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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为何你这般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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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河渠边,果见修潺已经在那里等候,修霦也在一旁陪着妹妹。连城躲在黑暗之中,然后咕咕嘎嘎学着那野鸭的声音叫了两句算是警示,便向兄妹二人靠近。
果然,一听叫声,修潺便转过身子,焦急的走向连城,低声问道“怎么样。”
连城略微喘了口气,便恨恨说道“死不了,只是...”
“只是什么?”修潺脸色变得煞白,握着连城的手也一片冰凉。
“只是那人根本就不理会公主的心意,像块石头一样,还说什么公主得了他的消息,会被送去耶离可温,还说他的命,只属于你们那个老爹的,修潺,我若是你,便将这人忘了,就算是死了,也断不会去再看他一眼的了。”
修潺却居然面上露出微笑,眼中也恢复了神采一般。“他无事,我便放心了,你若是我,便不会说出这番话了,你不知,他自始至终便是这样的人,他若满嘴涂蜜,我倒不会这般念着他了,王后,我好欢喜。”
连城睁大了眼睛,一副不解的看着修潺,但见这位单邺公主眼中盛着盈盈笑意,在淡淡月光的照耀下,竟是无比的光彩照人。
“王后,我明天带你去落雁岭捉兔子去好不好,都说精灵弓箭功夫了得,我却想跟王后比试一下。”修潺带着笑意望着连城。
“哥哥也一起去!”修潺又转向修霦。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修霦哦了一声,便没再言语。
连城别了兄妹二人,便向暗月殿走去,今夜虽在薛凡那边吃了几个钉子,但终究是大功告成,又得了修潺的认同,心情却也颇好,多日不见的笑意,却也回到了脸上。
她翻进了暗月殿的宫墙,越过矮山树丛,来到自己房间的窗下,轻轻推开窗子,然后翻了进去,房间里面烛火依然在燃烧,房门紧闭,不像是有婢女进来过的样子,连城松了口气,走到盆前洗了把脸,便将这身黑色皮裘换下,换回宽松的白色绸纱衣,准备睡觉。
当她走到床前,正要钻进被褥,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不由得站定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周遭,但又没有发现什么,想是自己今晚半累半吓,有些疑神疑鬼,便摇了摇头,伸手将头上的钗子拔出,头发放了下来。
只是,她感觉眼角的余光依然好像扫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突然,她猛的抬起双手掩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檀香木雕的花架,花架上摆着的花瓶将烛光挡住,旁有一张椅子,椅子上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静静的看着连城。
那人有一张俊逸非凡,但又苍白得出奇的脸,面容较先时清瘦了许多,只是神色依然一如既往的淡漠,他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连城,双唇紧闭。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了对方良久,连城方回过神来,想要叫,但是又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怕我,连城,”玄安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声音低沉沙哑“我略坐一坐便走。”
“你,你,”连城浑身颤抖,却终于能说出话来,“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我看着你进来。”玄安的声音淡淡的,烛光随着气流摆动,在他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影子。
连城不禁又羞又怒,像似想起了什么,赶紧扯过一条毯子,将自己裹住,方恼怒的说道“你三更半夜,大老远的跑来,只是为了在这里坐一会么,该不是想将我掳走,然后再转手卖给别的人又赚一笔吧。”
玄安没有理她,一手将挂在脖子上的一条黑色绳子取了下来,绳子的下端连着一条银色的链子。
“你认得这个链子么。”说完,他将手里的链子伸向连城。
连城看了眼玄安,这是她永远不懂的男人。
她慢慢挪向他,停在他手可触及之处的两尺之外,看了眼他手上的链子,脸上的惊讶之色渐重。
“上面有排字,是精灵的文字,你认识么。”他的声音微微在颤抖。
连城是第一次见到玄安这样示弱的姿态,就算那次他在宁府花园凉亭下要她跟他走的时候,也未曾这样哀求的神态。
连城终于伸出手,从玄安掌心拿过了那条链子,她手指触及玄安掌心的时候,她看到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条链子,连城一时想不起来,却是十分的眼熟的。
她举起链子,对着烛光,扫了一眼里面用精灵文镌刻的小字,边看边念了出来“纪元4229,七月初九,贺连城五岁生辰,长长久久,圆圆满满,水月。”
连城将链子攥在了手里,呆了许久。
“小黑....你杀了小黑...”她喃喃说道,十一年前,她将这个链子栓在了小黑的脚上,宣告她对它的主权,然后小黑却消失不见。
玄安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他既希翼那个人是她,又害怕会是她。
却真的就是她。
兜兜转转,心心念念,一直寄错他人。曾尽情的践踏她,只为了发泄一下对精灵一族的仇恨。
若林谷破城那晚知道是她,两人现在相对,是否会是另一番景象。
只是就算撕裂了心肺,也回不到五年以前,两座城池,更断绝了所有补救的可能。
他安插的人都回报修夜对她真的很好,他看着她窃笑着从窗口跃进来的时候,也知道她现在很好。唔,他该走了,季钦还在墙外等他。
他站了起来,低声说道“这个链子,公主若是不要,就还给我吧。”
连城皱起了眉头,定定的看着玄安。
“若不是季钦提醒,我便一直以为,十一年前救我的那个孩子,是柏天。”玄安双眼略有点失神,他曾经自以为聪明绝顶,却没想到一直都在做错。如不是季钦提醒,他也不会想到去找到当初那条链子,直到连城刚念出,他方知那上面写的是些什么。
连城一闻此言,震惊得接连倒退了三步,握着链子的手抖了一下,手里拽着的链子滑了下来,玄安手一伸,将之接住。
“你是...你就是...”后面的话,连城却半天说不下去。
“你那时那么小,分不出鸟类跟雏龙也就罢了,”玄安突然淡淡一笑“只是你现在怎么会还不知道,北方的冬天,河面都结冰了,是没有野鸭的。”
连城猛得醒悟了过来,顿时明白今晚自己顺利进入阅海楼,并不是自己运气好的缘故,那阵风是不可能将那扇门吹开,正好吹灭蜡烛,那只猫,也不是无缘无故正好那个时候出现在屋顶的,而自己后来学的那声野鸭叫,更是画蛇添足可笑至极。
她平生最恨之事之一便是被玄安嘲讽,此刻果然脸色一变,手一指,便准备要反击。
“原来你今晚一直.,一直...”
她顿了一顿,正在积攒气势,玄安却叹了口气,脸上终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为何你这般笨,我却会这般喜欢你。”他说完,便一转身,从窗户跃了出去,身影顿时融入了黑暗之中。
连城呆呆站在屋内,半响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