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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躲不过的沧海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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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那晚重新抽起戒了好几年的烟。
他记得第一次抽烟是15岁那年与好友Charles去酒吧看地下乐队演出时乐队吉他手给的。那是一个俄罗斯籍的金发男孩,他告诉他们抽烟与□□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存活动力。
他还记得他抽第一口被呛得红了双眼,Charles和吉他手指着他哈哈大笑说他太纯情。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后来他遇到白。白不喜欢闻烟味,他便戒了。
他对烟并不上瘾,说抽就抽,说戒便也很快戒了。
那晚他重新抽起烟,看着烟雾从嘴里吐出轻飘在眼前,他伸手让烟雾在指尖环绕,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上瘾。
他忘记他坐在电脑前多久了。他盯着空白的文档打一行字再删一行字。他有很多话想写,有很多问题想问,而真正打上去的也不过是“你还好吗?”
天空微微发亮时他抽完了最后一支烟。他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轻轻点了发送。他知道会石沉大海,一如他多年的心意。
那年的圣诞节他有了很长的假期。他回了纽约。和哥哥一起去买圣诞树,和小侄子小侄女一起往圣诞树上挂星星。小侄子依依呀呀的告诉他将来他也要像他一样成为大明星,并拿出自己的小提琴有模有样的请他的叔叔为他指导。小侄女凑上来悄悄的告诉他她希望她的圣诞礼物会是那条她老早就看中的红色连衣裙,她会穿着它跳她刚学会的圆圈舞。
家里愉悦的氛围让他心情变好了不少,他觉得生活理应如此,陪孩子们玩闹,吃一顿一家人都在的晚餐。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到他这里便成了奢望。若有可能,他多么希望这十多年的一路纷扰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仍然只是睡在壁炉旁的十几岁的少年。
Charles打来电话约他一起去酒吧时他都快要睡下了。他起身去车库里开车时外面下了大雪。他已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有些兴奋的扬起脸让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他有那么一时的冲动想打电话跟谁分享一下,可能够值得让他分享的人早已失去联系。
那晚他喝多了。他拉着Charles一直断断续续的说着无法理解,说明明一直很好怎么说断了联系就断了联系。他给Charles 看他手机里那个人名,他乐呵呵的说着这是个空号,就是空号他也不忍心删除。
他无法删除那个人的一切。
第二天他去布法罗看望老布鲁德教授。老布鲁德是他小提琴的启蒙老师,他还记得他当年兴奋的跟他说:“孩子,你瞧它能发出多么美妙的声音。”老布鲁德已年过70,头发花白,耳朵也不再那么灵敏。他走进老布鲁德的花园时他正在为自己养的波斯菊清理积雪。他喊了好几遍他才有反应的看向他。
“嗨孩子!”他仍然亲切的叫他孩子。
他走过去抱他亲切的说老师圣诞快乐我很想你。
老布鲁德告诉他最近斯切尔很不乖经常离家出走,可能是嫌他又老又丑了。斯切尔是一只灰色的英国短毛猫,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它时它才三个月。他不顾它的挣扎把它抱进怀里得到的是它淋漓的一爪。
老布鲁德开始絮叨起他这只不听话的猫,它都12岁了还那么有精力,不像他没有几天可以活。接着他又担心起这么冷的冬天它有没有找到什么地方取暖,他说他都这么老了竟然还要为一只只有12岁的猫担心。
老布鲁德把他领进屋,他们坐在火炉旁烤手。老布鲁德开始跟他说他前几日早晨醒来竟然能拉动小提琴了,他试着拉卡农D大调,拉到一半手便不停的抖。
他看见老布鲁德虽然在笑可眼神里却藏不住哀伤。他开始试着问:“你当年有没有后悔过?”
老布鲁德年轻时曾是著名的小提琴手,在40岁世界巡演时在拉斯维加斯出了车祸。当年一同出车祸的还有著名的德国钢琴师里德尔。他们那年的合作被称为最完美。车祸造成里德尔的离逝,而那之后布鲁德的小提琴技术再不如从前,他便回到纽约做了一名普通的小提琴老师。
老布鲁德笑笑,轻轻摇摇头:“他离开后我便无法再演奏小提琴。可我心里割舍不下小提琴便做了老师。我想我现的生活正是我们都希望的。我现在过的是连带着他的一起过。”
关于老布鲁德与里德尔的一些密闻他是知道的,他甚至知道当年是里德尔在关键时刻护住了他,他才能够保命。
他是从那时候开始明白里德尔与老布鲁德之间的爱。他觉得若有可能他也是能够这样护住他的钢琴师。
临走时他又亲切的抱了抱老布鲁德,他说:“老师,我多希望我下回来看你时能把我的钢琴师带来。可是他失踪了。请你为我祈福。”
老布鲁德夸张的“哇”了一声拍拍他的后背说:“孩子,你会幸运的。”
从老布鲁德家里出来时已经黄昏了,他坐进车里并没有马上开车。他点燃一支烟,看见墙角下一跃而过的斯切尔的身影,接着他听见老布鲁德欣喜又责备的声音:“嗨斯切尔,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烟,看烟雾在头顶盘旋。他想若他的将来没有他,他应该也会像老布鲁德这样吧。可是老布鲁德至少有过回忆,而他呢?
他轻轻叹口气,灭掉手中的眼,再看一眼老布鲁德和他的花园,朝着日落时分公路的尽头驶去。
从布法罗回来他便回了台北。
那一年的冬天台北似乎很冷。他躲在家里开着空调睡了两天,醒过来时是晚上11点。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除了助理便是黑人。他打电话回复给黑人,他们正在办party,希望他能够过来。
因为是私人的派对,他随便穿一件黑色外套,牛仔裤,穿着那双被他们嘲笑的沙悟净鞋走了出去。
派对来了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们热情的跟他打招呼跟他要号码,他不知道如何拒绝便老老实实的告诉了他们。他们喝啤酒,唱K,他似乎不太有心情只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他们闹。
派对开到最后他们聊起了八卦,他听见他们在说这个明星昨天被谁包养,那个明星今天上了谁了床。他们轰笑,玩真心话大冒。他觉得有些无聊决定回家。
新年开工,他便开始忙了起来。他在忙自己的新专辑之余还接了十几位歌手的歌曲创作。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任何人。
3月初,他收到Jake的婚礼邀请。
两个月后他飞往华盛顿。Charles来机场接他,他们开两小时候的车去东部的斯波坎市参加Jake的婚礼。
Jake的妻子是英国人,听她说正宗的伦敦腔时Charles总忍不住跟着学两句。婚礼的教堂布置成紫色,JAKE的妻子喜欢的颜色。当牧师宣布他们成为合法夫妻时,他看见Jake流下了泪水。
Jake毕业之后去了华盛顿,后来加入了AG唱片公司,一路闯荡混成了AG金牌制作人。他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应该不流泪,只是坚强如JAKE也控制不住时,他明白人人都有最柔软的地方。
而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藏着一个冷淡的人。
婚礼结束时他们一起去Jake的别墅开party。Jake兴奋的告诉他他今天请了神秘贵宾,能把他请到他家是他多年的愿望。而他并没有什么心情去关心Jake所谓的贵宾,他喝得有些多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当他转身想离开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发出欢呼声,他看见Jake兴奋的朝他身后走过去,他听见他大声的喊道:“HI!YUNDI!”
他觉得他自己一定是喝多了,或许是他太过思念这个人以至于产生了幻听。他无奈的摇摇头可还是不受控制的转过身。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
黑色的西装,微卷的头发,永远温暖却也永远清冷的微笑。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又是谁?