会儿就好。”迟白江像是教导一个小朋友一样地温柔说着，顺便把仇心柳那块“惨不忍睹”的月饼护送进了烤箱。
　　仇心柳看着，凄惶的笑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脸上。
　　“我走了。”
　　迟白江很是吃惊：“你不等它做出来？”
　　“没必要。”仇心柳转过身，背影看上去极美，“我走了，不要想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