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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一切都已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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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很讨厌、真该去死……
      欧阳洵风自堂上席佛音眼中轻易就读到了这些信息。
      这人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可是,记忆中他似乎不曾得罪过此人啊。
      堂下堂上,两袭青衣,一个清俊出尘,如山涧仙雾;一个狂狷艳丽,如含露蔷薇。两人视线一相碰,便好似激起了千堆雪,万层浪。
      “欧阳洵风,你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那一头,欧阳洵风闻言一哂,双眉一扬,傲气顿生,只听他缓缓道来:“惜朝也未尝没有想过那幕后之人便是当今江湖三大帮派之一的佛心帮帮主席佛音席帮主啊,只是,能与阁下在这开封分坛会面,却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我猜你是逼死了净筝寺寺主才得到这消息的吧?”

      “当然,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不是?”欧阳洵风顿了一顿,续道:“帮主昨晚不是与身边这位仁兄一同潜入在下与宋思颐住处时便得知此事了吗,怎么这会儿倒问起洵风来了?”唇角微扬,看向立在一旁的曲寒英,矛头却直指那帮主席佛音。
      这般于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遂令堂内议论纷纷,寒英皱眉望向主子,后者却仍面不改色,毫不动容,冷冷睇着堂下的欧阳洵风,良久,方才叹了口气。“欧阳洵风,你罪孽深重,所作所为已足你令你死千次万次,这回我本和宋思颐约定,合力将你诛杀,不过,看来也只有我亲身力行了。”语罢,右袖一动,长剑已‘倏’的脱手而出,直逼堂下欧阳洵风面门。
      后者皱眉头一偏,右颊被剑气划出道深长的口子,待他转头,席佛音已如鬼魅般到了身前,一惊,一咋舌,却是太迟了,他的左肩胛骨已生生被对方拿住了,既而全身动弹不得。
      欧阳洵风如此受制于人,倒向周围众人看去,像是从中寻找着什么。
      “想知道宋思颐在哪儿么?”席佛音森然道,一扬唇,右手五指微一使力,洵风便痛得冷汗涔涔,但见他一咬牙,目光怨毒直瞪席佛音。
      “好吧,我就告诉你,他跟我佛心帮约定,若我们中任意一方不能履行诺言,就得按我帮帮规受处,而如今他却在你身处陷境时救下了你,那么……就只能怪他自己了。”席佛音虽侃侃而道,眼中的憎恶之意却比起欧阳洵风来相差无几。

      宋思颐,为何你这般执迷不悟。顾惜朝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你说人性本善,而这欧阳洵风却不见得吧。为什么,他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非他不可……
      席佛音越想眼中恨意越深沉,右手不自觉的用力,再用力,心中郁积却丝毫得不到抒解,眼前的景象早已模糊,耳边似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宋思颐说过的话

      ——我早已不是什么宋大侠……就只是宋思颐罢了。

      ——不能为枉死的兄弟们报仇我枉称一代大侠!

      ——你说,欧阳洵风怎么能就这样疯了呢?!他疯了…不再是欧阳洵风了,而宋思颐下不了手亦不再是什么宋大侠,那我们还剩什么,还有什么,还谈什么报仇?!

      ——寒如雪死了……这不是借口,我杀不了他啊,你知道吗,我就是杀不了他!

      ——好吧,那就再试一次,若这次欧阳洵风不得伏诛,那我就——

      果真是当局者迷啊。
      席佛音闭目深吸了口气。

      若人心终是这世上最难以左右的东西,那我便成全你,只要这是你真心选择的……
      睁眼去看此时的欧阳洵风,只见后者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滚落,濡湿了一大片前襟,面色惨白,眼中似也笼上了层雾气,不知在看哪里。又将视线移至欧阳左肩,那里已是青红一片,自己的五根长指已深陷肉中,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里的骨质与脉动。面无表情的将手指抽离,那被重创之处赫然有五个血洞,此时正血流如注。
      扶着左臂,欧阳洵风一连倒退数步,直至大门边站稳后,猛然洒出一包药粉,回身勉强提气,施展轻功而去。
      席佛音却示意不必追赶,他知道,欧阳洵风需要养伤。

      抬起沉重的头望了望被铁链缚住的双手,又试着晃了一晃,换来的也只是锁链的相互摩擦碰撞声。罢了,低头,胸口以下被浸泡在冒着奇怪味道的水里。宋思颐知道,水里是洒了蚀筋腐骨散的,过了今夜,这一身武功怕是要全没了吧。随即又甩了甩头,宋思颐好笑的想,那还有什么好可惜的呢……自己已不作大当家,不作那宋大侠了,没了武功不正好么……何况他又杀不了欧阳洵风,所以他这是活该,自作自受……

      水牢天窗外,明月浮空,却是被栅栏隔挡了,看不到月的全貌,宋思颐略为遗憾的想,也许过了今晚,月就不再完整了吧,不论今后多少个夜晚,都不再是完整的了,就好比自己,过了今晚,也就不再是完整的宋思颐了,不在是那个曾经叱咤江湖的大侠……
      忽然一记闷响,那天窗的栅栏断裂了,宋思颐一阵恍惚,遂见到了月的全貌。
      “欧阳…洵风…?”当他看到天窗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时,眼里满是复杂与不敢置信。
      欧阳洵风是来救他的?
      两记锐鸣声又相继自顶上传来,宋思颐望了望重获自由的双手,又看向天窗上的欧阳洵风,暗夜里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孔,但见那青衣的男子,背对着月亮,向他伸出手来——
      “我有没说我是心甘情愿被关在那里的?”浑身无力的伏在欧阳洵风背上,宋思颐有些无奈地,凑近他耳边道。
      “没有。”欧阳洵风的声音淡淡的。
      “那么,我是该感谢你吗……?”救我出来。
      “……应该吧。”话中转而有了一丝倦意。
      “就算那样吧,我又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呢?”宋思颐轻道。
      “……”
      这一次,欧阳洵风没有再说话,他感觉耳根有逐渐升温的趋势,而宋思颐阳刚且清爽的气息则仍旧不断拂过脸颊,丝毫没有减弱的意味。抬眼看了下前方的路,他加快了脚步,不忘嘱咐道:“再一会儿就安全了,你抓紧我,但不要用力压我的左肩。”说到‘抓紧我’这三个字时,他的脸无意识的红了一下。

      长亭外,欧阳放下了宋思颐。
      只听宋思颐的声音宛若风中无力飘飞的蓬絮
      “你这么做不会后悔吗,或许就那样不管我,对你是一件好事……”
      “或许吧,不过我至少知道,不用再担心你会杀我了。”
      “是吗……”
      “不是吗?”欧阳洵风立在风中,眼神飘忽,发丝浮动,广袖飘迎,似欲乘风而去,宋思颐一度如是想。
      “我要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你……自求多福吧!”语罢,袖袍一振,欧阳洵风人已没入浓重的夜色中。

      是的,你我的羁绊早该结束了,否则,便什么也做不了,缚手缚脚,无法放手一搏,你我都不是那样的人。你既不知我什么时候会再次对你下那杀手,我亦不知你眼底那野心的火苗何时会再度复燃……
      人都说,距离是一种隔阂,是心与心之间的隔膜,否则的话,人与人之间便不再有所谓的距离,我道是那心与心之间有了距离,便什么都成了不可逾越的障蔽了,你我,便是如此吧。然而,你我又本不该有这般距离的……你说,为什么呢,呵呵呵…其实,你我皆心知肚明吧——
      靠着亭柱,戚少商抬头去看那月亮。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
      比之不能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于江湖的好,你说是吗,欧阳洵风……

      倚着亭柱,宋思颐暗自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带着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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