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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千唤不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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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这才发现,那张巨大的书桌上,摆着一套黑色的裘服,上面纹着巨狼的图案,正是自己着修霦改了送来的那套。
连城咬了咬嘴唇,却不清楚修夜到底是否知道那晚的事情,心中便暗自思量该怎样将这事圆过去却又不连累修潺兄妹二人。
尚在琢磨对策间,却见修夜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连城面前,双手扳着连城双肩,低沉着嗓子愤怒的说道“我下午见你跟修霦态度亲昵,心中还暗自欢喜,我总盼你们几个能和和睦睦,却不想我在外面日日夜夜便是想着你,心急如焚的赶回来,却被告知你跟修霦有那暧昧之事,我起初却是不信,没想到修霦的衣服竟会出现在你房中,连城,我一直以为你心地纯净,知你虽万般不情愿的嫁给我,我总有让你心甘情愿的那天,不想你却是这样一个女子,我...”说道此处,修夜额头上的青筋似乎都要一根根暴起,他双手微微一使尽,连城便觉肩膀的骨头想要裂开一样,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连城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原来那份隐隐的欢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她仿若置身冰窖之中,从头到脚都透着彻骨的寒。
他怎么就会相信我跟修霦有那苟且之事呢,就凭一套衣服么!
曾以为他是个荒淫无度的暴君,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但觉他行为磊落胸怀宽广,跟传闻大是不同,却不想,也跟天下几乎所有君王一样,多疑好猜测,喜怒无常毫不讲理。
他终究是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修霦的。
只是自己去探薛凡之事,又无论如何是不能说的。
几分失望,几分愤怒,几分委屈。
连城索性迎着修夜的目光,恨恨的一字一句说道“那晚修霦是来找过我,这衣服也是他的,但我俩压根没有你说的什么暧昧苟且之事,你如不信我,我就干脆把我杀了,把我的皮剥了,随便挂在你哪个妃子的房间吧。”
连城此刻头脑倒难得的清醒了一下,下午还好好的,那个钟奕一求见之后修夜便这个样子,必然是钟奕跟修夜说的,而钟奕知道这些事情,那必定是他妹妹钟秀告知的,她这屋内,少不了钟家的人。
嗯,这个男人,自然是相信钟秀多些的,自己其实只是他名义上的妻,钟秀才是他名正言顺宠爱着的那个女人。
连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眼里带着怒,一个眼里带着恨。
“你,你怎可如此辜负我!”修夜一甩袖子,连城终不自禁后退了两步,扶住身后一张台子方站住,正想说话,却见修夜大步向外走去,同时对宫婢仆从说道“看好王后,今晚哪里也不能让她去,也不能让任何人来看她!”
连城全身冰凉,紧咬着牙,幸好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修夜怒气冲冲的走出了暗月殿,冷风一吹,满腔的怒气,却化作一片悲哀。
她是自裘清之后,他如此认真对待的唯一女人,他认认真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认认真真的想跟她相伴一生的。
他在外边这二十余天,正如他所说,是日日夜夜的思念着她,也是心急如焚想赶回来,明知她不会接受自己,却觉看一看她也心安,但是没想到,他一走,她便跟自己的儿子私会。
她若一心记挂着玄烈,他似乎还可以接受,毕竟玄烈先他一步,但是怎么会这样,会是修霦呢!
此事若传开,连城这个王后是非废掉不可的,就连她跟修霦的性命,也是保不住的。
然而此事,钟家兄妹二人却是知道的,钟奕更借机再次提出了迎娶修潺一事,修夜知道,这便是钟奕的筹码,他的条件。
修夜心乱如麻,天刮起了风,雪飘落在了修夜的脸上,刺骨的寒。
他走回万泽殿,看了眼殿后高高的阅海楼,心中又是一酸。
他如何不知道修潺一心一意的便是记挂着薛凡呢,他也在悄悄的培养薛凡,可是在薛凡能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二人着了痕迹的,否则,薛凡将来如何能让人信服。更何况,修潺作为一个帝王的女儿,终究还有别的用途的,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残忍,这是她生来的命运,能不能嫁给薛凡,要看她的造化了。
修夜额头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他依稀感到自己开始苍老了。望着清冷的万泽殿,他叹了口气,一步步的朝阅海楼方向走去。
此刻,万泽殿西侧的倦绣居,修夜的妃子钟秀捧着小火炉,望着窗外的雪,微微的笑了起来。
主上出去二十天,回来却没有宿在王后那里,而是去了万泽殿,说明事情已经如他们兄妹所想的发展了,只是,他却宁愿去万泽殿一个人独寝,也不来任何一个嫔妃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恨恨。
那个连城,不就是有一张跟裘清一模一样的面容么。除了那张脸,她还有什么。
暗月殿内,所有人都一片惶惶,不知道王后到底如何惹了主上,修夜其实是一个极少发怒的人,在暗月殿发怒,那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每一个人都在猜测,却没有任何一点头绪。
风雪越来越大,暗月殿依照修夜的吩咐,将所有的大门都紧锁,前前后后也都安排了人把守,所以当值夜的老冯迷迷糊糊中听到拍门声时,很不情愿的起身,披上蓑衣,磨磨蹭蹭的来到了门口,隔着门说“别来了,走吧,主上吩咐了,谁也不许来找王后。”
却听到门外响起了修夜的声音,低低的说道“开门。”
老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急忙将门打开,哆哆嗦嗦说道“不知是主上来了,我以为是公主的人...”他话还没说完,却见修夜已经急匆匆的向内室走去。
老冯看着修夜的背影,心中一片忐忑,也不知今晚王后是凶是吉。
值勤的仆从们看到修夜进来,纷纷肃立一旁,心中都跟老冯一样各种不安,却见修夜手一挥,淡淡说道“你们都下去吧,一个人都不要留。”说完,便走进了房间。
他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每一个人都赶紧退下,只觉得今晚,王后凶多吉少。
修夜走进内室,将门带上,见连城已经躺在床上,桌上一盏烛灯在静静燃烧。
他悄悄走到床头,心不知为何却跳得厉害,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唤道“连城。”
连城听得修夜进来,想是不知要怎么样的处罚她,咬了下牙,索性翻了个身,面朝里装睡。
修夜坐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半天她的侧颜,但见她睫毛又密又长,紧闭的双眼仍在微微眨着,呼吸稍显急促,看得出来她心中的不安。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连城细腻的皮肤在修夜粗糙的手指映称下更显娇嫩,修夜的手指在她面部流连的片刻,终又转向她的发梢,将覆在她面上的头发拨开,低声说道“今天我是急了些,因为我太害怕,害怕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连城依旧面朝里一动也不动,呼吸却有那么片刻的停滞。
“我后来去了薛凡那里,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连城那缎子似的黑发,低声哄道“我没想到我的小王后竟然会做那飞檐走壁之事,真是不可教人小觑了去。”
连城又咬了咬嘴唇,却也听得出修夜这看似嘲讽的话语里暗藏的柔情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