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传》康素爱罗

81、春暖花开

　　人间四月，春暖花开。
　　江南固然是烟雨蒙蒙，花红柳绿，塞北也是寒意消退，草长鹰飞。
　　中洲大土北部的娄然国，此刻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美的季节。
　　娄然国都城尉犁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到处都是成群的牛羊。
　　城内，也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这是中洲大地上一座相当重要的商业之城，国王希尔努年事已高，但是国家治理得却依然井井有条，多年来虽身在突厥单邺契丹等强国包围之下，但却一直能避免战端，安心发展贸易，是以国家虽然不大，但是却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城北门有一家名唤燕来的酒馆，店面不大，但是来往的商客都知道，他家自酿的青稞酒，是方圆百里哪家都比不上的，一杯祛寒，二杯解乏，三杯忘忧。
　　此时酒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三个旅人打扮的青年，均是一身素净青衣，此刻天气尚寒，是以外边还套着一件薄皮马甲。只是尽管衣着朴素，却难掩身上高贵威严之色，举手投足间，相比当地粗犷的魔族人来说，是要优雅得多了。
　　三人相对而坐，桌子上一盆炖羊肉，几碟素菜，一人一碗燕来的青稞酒。
　　窗边那人神情淡然，眉目相当俊秀，高挺的鼻梁下，一双薄唇紧紧闭着，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各色商人，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淡淡的哀愁。
　　“都说美人莫临窗，临窗山水寒，玄安你也莫坐窗边的位置，你看你窗边这么一坐，楼下多少女人都走不动路了。”
　　玄安轻轻一笑，只是眉宇之间那股淡淡的哀伤似乎仍然挥之不去。
　　“我在想我们以往一直以为魔族都是野蛮未教化之地，这次一路北上，却发现这里竟比南边很多地方都要开明，希尔努却比他前几任先王都要睿智些，回去要跟玄烈说，口岸要开放，人口要流动，你看这尉犁，放在殷夏也只是个小城，但是什么种族的人都有，除了精灵。”
　　说完，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对面的流尘，随手又举起酒壶，将他酒碗添满。
　　玄安身边，是个人类青年，长方脸，面容俊朗，却是擎飞，他手里捏着个花生米，往嘴里一扔，笑着说道“你既然将太子位都让出，就不要再记挂那边的事了，你们这一趟赚了不少，西域三十六国，最好的马匹就出在娄然，何不选几匹回去。”
　　玄安尚未回答，旁边正在擦着桌子的店伙计突然回过头来说“几位客官要是想去买马的话，就要赶在今早去，正午一过，马市就要封了。”
　　“嗯？你们这马市也封得太早了吧。”流尘转过身子看着伙计。
　　“你们几位想是刚来的，后日便是我们国君八十岁寿辰，我们魔族各个国家的君主都要来贺寿，所以今日下午起就开始封市了。”
　　闻此言，这三人表情均微微一凛。
　　“这么说，修夜也会来咯？”擎飞问道。
　　“可不是么，就因为主上要来，所以这次戒备特别的严。”伙计说着说着，眼里都要冒光一般。魔族国家众多，但修夜是整个魔族人的领袖，他要来，排场自然跟以往不同。
　　“你懂什么，这次戒备森严，却不是因为主上要来，而是因为新后也要来。”说话的，是隔壁位置上的一个魔族中年商人。
　　“新后据说长得特别美丽，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着。”店伙计边擦着桌子边感叹。
　　“听说以前也不过就是个奴隶罢了，也不知道怎么就魅惑了主上，被宠得无边去了，据说性子跋扈得厉害，谁要是得罪了她，便是挖眼割舌的。”说话的，是一个女子，像是那商人的妻子。
　　“你们妇人，就是爱听谣言，只是听说这新后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子，想是主上不会让她抛头露面，这次只怕我等是见不到了。”那商人言语里，无不带着遗憾。
　　这边桌子上三人，几乎均是脸色微微一变，玄安手里的酒碗晃了一下，酒便泼出来了一些。
　　“唔，既然马市下午就封了，那还等什么。”玄安淡淡的说完这句话，便猛地站起了身子，扔下一角银子，往楼梯走去。
　　“连城，连城她...”流尘却呆呆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那个一脸稚气，整天盘算着如何杀死玄安，逃离殷夏的连城，居然就要成为修夜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的孩子的母亲了么？
　　“走吧，发什么呆。”擎飞扯着流尘匆匆的追上了玄安。
　　尉犁西街的马市，一向是来往客商游人必去之处，外地的商人或用金银或用布帛将娄然的马匹交换回去。
　　玄安游走在这人喧马闹的集市，脑子里面空空一片。
　　他在外飘荡了数个月，第一次得到她的消息，却是新后有了身子，唔，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迟早的事情。
　　修夜待她那么好，他应该欢喜才是，唔，是的，他很欢喜。
　　“这些马，再好，却也没有可以跟骓影步景相比的了。”玄安抚摸着身边一匹骏马，叹了口气，对身后的擎飞流尘说道。
　　骓影步景，那两匹稀世宝马，为了救连城，自己当初想都没想便拿出去葬送于狼口，想来自己那时起，就对她情有独钟了吧。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不自知。
　　三人马市中转了大半圈，终一无所获。
　　“你看那一匹如何？”突然，擎飞指着前面的一匹白马问道。这匹马四蹄修长，后肢肌肉特别结实，鼻孔又圆较大，耳朵小而尖立，确实是匹好马。
　　“嗯，这马跑起来够快，但是却不能耐久的，你看它脖子跟肩膀这里，”玄安指了一下它的脖子，“这里若再宽一些，就完美了。”
　　“你要总拿这些马跟你的步景比，那是怎么也比不上的。”擎飞叹了口气。
　　玄安低下头，默不作声。
　　最好的总是失去的。
　　前面，一匹马的蹄子映入眼帘。
　　这马呈褐色，四只蹄子却洁白如雪，前蹄浑圆，后蹄略成尖形，脚踝骨骼纤细，但脚上那根筋却颇显粗壮。
　　玄安咦了一声，循着马蹄一路望上去，脸上诧异之色渐浓。
　　“你看这匹如何？”玄安低声问向身后二人。
　　“还当不得刚才那匹吧，”擎飞答道，“毛色光泽不显，颈不够长，臀不够健...”
　　“你看它眼睛。”玄安打断了擎飞的话。
　　这匹马一双眼睛，却透着淡淡的紫光，一缕白丝，从睛中穿过。
　　“就是它。”身后的流尘，突然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